帝後相視一笑。


    揭過這個話頭,葉靜楓冷不丁問起:“皇上可有查出瑞陽當初想要給臣妾下的是什麽毒?”


    “怎麽突然問起這個?”李霄反問。


    親妹妹給自己下絕子藥本就是往心上戳刀子,被她反過來給親妹妹喝了又是一刀,那種藥對身體損傷極大,想要治愈幾乎是不可能,因而,李霄查明後並沒有告訴葉靜楓。


    “臣妾就是突然想起瑞陽,想知道她究竟有沒有把臣妾當成姐姐看待。”葉靜楓垂眸:“若她不把臣妾當姐姐,今後臣妾也就斷了對她的念想。”


    李霄心說,那還是斷了吧,免得哪日想敘敘舊又遭毒手,不是每次都那麽幸運能夠及時察覺,提起這件事他就恨得牙癢癢。


    若非葉靜婷已經自食惡果,且有了去處,他絕不會饒過她。


    他沉下語氣:“絕子藥。”


    聽入耳中,葉靜楓心裏的某根弦突然就斷了。


    葉靜婷第一次推她下水是孩子置氣,第二次推她下水是沒有認出她,想要入宮是為了過得更好,可下絕子藥分明是想要她的命,根本沒有顧及過姐妹情分。


    她會突然問起是覺得奇怪,葉鴻軒連她懷孕的消息都不知道,如何篤定她不能生育,將緣由推到李霄身上,提到下藥一事她隻能想到那一次。


    如此說來,葉靜婷對她下藥之事葉鴻軒是知道的,隻是不知他們兩人聯手還是隻是單純地知道這件事拿來做文章。


    無論如何,姐弟情也談不上了……


    她身子一軟向一旁歪倒,李霄眼疾手快地將她撈進懷裏:“皇後!”


    “臣妾沒事,隻是有些累了。”葉靜楓麵色有些蒼白。


    “朕抱你回去。”李霄將她打橫抱起。


    回到房裏,葉靜楓看著床柱上係著的錦囊緩緩閉上眼。


    *


    翻了一日,葉靜楓養足了精神。


    當日的花又是桑川種的,名為天竺牡丹,花冠很大,花瓣呈管狀,內側尖端紫紅色,外側部分是白色。


    雍容華貴,富麗堂皇,堪與牡丹媲美。


    “真美。”葉靜楓纖柔的指尖托著花冠道:“把桑川王子請來,本宮想向他請教如何才能把花養得這麽美。”


    桑川如今是宮裏的常客,這會兒還在花房裏,常甸把他帶到公主府客堂。


    葉靜楓下令:“本宮想與桑川王子單獨說幾句,都出去,關上門。”


    “這……”知語麵上一驚,猶猶豫豫,她怎能放心讓葉靜楓與異國王子獨處。


    葉靜楓雙眼一瞪,知語不得不從,道:“奴婢就在門口守著。”


    她帶著一眾宮人走到門外,關上門,緊貼著門板。


    “本宮聽聞,你母親乃是本宮的姑母,姑母出嫁的時候,母後已經懷了本宮,如此說來你是本宮的表弟。”葉靜楓態度和善。


    桑川王子眸光閃了閃:“是。”


    表姐弟閑談了幾句,葉靜楓轉入正題:“你識毒嗎?”


    “略通一二。”這是謙辭,毒是南嶽的看家本事,桑川王子在南嶽種的大半花草都有具有毒性。


    葉靜楓心中有數,道:“本宮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娘娘但說無妨,小王定會竭盡所能。”桑川王子道。


    葉靜楓將葉鴻軒交給她的錦囊遞給桑川王子:“你可認得此毒?”


    桑川王子打開錦囊,將藥材一一查看了一遍,將其中一截藥杆從中間掰斷,露出黑色的內裏,眸光一凜:“此毒名為一點墨,聽聞母妃正是死於此毒。”


    葉靜楓呼吸一屏。


    錦華大長公主死了,南嶽王還活著,說明葉鴻軒從毒藥的用法到作用都騙了她,他就不怕她沒等用上就先把自己毒死了嗎?


    不當如此,葉鴻軒若想殺她在盲妓館就動手了。


    桑川王子瞧著她臉色不對,問道:“娘娘近日身上可有長黑痣,似墨點一般。”


    葉靜楓翻起袖子露出瑩白的手腕,手腕內側有一個黑芝麻狀的黑點。


    桑川王子作出說明:“將毒藥長時間放在近身處,通過呼吸慢慢吸入體內,等到形成黑痣,下次行房的時候會暴斃。”


    所以,無關男女,誰事前中毒誰死,錦華大長公主平日獨居,單方中毒,她與李霄住在一起,都中毒了。


    葉靜楓算對了一半,葉鴻軒考慮十分周全,她的確不可能死在李霄前麵。


    天下竟有如此奇毒,聞所未聞。


    葉靜楓問道:“此毒如何能解?”


    “解法不難,遠離毒源,一個月後,毒性自會散去,黑痣也會消失。”桑川王子特地研究過此毒。


    葉靜楓鬆了口氣,道出此番最初的目的:“毒發時什麽症狀?”


    “……”


    桑川王子走後,葉靜楓吩咐知語:“錦囊裏的藥材散了藥性,讓太醫院再配一副一樣的。”


    ◎最新評論:


    【震驚,哈哈哈哈哈】


    【按爪爪】


    -完-


    第103章


    ◎大結局上◎


    下朝後,李霄第一時間回到公主府。


    彼時葉靜楓一個人坐在秋千上出神,衣擺隨風舞動,仿佛與周遭的景物融為一體。


    換做從前,李霄一準會推秋千嚇她一跳,眼下確是不敢,生怕把人嚇壞了,他彎著腰“喵”了一聲。


    聽著是藍琉璃想要討抱抱,葉靜楓伸出手投去視線,看到好大一隻“貓”,怔了怔,換上一雙笑眼:“皇上!”


    “現下風涼了,莫要一直吹。”李霄挨著她坐在有風的一側,將她擁在懷裏。


    葉靜楓歪頭枕在他的肩上。


    李霄講出探查到的消息:“桑川是大商派往南嶽和親的錦華大長公主的兒子,錦華大長公主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過世了,桑川因懷有異國血統不受南嶽重視,南嶽此番是把他當成探路石送過來的,朕瞧著他年少持重,心性不錯,驕陽又很喜歡他,朕打算與父皇和母後商議一下,如果他們都同意,就先給他和驕陽定親。”


    把一位這樣出身的王子送過來,誠意是摻了水分的,不過這樣才更合乎情理,隻要南嶽沒有另有圖謀,兩人的親事成了,兩國仍然能夠借由姻親關係互通往來。


    話鋒一轉,他語氣輕快:“說起來桑川是皇後的表弟,朕打算給他開個府。”


    “謝皇上。”葉靜楓本也有心關照桑川,隻是尚不好攤開。


    “與朕說什麽謝。”李霄下巴抵著她的額頭:“皇後的表弟也是朕的表弟,以後還會是朕的妹夫。”


    隨後李霄說起另外一件事:“新政之事要推遲幾日。”


    “怎麽,有人反對嗎?”葉靜楓笑容僵住,挑眉。


    “嗯,可朕把皇後的提議告訴他們,朝廷不是白養著那些盲妓,而是給她們一個活下去的機會,多數人都讚成。”李霄唇角弧度加深:“不僅如此,有幾位朝臣諫言,之所以會有盲妓館是因為眼盲之人沒有謀生的手段,既然收容了盲妓何不把所有眼盲之人一並納入其列,朕想著,既然能夠收容眼盲之人,何不把所有身有殘疾之人一並納入其列,像是有腿疾可以抄書,雕刻,有耳疾可以看火,做飯,朕打算就此事重新擬一份文書。”


    此舉無需投入太多人力和財力,又能造福於民,百利而無一害,一旦推行成功必會青史留名,因而,話頭一拋,朝臣們爭相表態,餘下的功夫都在吹捧他與皇後,什麽至聖至明,母儀天下。


    他這輩子都沒聽過這麽多馬屁,還句句合他的心意,此時的心情極好:“都是皇後的功勞。”


    “不,是皇上仁愛。”葉靜楓認真道。


    葉氏皇族有個不成文的規矩,若是生出天殘兒視為不吉,母子要一並賜死,無論何故造成的後天殘疾都會被視為恥辱,不少世家也是如此。


    葉氏鼎盛的時候,皇族和世家過得富足,形成了奢靡之風,所作所為都是從利己角度出發,想要得到更多,絕不會想到那些連活下去都很困難的可憐人。


    反觀李霄,相比葉家人少了幾分皇族的威儀,卻擁有一顆帝王之心,真正做到安內攘外,心懷天下,福澤萬民。


    葉靜楓覺得自己這輩子最大的幸事就是能夠遇到李霄。


    她抬起頭看向李霄下顎骨處多出的一個小黑點,伸出一根食指撫了撫。


    *


    十日後,新政正式推行,各地官府著手籌建紅葉園與隆恩堂,前者是為身有殘疾且需要救助之人準備的安身之所,後者是為他們設立的學堂,因材施教。


    等到學有所成,賺足官府在其身上投注的銀錢就可以自立門戶。


    若不能通過勞力養活自己,官府會給予最低限度的補助。


    百姓們獲悉此事起源於皇後的一念之仁,經由新君惠澤天下,感念於心。


    朝會上,國子監祭酒雙手托著一疊文書:“這是幾封百姓們請求學子代筆向皇上和皇後表達謝意的謝貼。”


    葛舟堯走上前接過謝貼,呈交給李霄。


    李霄翻開查閱,彎起唇角,詩詞賦俱全,這是在變相向他展示文采。


    “這篇不錯。”李霄說完,猛地噴出一口暗紅色的血,倒在龍案上。


    “皇上——”


    宮人將李霄抬回寢宮診治,百官陷入一片混亂,幾個站位靠前的湧上前看到了李霄的麵容。


    他麵色蒼白,唇瓣殷紅,下顎骨處有一顆黑芝麻狀的黑痣。


    皇上生死未卜,百官不敢離去,留在宮中聽候消息。


    太醫們先後提著藥箱奔向龍臨宮,隨之有人發現,一部分太醫改道了,轉去鳳棲宮。


    武鄉侯拉住一位十二三歲的小宮女詢問:“可是皇後鳳體有恙?”


    小宮女支支吾吾。


    武鄉侯雙眼一瞪:“皇後乃一國之母,皇後的安危關乎天下,還不如實說來!”


    小宮女嚇得不輕,眼眶發紅,縮著肩膀,戰戰兢兢:“太醫說娘娘……娘娘和陛下中了同樣的毒。”


    武鄉侯追問:“什麽毒?”


    “太醫也不知道。”小宮女說完匆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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