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見過殿下。”太醫院首親自來診脈,陸乾珺下朝後也來了這邊,他大體能夠猜測出來薑容是想要前世那個孩子,他也一樣。


    前世薑容一個人產子,冬知也跟著薑容過了很久的苦日子,他後來又去過北地,了解過薑容當年受的罪,他心裏知道對於冬知,對於薑容,他一直是虧欠的,隻是說不出懺悔的話。若是能重新參與薑容懷孕的過程,陸乾珺想想就有些說不出的滋味。


    輕輕呼出一口氣,薑容伸出了手,陸乾珺走過去坐在薑容攬住他,輕拍著薑容的背,薑容看了一眼,又閉了閉眼。


    片刻後太醫診脈完畢,臉上浮現出笑意,隻見他跪在地上磕了個頭,高興道,“恭喜陛下,恭喜殿下!殿下已有身孕,從脈象上看無礙,隻需安心養胎就好。”


    薑容噌的一下站了起來,心裏止不住的慶幸,眉眼也彎了彎,陸乾珺和他一樣激動,隻是見薑容難得的好心情,沒再去觸碰他。


    “賞!”陸乾珺吩咐身邊的太監道,“傳朕旨意,宮裏不論侍者官員,都賞!”


    “多謝陛下。”


    宮人們都領賞去了,宮裏一片祥和,薑容摸著依舊平坦的小腹,慢慢扶著桌子坐了下來。


    心跳的有些快,薑容等著自己的心情平複,突然轉頭看了陸乾珺一眼,陸乾珺不明所以走過去,薑容又不看他了。


    “怎麽了?”


    “沒事。”薑容心想,這一次他要讓陸乾珺主動放他走。


    還是沒控製住從背後把薑容整個人抱住,陸乾珺貼在薑容耳邊,聲音沙啞低沉,“這一胎若是個皇兒,朕就封他為太子……”


    “陛下說這些,為時尚早。”他不願自己的孩子摻和皇權爭鬥,除非陸乾珺這輩子不納妃,他也隻生這一個孩子。


    “咱們就要這一個孩子。”過了很久陸乾珺才說道,喑啞晦澀的聲音讓薑容無端感覺不適,他皺了皺眉,從陸乾珺懷裏掙紮了出來,“我有些累了。”


    “那朕正午再來。”陸乾珺最近也摸清了薑容的脾氣,隻要順著薑容的意思來,薑容對他的靠近就沒有那麽抵觸。


    回到宣政殿陸乾珺也無心政事,他後知後覺激動起來,薑容還願意和他一同孕育孩子,是不是他還有那麽一絲挽回的機會。


    空蕩的殿內十分肅靜,隻有陸乾珺的歎息聲。


    他的容兒帶著前世的記憶,不知他是否知道前世去世之時,肚子裏的那個孩子,那個還未成型,就化作了一攤血水的孩子,每每想起這些,陸乾珺就感覺有些呼吸不暢,好像有一雙無形的手緊緊攫住了他的心髒,讓他滿心酸澀,頭皮發麻。


    不能讓薑容知道這些,陸乾珺喘著粗氣想到。


    ——


    皇後有孕,也是普天同慶的大事,加之陸乾珺對薑容的重視,薑容懷孕的消息,很快長安城裏婦孺皆知。


    陸瑾是最早知道的人之一,他勸過自己很多次不介意,可是薑容真的懷孕了,他才知道自己有多難以接受。


    傳信的暗衛剛走,陸瑾就喉頭一陣腥甜,猛地吐出一口血來。


    這具身體本就被掏空了身子,養了很久也沒養過來,陸瑾這一吐血,直接就病倒了,太醫來了好幾個,隻說是心病,開了很多藥陸瑾也不見好,急得整個端王府都處於低氣壓之中。


    麵色慘白地躺在床上,陸瑾整個人透著一股萎靡之氣,隻胸膛的起伏昭示著他還活著。


    “殿下,多少吃點東西吧。”飯菜熱了又冷,陸瑾隻說沒胃口,又背過身去不理會他們,管家也沒轍,隻能讓他們都撤了下去。


    看了看天色還早,陸瑾兩天都沒怎麽吃東西,管家一合計,還是派人進宮和薑容說了聲。


    作為為數不多能進陸瑾身的人,管家還是知道陸瑾和薑容關係匪淺的,他也是實在沒有辦法了才冒著風險給薑容傳消息,隻希望薑容能來,陸瑾或許還能聽薑容的話。


    端王府距離皇宮不遠,消息也很快傳到了薑容耳中,他和陸瑾一個多月未見,說實話薑容是在逃避,他想不通陸瑾為什麽對他那麽好,也想不通自己對陸瑾的感情是從何而來,現在聽到陸瑾病了,薑容立刻就坐不住了。


    懷著身孕薑容不再排斥陸乾珺安排在他身邊的人,總歸這些人也不限製他的自由,薑容就任由他們跟著一起去了端王府。


    直奔陸瑾的房間,薑容一進去就聞到一股藥味,管家在一旁小聲解釋。


    “王爺昨日還喝了藥,今日連藥也不喝了,更是一連兩日沒吃東西,再這樣下去,王爺這身子怕是受不了……”


    隻能看到陸瑾半個背影,薑容揮退了身邊的人連同管家,屋子裏就剩他和陸瑾,也不知陸瑾睡沒睡著,薑容走過去坐在了床邊,輕聲道,“管家說你兩日沒吃東西了,為什麽不吃?”


    陸瑾一動不動躺在那兒,他早聽到薑容的聲音了,心裏也激動地恨不能跳起來,卻強迫自己默不作聲。


    要早早習慣了,陸瑾想到,薑容不會每次都來看他的,本來薑容也沒那麽在乎他……想著想著心裏更難受了,陸瑾幹脆睜開了眼,不想再裝了。


    “有了孩子,你一定很高興吧。”陸瑾看著薑容,勾了勾嘴角道,他承認他心裏是有怨氣的,而且開始嫉妒一個還未出世的孩子。


    嫉妒這個孩子可以一直在薑容身邊,嫉妒這個孩子可能得到的所有愛護,更嫉妒這個孩子有人陪著長大。


    越想越控製不住,陸瑾死死攥住了自己的手,硬著頭皮冷漠說道,“你回去吧,我沒事,不用擔心。”


    心裏再難受他也說不出責怪薑容的話,況且也的確不關薑容的事,陸瑾硬是把自己憋得兩個眼眶紅紅的,眼底也漸漸濕潤起來。


    薑容本來對陸瑾的態度有些微詞,看陸瑾可憐巴巴的模樣,心裏什麽氣也消了,他刻意放柔了聲音,“你今天到底怎麽了?太醫說你有心事,能否說給我聽聽?”


    他轉身就走或許還好些,這樣的態度更是讓陸瑾招架不住,幾乎與前世夢裏那一抹身影重合了。陸瑾撐起身子來坐在床頭,有些繃不住地祈求道,“就不能不要這個孩子嗎,不能……”隻要我嗎……


    他也想一直在爹爹身邊,從小到大,關於薑容的記憶很少很少,唯有夢裏才能偶爾記起,薑容逗他笑,哄他入睡,亦或是柔聲教他做人的道理,不管是哪一個薑容,都溫柔無比,陸瑾貪戀記憶深處那抹溫柔,長久下來幾乎成了執念。而現在他好不容易能夠觸碰到這份執念了,卻要跟別人分享,陸瑾怎麽能夠接受。


    “什麽意思?”薑容被陸瑾的話攪亂了心,臉色也瞬間變得凝重。


    “不能隻有我嗎?”身上實在難受,頭腦也不甚清醒,陸瑾自嘲一聲,幹脆問出了口,他直視著薑容的雙眼,“爹爹,不能隻有我嗎?”


    被當成怪物就怪物吧,陸瑾釋然了,反正薑容也不怎麽願意見他了,說出來也算破釜沉舟。


    望著陸瑾認真的眉眼,加上之前的種種跡象,薑容不得不重新審視起眼前這個人。


    呼吸有些急促,薑容猛一下抓住了陸瑾的手,他心裏有答案了,卻不敢相信,“你究竟是誰?”


    “爹爹不是猜到了嗎?”陸瑾佯裝鎮定道,他怕極了薑容會奪門而出,從此再也不跟他聯係,好在薑容似乎早對他有所懷疑,隻看著他的臉,說不出話來。


    “猜到……什麽?”薑容喃喃道,他還是不敢相信,企圖從陸瑾的臉上找到那麽一丁點的玩笑意味,卻沒有,陸瑾臉上隻有認真。


    “我是冬知,爹爹應該還記得我吧?”既然決定要說了,陸瑾大大方方直接告訴了薑容,說出來心裏痛快多了,陸瑾也沒了壓力,“不記得也沒關係,就當我在胡言亂語。”


    眼裏越來越濕,陸瑾與薑容互相對望著,終於薑容也忍不住了,淚水刹那間決堤,他哽咽著摸了摸陸瑾的臉,“你是冬知,是我的孩子……”


    “是我,爹爹。”見薑容哭陸瑾才開始慌了,他沒忘記薑容現在懷有身孕,應該避免情緒劇烈起伏,無措地擦著薑容的眼淚,“爹爹別哭……”


    “你真的是我的冬知嗎?”薑容捧著他的臉上上下下看他幾遍,淚眼婆娑的,有些崩潰,更多的是欣喜,“為什麽不早告訴爹爹,你知不知道爹爹有多想你!”


    無數個午夜夢回薑容總會被噩夢驚醒,夢裏冬知被陸乾珺帶進了宮,宮裏還有其他妃子生的皇子,他們欺負冬知沒有爹爹護著,總是打他罵他,陸乾珺隻是冷漠地看著,每次做這種夢薑容都會被嚇醒,醒後就再也難以入睡。


    “你吃了很多苦對不對?是爹爹不好,要是……”


    “爹爹。”冬知阻止了薑容的胡思亂想,好不容易把他眼淚擦幹了,薑容又開始掉眼淚,冬知隻好反過來安慰薑容,“我沒吃過多少苦,在宮裏長大,沒人敢欺辱我,父……那人也不管我,我隻是想爹爹,很想很想。”


    第57章 相見


    即便麵對的是陸瑾的臉,薑容卻能從中看出冬知的影子來。他不知道該如何描述自己現在的心情,好像有些意料之中,又真的不敢相信。


    他的冬知回來了,他思念了很久的孩子回來了。見他神情有些呆滯,陸瑾沒有再多說,隻是輕輕拉住了薑容的手,“所以爹爹你是有上一世記憶的。”


    薑容點頭,難怪他會一直覺得陸瑾熟悉中帶著親切,是他的冬知一切就合理了。


    本來就有些擔心陸瑾的身體,知道陸瑾就是冬知,薑容一下子更擔憂了。


    “怎麽會突然病倒了?”


    “我……”陸瑾有些難以啟齒,總不能說是嫉妒讓他難受的生病了,陸瑾眼神飄忽,臨時想了個理由,“之前喝多了酒,在外麵凍著了。”


    雖然沒有參與冬知的成長,但是好歹也和陸瑾認識幾個月了,陸瑾一撒謊薑容就看出來了,顧忌著陸瑾的身子,薑容沒戳穿他,隻溫聲同他說話,“好好養病,要不要爹爹留下陪你?”


    骨子裏已經二十多歲了,薑容這個爹爹比他年紀還小,陸瑾後知後覺感到有些怪異,不過他不會錯過薑容能留下來的機會,“那宮裏會不會有人不樂意?”


    “沒關係,不用在意他。”既然陸瑾知道他重生了,薑容也不在他麵前隱瞞什麽了,想到陸瑾兩天沒吃東西,薑容摸了摸他有些發涼的手,給他披了件衣裳,“吃點東西好不好?兩天沒吃東西,身子該餓壞了。”


    本來想耍個賴讓薑容給他做吃的,想到薑容有身孕了,陸瑾又打消了這個念頭,隻乖乖答了個“好”。


    下人於是趕忙端來吃的,管家鬆了口氣,由衷的佩服薑容,心想果然,在王爺心裏隻有皇後殿下是特殊的,也隻聽皇後殿下的話,想到這裏管家又開始擔憂,這種感情可不是好事啊,被陛下知道了,可是殺頭的重罪。


    憂心忡忡打算勸一下二人,抬頭一看兩人一個喂一個吃,氣氛融洽,下人也都很有眼色的出去了,哪裏還能插進去第三個人,管家隻好歎一口氣也離開了。


    吃了點東西陸瑾就犯困了,他怕薑容走了就一直拉著薑容的手,臨睡前還嘀咕著讓薑容別走。


    答應他留下來薑容自然不會走,派人回宮傳了消息,薑容在陸瑾睡著後在房間裏四處走了走,果然又讓他發現了以前沒注意的細節。


    臥房不大,陳設也很像當初他們在北地居住的小屋,房間裏掛著陸瑾寫的詩,初讀不解其意,現在薑容已經知道是什麽意思了。


    房間裏到處都是端倪,看來他的冬知一直在試探他,或許還期待他自己發現著什麽,可惜薑容壓根不敢往這方麵想,真發現了也隻會當成巧合。


    麵上掛著柔和的笑,薑容走過去坐在床邊,摸了摸陸瑾濃黑的頭發。


    他的冬知長大了,薑容仔細端詳陸瑾的臉,發現陸瑾的長相還真有幾分像冬知,方才沒來得及問,薑容想著等冬知醒了,要問問他前世長得何種模樣。


    天色漸暗,薑容手撫在自己腹部,心情慢慢感覺有些複雜。


    既然冬知回來了,那這個孩子……


    怎麽也是自己的骨肉,薑容是舍不得不要的,可是若是生下來,該如何麵對冬知,冬知看到了,也會覺得難受吧。


    在他糾結的時候陸瑾也醒來了,睡眼惺忪看到薑容坐在一旁,陸瑾自然地挪了下身子過去扒拉住薑容,“爹爹……”


    “醒了就起來坐坐,一直躺著也該累了。”薑容拍了拍陸瑾環住他腰的手,陸瑾也聽話的坐了起來,頭發淩亂地搭在額頭,薑容看不下去順手幫他挽起來,陸乾珺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景象。


    薑容幫陸瑾挽著頭發,陸瑾雙手環住薑容的腰,一直往薑容身上靠,薑容推他一下他就慢慢坐直身子,沒過一會兒就又往薑容身上倒,非要薑容警告他才肯乖乖坐直。


    親密的景象讓陸乾珺氣血一下湧到頭頂,偏偏二人誰都沒有注意到他,陸乾珺步伐沉重地走過去,有些諷刺道,“端王好待遇啊。”


    突然的出聲嚇了陸瑾一跳,陸瑾一下子彈開,薑容也轉頭看向了陸乾珺。


    消息傳進宮不足半個時辰,看來陸乾珺是收到消息處理完政務後就趕了過來,薑容隻看了他一眼,見他雙眼有些紅。


    “容兒拋下朕,就是為了出來見他?”還那麽親密,陸乾珺咬牙切齒道。


    “皇後殿下隻是來看看我,是我傳信讓他來的。”他若還是冬知,根本不會理會陸乾珺,可他現在是陸瑾,加上薑容剛嫁給陸乾珺不久,陸乾珺性子陰晴不定,易燥易怒,陸瑾也不想讓薑容難做。


    “端王是我好友,本就該來看看的。”陸瑾把過錯攬到自己身上,薑容卻不順著他的話答,兩個人在陸乾珺看來就是互相庇護,讓他更氣了。


    有火氣不能發,陸乾珺怒極反笑,“既然容兒夜裏不回,那朕也留下好了。”陸乾珺長手長腿,一把就將薑容扯了過來,穩穩當當落在自己懷裏,眯著眼威脅地看著陸瑾,陸瑾忍住衝動,喚來下人準備晚膳。


    “府裏條件簡陋,怕是要委屈陛下了。”


    “朕無所謂,別委屈了朕的皇後跟皇兒就好。”陸乾珺說著摸了摸薑容的肚子,薑容不耐煩地掙紮了下,本來冬知就怕他懷了孩子不要他了,陸乾珺還在這裏強調,氣得薑容用手肘搗了陸乾珺好幾下。


    奈何這點力氣在陸乾珺眼裏就像撓癢癢,陸乾珺不但紋絲不動,還把薑容摟的更緊了些,宣示主權一樣看向陸瑾。


    後者冷哼一聲,根本不看他,隻在心裏忍不住想,他這個父親還真是變了很多,若是前世,看到薑容和別的男人這般親近,怕是他早就人頭落地了。


    陸乾珺的古怪讓陸瑾也忍不住生疑,這其中一定有什麽緣由,或許陸乾珺跟他們一樣重生了,不然一個人是不可能一夕之間改變如此之大的。


    作者有話要說:


    這奇怪的修羅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晚上大概率還有一章,要是0點不發就是沒有,嗷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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