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來寬解自己,傅雨暘再次欺身過來時,形容一改常色,卻不是溫柔,像一件冷峻的瓷器,盛滿了晃蕩的東西,但從他表麵是看不出破綻的。


    唯獨去觸碰他,感悟他,傾聽他,才能窺探到,哦,原來是滿滿晃蕩的,欲/望。


    他喝了酒,又在這個檔口,周和音殘餘的理智來提醒他什麽。


    卻不奏效,熱絡碰到濡濕,周和音比始作俑者先了反應,是最最本能地顫抖。


    這一微微顫抖,像花壇枝頭裏的石榴花一樣,禁不住人去分撥、撩動。


    也像科學實驗課上的玻璃晴雨表一樣,他的冷玻璃,終究蒙著厚厚的霧,沾著濕漉的露珠,滿滿的要來風雨的信號。


    於是,始作俑者伸手來蒙她的眼,也來堵她的聲,決計的那一下,周和音嗚咽的聲音,從纏綿的吻裏逸出來。


    傅雨暘果斷撤離了。


    懷裏的人像去年她在周家北屋門口喂的那隻貓,有了眷戀飽腹的“欲/望”,她怎麽也不肯離開。


    周和音才被填補的一記安全感又隻覺生生落空了,廉恥沒有戰勝天然的欲望,她不肯他走。


    傅雨暘抱著,熱絡燙貼地吻,安撫,“乖,”


    剛一下已經是破防的任性了。


    他哄她先去洗澡好不好。


    他打電話給客房服務。


    周和音不解。


    某人在她耳邊提醒,計生用品。


    周和音再一次被他氣得不輕,哪有人要這個也要假手他人的。


    她拿床上的枕頭丟他,某人不以為然。


    先抱她去洗澡,衛生間裏,周和音依舊覺得他厚顏無恥,“所以人家都知道你那啥了……”


    生意人滿腹生意經,“不,這是客人的必需品。他們的保密協議裏有嚴格規定。”


    傅雨暘說這和女士跟他們要衛生棉一個道理,一樣稀鬆平常。


    說話間,衛生間裏起了馥鬱的熱氣,有人這才剝開了她的裙子,坦誠的欣賞。四目相對,周和音在陣陣熱水投注間,光禿禿的手臂沾著細碎水珠子,她來攀附傅雨暘,也狠狠咬他,咬他的瞎話。


    一滴水珠蹭到他臉頰上,別致又有趣,“別鬧,小音,別招惹我幾分鍾都等不得。”


    第50章


    ◎橙子香◎


    傅雨暘端著一盤日用品進來的時候, 周和音已經浴在水裏了,雖然鬧了一通,但真正坦誠地麵對對方, 她還是有點難為情。


    愈發地把自己藏在水裏,隻露了腦袋在外麵。


    傅雨暘把管家送來的一盤女性日用品給她擱在浴缸的移動置物架上, 卸妝到護膚、護發到一次性內褲, 七七八八,女生在外麵過夜用得著的吧都備齊了。


    畢竟這裏是酒店。


    她沒用精油,於是, 傅雨暘替她剝開一顆,丟進水裏去, 看著圓球逐漸融化開,泡沫般地散開彩虹一般的顏色, 和橙子的香氣。


    周和音像隻浮遊的小魚,吐吐嘴邊的泡沫, 恨一眼坐在邊凳上的人。


    傅雨暘撈浴缸的水洗洗手,他襯衫襟前和袖子都打濕了, 剛才被周和音鬧的,“你洗吧,我也去衝一下。”


    男人衝澡永遠就那麽三兩下。小時候周和音都是去澡堂子洗冬澡的,包月那種,家裏就屬她和爸爸洗得勤繁。天天去,周和音洗澡很磨嘰,爸爸衝澡出來,等她一兩回就嫌她煩了, 有次周學采自己先回去了。想著就是巷子裏, 他照應澡堂的老板娘, 我們小音出來讓她自己回。


    結果,老板娘臨時回家燒夜飯了,換兒子看店的。周和音坐在門口等了爸爸足足一個小時,還托相熟的人去男賓澡堂裏看,小音怕爸爸熱昏在裏頭了,都快急死了。


    周學采再回來尋女兒的時候,她在門口哭得跳多高。


    周學采買了兩杯甘蔗汁才把她哄好了。


    傅雨暘再過來的時候,周和音不緊不慢地擦身子,裹著浴袍,坐在吹風機下幹頭發。這裏吹風機可以別在支架上,然後她解放雙手,懶洋洋地等著風幹。


    某人聽她這樣發散思維,說有兩種行當她不能做。


    “哪兩種?”盛夏裏,洗去一天的勞作或者烏糟,幹幹淨淨坐在房間裏,閑話家常,這種感覺對於周和音來說再稀鬆平常不過。


    對於某人卻是久違,乃至從未經曆過。她總是後知後覺,他在賣關子呀。


    傅雨暘笑且拖遝。周和音沒穿鞋,腳踩在幹水的地墊上,無意識地跺一下,催他說。


    “說書先生,教書先生。”


    前者沒完沒了的且聽下回分解,後者沒完沒了的跑題,這堂課且有的拖。


    周和音聽出他的弦外之音,故意磨蹭。


    隨即,他問她,“甘蔗汁好喝嗎?”


    “好喝呀。”她很喜歡熱澡出來喝一杯涼且甜的飲,最好是青皮甘蔗那種,紫皮的那種太甜。


    甜品這種東西,最高的褒獎卻是:不是特別甜。


    頭發吹得半成幹了,周和音往發梢上抹護發的精油。再繼續吹,打算吹到七成幹。


    她頭發很多,這樣蓬蓬地吹,像剛洗澡炸毛的貓。


    因著要吹發梢,周和音這才起身,要拿下吹風機來。她赤著腳,那別吹風機的支架本來就架得高,因為用它的主人很高的緣故。剛才她就是站在凳子上才夠到開的,現在還得站在凳子上去拿。


    結果,才夠到個邊,身後人就來一把扥掉了插頭。


    傅雨暘忘記告訴小朋友,置身危險的時候,別輕易把後背留給獵手或者敵人。動物如此,職場也如此,人本來就是高級的動物。


    他從她身後整個圈住她,再撈她膝彎,抱她下來,“夠了,吹了也是白吹。”


    “待會還得重洗。”


    “小音,別故意折磨我了。”


    他甚至等不得她再開口說些什麽,生怕她又沒完沒了的腦洞,小小年紀,怎麽這麽囉嗦的,不是故意折磨他是什麽!


    她壞透了。


    傅雨暘抱她在洗手台盆前,分她的腿來纏他的腰,也撈她的臉,來嚐她。教她唇舌熄聲,回應他就夠了。


    靜默的人,溫順地聽由他,身上是橙子的香氣,唇舌裏是清醒的薄荷味。


    她一直喋喋不休,惹傅雨暘鬧心;


    她一時沉默不語,更叫他不安。


    氣息纏糾裏,鏡前人端正她的臉,問她,“願意嗎?”


    傅雨暘剛洗過短發,根本沒細致擦幹,短發發梢上沾著水氣,擦到周和音的臉頰,是涼涼的,針尖般的。


    她沒有平複氣息,心裏那顆肉團也砰砰直跳,也許仗著他的溫柔,愈發地促狹,“不願意你會停下來嘛?”


    “不會。”他按著她後腦勺,另一隻手去浴袍下,去找也去確認她的熱情,以及逼供她的真心話,“停下來我會死的。”


    “我要你也是。”


    周和音的眉眼裏,瞬間起了風雨拂花的疼痛痕跡。


    她去摘他的手,自己顧不得地被他從浴袍中擇出來。


    周和音微微搖了下頭,她不要在這裏。


    傅雨暘抱她回床上,因為光太亮,她一直閉著眼睛,她求他把燈關掉。


    周和音一直往羽絨被裏鑽,甚至能聞到被子上與他身上一致的香氣。


    房裏燈帶裏的氛圍光全熄掉了,隻留一盞床頭燈。


    傅雨暘在短暫的窸窣動靜後,掀被來找她,他笑話裏頭的人,原來紙老虎得很,花拳繡腿一大堆,真真動真格了,在這躲貓貓呢。


    他撈出她來,欺身過來,床頭燈在他們的頭頂上,周和音要他把燈滅了。


    “不要。我要看著你。”傅雨暘再認真不過的眉眼與聲調。


    看著她,也要她看著自己。


    一隅光明裏,高樓之下是寂靜的夜。周和音才發現這裏隔音效果特別好,好到她聽到自己的心跳。


    她告訴他,今天她也有點難過,因為看到馮家姐弟,她問傅雨暘,倘若他姐姐還在,像不像他們的樣子。


    傅雨暘答,有姐姐,就不會有他。


    那一瞬,她好難過。


    為他所謂老來子光鮮背後的孤楚,也為這個莫名的假如,“我還是喜歡眼前的現實。命運就是命運,沒有假如。”


    傅雨暘挨在她耳側告訴她,他沒有見過時若,饒是家裏有姐姐的照片,墓碑上也有,可是他從來沒認真看過。


    他不想記得她,因為他父親真正教養的也隻有時若,真真掌上明珠那種。


    他可以不愛妻子,卻格外愛自己的孩子。也僅僅是時若,有過這般榮耀。


    傅縉芳前後三個孩子。


    臨了,他也不是多愛傅雨暘,因為後者的存在,時時刻刻提醒著一個父親,他的長女夭折了,頭生的一個孩子也沒了。他活下來的獨子,是他維係婚姻的一枚籌碼,婚姻又是他仕途的奠基石。


    “可是,小音,我在酒店見你的那一麵,回來,我夢到過時若長大的樣子,就是你這樣的。”


    他瞬間體會了他父親愛長女惜長女的心情。


    任何感情,都有緣聚緣滅。


    他和他父母沒什麽緣分。傅縉芳前後知道他沒了兩個孩子,到傅雨暘出生,這個父親已經心死罷了。


    周和音心裏無端一痛,她怪他,“那麽爸爸說你上梁不正下梁歪的時候,你該告訴我的!”


    傅雨暘不答她的話,稍稍起身,去撈床頭櫃上的一杯水,呷到嘴裏,再來喂她,涼涼冰冰地渡到她口裏,她才嚐到是烏龍茶。


    茶裏有冰,傅雨暘把冰喂給她,又勾回頭。


    小孩執迷不悟這塊冰的時候,有人趁她分心之際,緊繃晦澀地神色決計地入了。


    周和音心神與氣全鬆散了,傅雨暘嚼碎了嘴裏的冰,喂給她。


    二人一道出聲,她心疼他也不妨礙她罵他,混蛋。


    有人聞言卻是受用的笑,笑著狠心再往裏去,下頜的線條裏緊繃著收斂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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