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黑槍震懾到,腳步向後退一步,但他大概心有所求,又勉強扯出一個笑。


    小男孩露出一口潔白的小牙,反著太陽光,倒真是晃眼的很。


    那守護戰士忍不住多看一眼,心說這邋遢男娃,笑起來還算順眼。


    “我是有熊部落的。”男孩挺起胸脯,“請問我能否加入你們部落的狩獵隊?我隻想親手獵殺一頭凶獸,可以不要獸肉,隻給我分配些肉糜便好。”


    提及凶獸,男孩的聲音都昂揚了許多,這叫黑臉戰士好像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差點笑出聲來。


    戰士把雙臂往胸前一環,斜眼瞅她,“加入狩獵隊?就憑你?”


    “沒錯!”


    黑臉戰士突然放聲大笑起來:“哈哈哈哈你們可有聽到,如今的娃娃可真了不得,這種我一戳便可倒三個的小身板,竟也非要加入狩獵隊哈哈哈哈哈真是不知死字怎麽寫……”


    他笑聲立即引來另外幾位值守戰士,眾人紛紛大笑,倒是其中一個氣勢不凡的年輕戰士掃視男孩一眼,眉頭一皺,“你是有熊部落的?”


    “是!”男孩大聲道。


    年輕戰士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有熊部落他有些印象,似乎是極遠的一處小型部落,但實力比之暴熊部落,差的極遠——可即使如此,有熊部落能夠成為一個部落,自然也有能夠斬殺凶獸的實力。


    “你既然要殺凶獸,為何不去跟隨有熊部落中的狩獵隊,反倒跑來相隔極遠的暴熊部落。”年輕戰士狐疑問道。


    男孩漲紅了臉,再不複方才的氣勢,扭捏道:“我爹娘不讓!我哭了一夜,第二天便拿了幹糧偷跑出來,後來我幹糧也吃盡了,就看到這裏有個部落……”


    先前的黑臉戰士又是笑,“原來還是個偷跑的小鬼,嘿嘿,我若是你爹,將你拾回去,定要打爛你屁股。”


    男孩哭喪著臉。


    “你所求之事,也並非不可。”年輕戰士沉吟道。


    他一句話落,見男孩已激動的抬起頭看他,不免微微一笑:“我狩獵隊其實已準備數日,正好今日夜裏要深入一處凶獸腹地,急需人手,如你一般年紀的少年,並非沒有。你若要來,我也可做主答應。”


    “不過,不是我瞧不起你,你可知道,這次是獵殺凶獸,你身無長物,若有不甚,極有可能葬身獸腹?”


    戰士眼中略有深意。


    果然,男孩隻聽到同樣年紀的少年,也參加狩獵隊,立馬眼中一亮,後麵的話再顧不得了,拳頭一攢,“別人能做到!我當然也能!”


    “好小子,誌氣不錯!”年輕戰士大笑一聲,鼓勵般拍一拍男孩肩膀,不料對方身上的麻衣如同滾了泥湯一般,還未幹透,戰士手一拍上去,不僅沾了一手泥,還撲了一臉泥點。


    年輕戰士尷尬收回手,吩咐一人將男孩帶進部落,卻不曾看到男孩離開的瞬間,恢複平靜的眉眼。


    倘若他看到,隻怕要心中一凜,不會這麽快做下決定。但他沒有。


    所以他心情不錯。


    年輕戰士背過身將麻布從袖中掏出,仔細擦了遍臉。


    黑臉戰士在他身後欲言又止,“領隊,你為何激那男娃加入?凶獸那是何等力量,他這模樣,隻怕和那群俘虜一樣,上去也是送命的貨!”


    “你也知凶獸非同尋常,人越多,便越容易移開凶獸注意,是他和那些俘虜喪命的好?還是狩獵隊哪一名戰士喪命的好?”年輕戰士神色冷漠的擦了擦右手,像是再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黑臉戰士擰起眉,嘴巴蠕動一下,沉默下來。領隊說的不錯,沒有狩獵隊,便沒有暴熊部落的長盛不衰,消耗些外人的性命,便可保證戰士安全,半點不虧。


    就是那小娃,隻能他怪命不太好,好好待在家中不能?非要偷跑出來。


    “況且今晚的凶獸……”年輕戰士抬起頭,看向山丘遠處的地平線,微微遐思。


    不知為何,他總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因此能夠多一份保證,即使對方是無辜稚兒,他也顧不得了。


    暴熊部落中。


    多戶人家已揚起炊煙。


    部落中夥食並不好。


    周邊土地貧瘠,作物產量極少,除去每戶自家種植了少量青菜,以緊巴巴供日常食用,往往部落外的野菜也一早被摘了去,入目十分荒蕪。


    當然,菜蔬少也絕非意味著肉食多。


    暴熊部落附近凶獸極多,但部落中極大部分都是麵黃肌瘦的下等族人。這類人無法成為戰士,即便最為弱小的凶獸,他們也根本無力應對。隻能依附於狩獵隊的戰士生存。


    雖然獵殺的凶獸肉,實際也分不到下等族人手中。但他們可以在狩獵隊大豐收時,依靠族長賜予恩賞,嚐一嚐大鍋煮出的稀薄肉湯,即使看到的是幾乎通透的湯水,舌頭裏倒也能有幾絲肉的味道。


    祁珺被丟進河中洗了涼水澡,又換了一身暴熊部落少年款式的麻衣,竟真的以男孩的身份在暴熊部落中留了下來。


    夜幕降臨,傍晚部落中央的集合地架起大禍。


    桔梗在鍋下劇烈燃燒,粥香味傳遍附近的住戶,但礙於狩獵隊的凶名,無一人敢啟門張望。


    戰敗部落的俘虜都被關在身後的籠中,餓的前胸貼後背,眼中沉寂無神,而暴熊部落中,幾個體型壯碩、生龍活虎的狩獵隊戰士,偶爾看向祁珺的目光,隱隱帶著幾分異樣。


    這目光,或有同情,或有冷笑,或有淡漠。


    祁珺清楚這種目光的緣由,防人之心不可無,從守護部落的那年輕戰士對她不斷試探、總算確定她身後並無背景後,又開始激她主動進入狩獵隊時,她已經有點明白對方的想法。


    輪回世界中,大到整個古漠大陸,小到偏居一隅的暴熊部落,弱肉強食已是人們的生存法則,大約在年輕戰士眼中,偶然發現一個傻白甜到來,不坑一坑,都對不起自己。


    既然這樣,來而不往非禮也,不坑一坑對方,祁珺也覺得有些對不起自己。


    她下意識望了眼囚籠。發現即使饑|餓難耐,氣勢傾頹,其中也有幾人,寂寥沉沉的目中,偶爾閃過一道亮色,似乎即便身處囚籠中,仍在竭力思索。


    戰士都在大口喝粥,以保證能在夜晚降臨後的那場廝戰中,保持體力。


    祁珺也得到半碗粥。


    她坐在火堆旁慢慢喝粥。


    “十八公子來了!”


    “是十八公子!”


    “詹易公子來看我們了!”


    遠處喧嘩聲漸起,狩獵隊紛紛激動的起身,就連閉戶的部眾也點開油燈,開窗開門,探頭向部落中央看去。


    “是真的!”


    “十八公子詹易,半年前便突破二級戰士,是部落中公認的天之驕子!地位等同少族長!怎麽今晚竟現身狩獵隊?難道這一次狩獵隊,由他來帶領?”


    篝火映照下。


    遠遠地,眾人便見到有一白衫少年高抬下頜,神色冷淡排眾而出。


    第3章 秘術!   這個部落……有毒


    “十八公子!今晚可是您領隊?”


    “十八公子,我等已做好準備,隻待您下令,便衝向凶獸老巢,殺它片甲不留!”


    詹易負手在後,冷冷掃視全場,他年輕英俊的臉被火焰照的紅潤,眼神卻冰涼刺骨,猶如一把割裂空氣的利刃!


    經他看過一眼,人群盡皆安靜下來。


    詹易徐徐收回視線,傲然開口道:“今晚的任務,對暴熊部落如何重要,大家都心知肚明,不需我贅言。隻是我如今對大家實力並不了解——現在,但凡被我喊到的同族戰士,都站出來,發出你們最強一擊!”


    “詹風,出列!”


    “是!”


    狩獵隊中,一個高瘦老頭從篝火旁走出,他身軀佝僂,鬆弛的皮裹在骨上,額頭、手腕均透出抻直的筋脈,好像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但他自眾人注目中走出時,雙目閃過一道精光,握向腰刀的手猛的攥緊,身體發出一陣爆豆子般嗶啵響聲,反手一揚,當空便斬出一截刀印!


    腰刀並非神兵利器,刀印卻鋒而利,在旁邊的一隻石凳上便刻下兩尺深痕!


    “嘶……”


    要知即便狩獵隊中的戰士,也難以對同族戰士的實力都有清晰的認知。老人大概平常貌不驚人,相當低調,如今這一刀下去,頓時激起數道抽氣聲!


    這時所有人都意識到,此人雖然年老,卻斷然不容小覷!


    “詹風果然很強,他是狩獵隊老資曆了,平常不愛表現,所以很少有人知道他真正的實力。現在看來,他如今的力量,就算不是二級,隻怕也是一級巔峰,即將進入二級的水準!”


    “不錯!可惜詹風年過古稀,潛力耗盡,隻怕已經半隻腳踏入墳墓,即使晉升二級戰士,實力也必然無法達到全盛!”這時有人歎息。


    “詹越,出列!”


    “是!”


    這次回應的是個青年壯漢,他周身肌塊隆起,虎目有神,戰意勃勃,正是戰士實力發揮最好的階段。


    “嗬!”


    他捏起一拳,手腕青筋暴起,大喝一聲,拳風奮力砸向地麵!


    空氣中傳來一連串破空聲,隨即不知是否為錯覺,眾人隻覺得眼前一花,腳下地麵竟微有晃動!但還未仔細感受,耳邊更頓時又激起一陣轟鳴!


    粉碎的石塊四濺而出,崩成細粉。硝煙彌散後。青年壯漢手臂輕顫,良久收手,而他身前,已赫然現出臉盆大小的深窩!


    這詹越,實力不輸詹風,同樣是接近二級水準!


    “詹越雖比不過十八公子和少族長,卻也是個天才,不到三十歲有這樣的實力,我不奇怪。”有人如此說。雖是如此,卻並不妨礙眾人見此一幕的激動心情。


    “先是詹風,又是詹越,詹氏一族果然不愧是暴熊部落最大的家族!如今在狩獵隊的幾個成員中,已知有兩位是接近二級戰士水準,不知何時會徹底突破!”


    “徐常然,出列!”


    “是!”


    “周広!”


    ……


    眼見一個又一個狩獵隊戰士,在部落中央的場地大肆演武,站在篝火旁的祁珺原本靜立觀看,後來卻沉默下來,若有所思。她此時在想:輪回世界部落中的一級戰士,果然已經比玩家中的一級戰士,要稍強一線。


    事實上。祁珺重生前,當時眾多位列等級榜的高手便有所察覺,在麵對同等級的土著時,自身實力總會低對方數籌。這種差距無從追究,來的仿佛毫無根由。


    祁珺原本不曾在意這一點,混入部落中隻為借勢刷怪,以求盡快提升等級,但今晚的發現,叫她多了幾分思索。


    “玩家與土著,在一級戰士之間,就已有了差別,這是否說明,兩者的升級體係,在根本上便有不同?甚至,土著的修煉方式,實際上比玩家的殺怪升級,更為正統。”雖然隻是猜測,但祁珺心底,已經有了八分確信。


    玩家可以依靠人物和殺怪升級,部落中的人卻隻能依靠傳承的秘術,循序漸進修煉自身,才得以根基穩固。因此這秘術可能是重點。


    “若是能夠得到暴熊部落的傳承秘術,我或許能進一步分析,修煉類土著戰士,和刷怪類玩家戰士間的差距,是否真的來源於秘術?”祁珺心中道。


    可惜想要獲得暴熊部落的傳承秘術,以她現在外族人的身份來說,比登天還難!


    “許智……恩?” 詹易喊到最後幾人的名字,忽然扭頭轉往一邊,眾人跟隨他目光看去,隻見隨著狩獵隊戰士一個接一個走向中央場地,留在原地的除去幾個狩獵隊成員,還有個半大男孩。


    “這是誰家孩子,不知狩獵隊聚集之處,不允許下等族人旁觀嗎?”不少人紛紛感到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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