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頭到尾,都不過是些可憐人罷了。


    得,未得到的,都是。


    他捉她的手,把汗往他襟前揩。眼裏一掃之前的風暴情緒,卻還是欺身在上,撐著手臂看她,聽她靜靜地問他,“你喝醉了嘛?”


    “我叫司機送你回去。”傅雨暘不答她,幹脆再用領帶替她擦唇上已然花掉的口紅。


    他唇上也有。


    不過老練的人,仿佛渾不在意。他從她身上起開,地板上有他一陣很清醒不囫圇的腳步聲,他走離她好多步,往殘羹冷炙的桌前落座。


    拎起先前周和音喝剩下的那瓶烏龍茶,咕噥幾口,全冷灌下了去。


    再喚侍者,勞煩給他一杯茶。茶上來的工夫,老田也接到傅雨暘的電話,要他上來接周小姐,送她回家。


    老田上來的時候,隻見到傅總懶洋洋地坐在桌前,唇邊隱隱的紅。手裏端著一杯茶,熱香四溢,歪歪要灑,他也遲遲不喝。


    “你送她回去。”


    有外人在,周和音不便說什麽,她想這也是傅雨暘叫他司機上來接的意思。他執意地趕她走。


    這徹底欺侮到她了。周和音不聲不響拾起自己的包,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卻聽到有人在後麵喊她,“我想見見你父親。小音。”


    懵懂的人和他向來不在一個頻道,她從來不清楚,傅雨暘也不想先告訴她。有些事情,不入局,永遠可以冷漠撇之不理;


    作了局中人,就誰也不能無辜。他得替傅家給個交代,也得替自己給個交代。


    可惜周和音聽不懂這一句,她恨他的陡然,陡然的興致,陡然的冷漠,“我爸不想見你。”


    無心無意之言,才最蟄人。


    傅雨暘聽到她腳步越走越遠,忽地,把手裏的茶扔了。


    *


    次日不到中午,酒店那頭就給傅雨暘致電,說授權商務視頻的事情已經打點好了。


    按照喬董的意思,給到的也是傅先生現在住的行政套房的主題。


    這一閑篇,傅雨暘到底又給老喬打了個電話,老喬以為是茱麗葉小姐拍,才特為提高的待遇。


    “她朋友,不是她。”


    “我管是誰,我反正跟你要人情就是。你這輕易不低頭的主,難得求回人,我還不得死死把你套住。”


    “套吧。我幹脆再給你一個機會,你套不套?”


    老喬在那頭,不除疑,“我怎麽聽著像你要套我啊?”


    “多新鮮啊,喬董以為我和你還有多牢靠的關係在哪裏呢?”


    “雨暘,你說這話我可就要傷心了。”老喬說他傅某人什麽都好,人美心善,做事張弛有度,畏威懷德。就是不長張嘴。就拿上回氣走茱麗葉小姐的事來說,你當她自己人,要留人家,崴了吧!“別怪老哥哥沒提醒你,女人啊,不寫到一個戶口本上,永遠別把人家當自己人。”


    “少廢話。你抓緊過來一趟,江富春那頭,你多少得露個麵,就這麽著。”


    *


    節後一應事務都很忙,上學的上班的都得忙著接上節前的尾,也忙著收拾這一周遊散吃席的心。


    才停當下來,又一天單獨的周末天。


    nana就是這天來拍視頻的,這次她帶的是合作的攝影師,沒多久,酒店方給他們送了下午茶,說是傅先生請的。


    不多時,本尊過來了。


    nana第三麵見傅雨暘,也正式和對方說話。發現違和得很,因為小音口裏的某人,和眼前這個,截然不同。


    nana也眼睜睜看到過傅雨暘拽走小音的樣子,有些人濃情淡意,大概隻會擔待一個人。


    “小音沒有過來。”


    傅雨暘麵上無甚情緒,出口的話也極為地禮數,說他才從客戶桌上下來,酒氣沒散,“nana小姐不要在意。”


    話音剛落,他才背手偏頭地投來一眼,視為疑惑,“她人呢?”


    “臨時加班去了。”


    “還會過來嘛?”


    nana搖頭,是不知道。


    傅雨暘意興闌珊地微微頷首,表示那就不多打擾,祝你們拍攝順利。


    臨去前,“nana小姐幫我轉告她一下可以嗎?”


    “傅先生請說。”


    “我晚上去她家。”


    “!”nana看這個男人目光清篤的樣子,突然參透,小音該是有什麽瞞著她。她肯定錯過了什麽劇情!“這……”


    “不要緊,你幫我轉告她,她知道我去做什麽。”


    *


    周和音的電話比傅雨暘料想的要早得多。


    不等他下樓上車,其實他那裏的應酬還沒散,是聽到酒店的通知,他溜號出來看看她的。


    豈料她人沒來,傅雨暘拿不準她是真有事,還是生氣了。


    “你晚上去我家幹嘛?”


    某人去到自己車裏,把手機調成揚聲器模式,也無所謂司機聽去什麽。撐手托腮,是有點乏了,他垂眸瞥扶手上的手機屏幕,儼然人在他眼前一般的聊天,“你這幾天不見,上來連個稱呼問候都沒有的話術,很不禮貌。”


    周和音的暴脾氣,她才不能從這句話裏轉換出些什麽惦念來。她隻惦記著有人無緣無故要去她家裏,還要見周學采,光想想就夠天崩地裂了,“你快說呀!”


    傅雨暘被她喊得有點更上頭了,哂笑,閉目養神,“我說什麽。”


    “去我家啊。”


    “我找你父親談點事。”


    “什麽事啊?”有人更炸毛了。


    他偏要她更急,“談她女兒……”


    傅雨暘沒說完,那頭已經啊啊啊啊啊,一陣秒慫,“我喝酒了,傅先生也是。那事就當成年人的錯誤,翻篇好不好!”


    瞬時,某人撩開眼簾,目光,陰晴不定。


    第27章


    ◎女兒情【12.24改版】◎


    “你上次這麽千方百計地討巧女人是多大年紀?”老喬問傅雨暘。


    某人答得倒實誠, “沒有過。”


    “就因為該欠人家?”


    “我不欠她。”傅雨暘寥寥一句,點明二人。


    “那這麽費勁為什麽?”


    “怯吧。”b城的俚語裏,怯不是個好詞。


    傅雨暘往六家巷深裏走, 彈格路,走在上麵, 步履不平。外麵正值燒夜飯的時間, 冷鍋熱油,菜一瞬投進鍋裏,水油相擊, 滋滋冒響。


    誰家孩子作業還沒做完,媽媽輔導的聲音, 隔著院牆都聽得到,讀書難, 教養更難。


    遛狗的兩個主人在巷子裏碰到了,互相家常幾句, 兩條狗,仗著人勢, 互相對汪著,主人繩子一鬆,倒也乖覺閉嘴了。


    已過白露的深秋,飲水人家的門樓裏還能飄出來淡淡的桂香,和收音機裏咿呀的吳儂軟語。


    周家對過的阿寶出來幫媽媽買醬油,弟弟也要跟過來,兩個人用買醬油剩下的錢一人買了一根烤腸,錢不夠, 隻能弟弟吃純肉的, 阿寶吃的玉米腸。


    阿寶看到幾個人走過來, 靜默地覷來人,她識得其中一個,他和音姐姐說過話。


    傅雨暘一麵往前走,一麵發現有一高一矮兩個孩子跟著他。某人頓步一偏頭,阿寶怕叔叔誤會,指指她的家,示意他們是一路的。


    是當真怯。怯這一切,倘若沒有當初的錯著,也許他連這巷子裏的阿寶也不會認得。


    有人百無聊賴,兩手背在身後,微微俯身,歪頭來問阿寶,“你小音姐姐回來了嗎?”


    阿寶誠實地搖頭。


    “這樣啊……”


    話還沒說完,他預備說,那沒事了,快領弟弟回家吧。


    有人穿雲箭一般地飛回來,皮鞋噠噠在彈格路上,倒是輕巧。也對,這巷弄於她,是故鄉。


    薄薄夜色,周和音難得一身正統的通勤褲裝,頭發低低束成低馬尾。傅雨暘一向欣賞職場女性的褲裝,並不比裙裝少任何女性美。反而中性的服飾,更能彰顯女士的柔美。


    襯得英氣。


    周和音的翻袖外套挽在手臂上,一路小跑過來,阿寶領著弟弟溜煙般地和她拜拜。鄰裏誰家炒的尖辣椒,嗆得咧,害她連打好幾個噴嚏。


    到了傅雨暘跟前了,某人也無動於衷。


    跟雨暘哥哥一道來的許抒見,急急跟周和音打招呼,還拿紙巾給她。


    周和音有點懵,謝著接過紙巾,捂鼻子的空隙,她瞥一眼傅雨暘,想等著他介紹的。


    某人依舊無話。


    許抒見倒是自報家門了,“我是許抒見。我大哥哥的幹妹妹,是真的那種,我哥磕頭認了幹媽那種。”


    “我知道。”


    “你知道啊,大哥哥跟你講的?”抒見其實還比周和音大兩歲,但莫名二人反過來了。


    “那什麽……許先生跟我講的。”


    “哦……”


    抒見的哦還沒哦完呢,傅雨暘專業拆台,“人家許抒誠什麽時候跟你講的?”


    周和音瞥一眼,不回應,算是給你自行領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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