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苔便想起來自己不能連累談家母子的事,故意道:“其實也不太熟,就是當初給了人家一點銀子,治好了病,等她兒子病好了,談婆婆讓她兒子給我磕頭,再之後就沒怎麽見過了。畢竟也不是經常來庵子裏,可能幾年就見到那麽一次。”


    她繼續補充說:“至於談婆婆兒子,也就是今天碰到了,提起來,說是想學些武藝。其實他最初出現的時候,我都認不出來他來了,一共就見過一麵,還沒看清楚,哪認得出來,也是他說他是談婆婆兒子,我才想起來這一茬。他想當侍衛,我覺得就是舉手之勞,才幫著他在殿下麵前說句話。”


    她說完,想著自己撇得應該夠清楚吧。


    誰知道懋王聽到,卻握著她的手腕,認真地問:“真的?”


    烏苔:“當然是真的,還能有假?今天見到他,我都沒認出來,甚至忘記他是誰了!”


    懋王默了好一會,之後,突然抱著她,低下頭,將唇放在她的額頭。


    她也是傻了,突然親了她一下?


    懋王的聲音卻格外愉悅起來:“早些睡吧,明天早點起來,我帶你去山裏采野果子,如果下雨,興許還有蘑菇。”


    烏苔便笑了:“蘑菇?那我們是不是可以燉蘑菇湯,還可以再采些別的野菜來涼拌!”


    懋王揉著她的腦袋:“嗯,想吃什麽有什麽,到時候讓廚子給你做。”


    烏苔隻覺得他的話好生縱容,就像是父母疼愛子女那樣,這讓她身心熨帖,喜歡得不行,她有些感動。


    她忍不住抬起手,摟住他精壯的腰:“好,那明天我們要去采蘑菇采野菜,做好吃的!”


    這話說得時候,很是撒嬌的樣子。


    懋王自然都應著,抱著她,把她所有的要求統統應了。


    這麽說話的時候,外麵的風卻呼嘯起來了,隱約透著劈啪的雨聲,看起來,竟是真得下雨了。


    烏苔折騰了這一天,也是累了,靠在懋王懷裏,合上了眼,很快睡著了。


    不過窗外的風雨聲好像一直響在耳邊,響在夢裏。


    她還做了一個有滋有味的夢。


    而就在她身邊,緊繃的懋王摟著她軟綿綿的身子,低著頭,就在那清冷的夜光中低頭凝視著她。


    看了很久,才低頭再次親了一下她的發。


    第26章 做了


    烏苔確實是在做夢。


    她夢到了風, 夢到了雨,也夢到自己終於逃離了這一切。


    她背著一個包袱,包袱裏是大把大把的銀子, 足以讓她享用一生。


    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風雨之中,身後便是嘈雜的馬蹄聲,有人拿著刀劍追她, 她自然是怕極了,但是體虛身弱, 想跑卻是不能。


    身後已經傳來了葉青蕊的聲音,她大喊著說不要讓她跑了。


    烏苔怕極了。


    就在這時,前麵突然傳來萬道金光,就在那金光中, 一個麵目慈祥的婦人出現了。


    烏苔不知怎麽, 就知道眼前的婦人是她的生身母親,她一下子哭了出來,大聲喊道:“娘親救我!”


    那個慈祥婦人伸出手, 就要抱住她, 而她也撲向那個婦人懷中。


    可就在這時, 懋王到了。


    大雨之中, 他身姿矯健,自馬上縱身而起,橫空降落, 就那麽攔在她和母親之間。


    烏苔嚇壞了,大哭著道:“讓開, 那是我娘!我和你拚了!”


    說著, 她提了一根棍子, 就向懋王撲過去。


    她使了吃奶的勁兒,就那麽一撲,可這時候,她的身子卻是被人穩穩地抱住。


    她一個撲棱,睜開眼睛,恍惚中,卻見眼前是懋王,正擰眉抱著她。


    她眨巴眨巴淚眼:“放開我!”


    懋王抱著她,沉聲道:“你做噩夢了。”


    烏苔怔怔地在那裏恍惚著,隻聽得窗外雷聲轟隆,還有隱隱的馬蹄聲,這讓她有些茫然。


    她是做夢了嗎,可那分明是夢中才有的聲響。


    懋王抬眸,看向窗外,道:“山裏下起了暴雨,暴雨之中,好像有些動靜,我已經派人去追查。”


    烏苔環顧四周,卻見自己正身處禪房,恍惚中正是自己睡前的樣子。


    她終於清醒過來,知道自己是做夢了。


    隻不過現實中的風雨和馬蹄聲入了她的夢罷了。


    她便有些擔心起來,自己剛才可是說了什麽讓懋王起疑的話,正想著,卻聽到那風雨之中隱隱有男人吆喝之聲。


    當下越發疑惑,茫然地仰臉,看向懋王。


    怎麽這聲音倒是和夢裏一般無二。


    懋王攬著她的肩,淡聲道:“沒什麽,不過是些許宵小罷了。”


    宵小?


    烏苔便多少明白了:“是,是璿璣教的人嗎?”


    今夜正下大雨,懋王夜宿山中,那璿璣教趁虛而入,前來刺殺懋王。


    懋王:“應是,不過無礙。”


    他說無礙,烏苔還是有些擔心,她蹙眉:“那些刺客為什麽一直纏著殿下不放……”


    懋王道:“元豐之亂賊首為王世成,那璿璣教的巫祝,本就是王世成的好友,也算是元豐之亂的餘孽,當年我曾設下計謀,破壞王世成的老巢,璿璣教也受了連累,他們自然對我恨之入骨。”


    烏苔:“竟是如此。”


    她努力想了想在那本《浣花緣》中的璿璣教,好像並沒多提,也不知道後來怎麽樣了,不過應該掀不起什麽大波瀾吧。


    懋王:“別想太多,睡吧。”


    烏苔抬頭看懋王,他確實是並不以為意的,想來這種事他經曆得多了。


    但是烏苔卻並不能當沒這回事,特別是剛才做了那樣一個夢,聽到窗外那隱隱的風雨聲和廝殺聲,她難免不安。


    懋王看出來了,撫著她的秀發:“那就躺一會吧。”


    烏苔點頭:“好。”


    於是兩個人便並排躺在那裏。


    烏苔側耳傾聽,外麵聽不到什麽動靜了,別說廝殺聲,便是轟鳴雷聲仿佛都滾滾而去了,隻有嘈雜的雨滴鏗鏗地落在窗前。


    深秋的夜,便變得陰涼起來,烏苔忍不住瑟縮地靠緊了懋王。


    懋王感覺到了,抱住她,低聲在她耳邊道:“好了,沒事了。”


    低啞的聲音就在烏苔耳邊,烏苔還聞到了他身上清冽的鬆香,她小聲說:“殿下怎麽知道?”


    懋王:“馮濤已經將賊人製住了。”


    這話音剛落時,就聽到外麵雨中有男子的聲音傳來:“啟稟殿下,逃四捉三。”


    風雨之中,男人的聲音鏗鏘簡潔,恭敬有力,清晰地傳入室內。


    這讓烏苔下意識抿緊了唇。


    她到底是生在後院的貴女,並沒見過什麽大陣仗,往日這些侍衛都是遠遠不能進二門的,如今她穿著私密的寢衣,被男人摟在懷裏,在那溫軟之中,卻聽得外男的聲音,這對任何世家貴女來說,都是頗為驚悚的了。


    懋王的手握住了她的,之後淡聲命道:“先退下吧。”


    馮濤恭敬地道:“是。”


    之後,並沒什麽聲息,連腳步聲都沒有。


    烏苔僵硬地靠著懋王,連呼吸都小心地控製著。


    懋王卻道:“他已經離開了。”


    烏苔這才略鬆了口氣,有些茫然地看著懋王:“殿下,你——”


    懋王:“讓題紅拾翠進來陪你,我出去一下。”


    烏苔點頭,就要起身伺候懋王穿戴,不過懋王卻按住了:“你躺著,不用起來。”


    烏苔其實應該表現一下賢惠,不過這個時候她是真沒力氣了,便躺在那裏沒動。


    懋王其實也就是簡單地披上了外袍,便要出門。


    這時候,題紅和拾翠已經得令,無聲恭敬地進屋,蠟燭便點燃,屋子裏亮了起來,兩個人低著頭,過來伺候在榻旁。


    懋王臨走前,又回到榻前:“我很快就會回來。”


    烏苔點頭:“嗯。”


    懋王:“門外已經布下侍衛守護,不用怕。”


    這聲音是一貫的清冷平靜,不過烏苔感覺到了裏麵有著安慰的意思。


    她望著懋王,燭火中,挺拔冷峻的男子,眸中竟有著帶了憐惜的溫柔。


    不管他是因為什麽,這一刻她都是感動的,她低聲說:“殿下,沒事,我不怕。”


    懋王出去了,題紅和拾翠並不敢多言,就無聲地守著,烏苔自然是不能睡去,她就那麽大睜著眼,望著窗外的風雨,想著心事。


    醒了這麽久,其實她還停留在那個夢中,她想著夢裏的慈善婦人,那是她為自己想象出的母親吧。


    她是希望有這樣一個母親。


    她努力地回憶著夢中她的相貌,卻絲毫不記得。


    據說夢是沒什麽顏色的,夢裏出現的人竟然是沒什麽麵孔的,她想不出她的母親應該長什麽樣。


    她便沮喪起來。


    自己就這麽逃走的話,哪怕能逃了,到時候隻怕是自顧不暇,又哪裏去尋父母,今生今世,是永遠不會見到自己的親生父母了吧。


    這讓她有些難受,她看到了範氏對葉青蕊的維護,她也希望有這樣一個母親,哪怕她做錯了什麽,也會原諒她包容她,對她好。


    正想著,突聽到外麵轟隆一聲巨響,震耳欲聾,緊接著,竟仿佛地震山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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