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她也很想問問母親,有沒有那麽一刻曾後悔做深度報道的記者。


    明瑤緊了緊手指,深呼吸了幾下,情緒總算稍稍平複下來。


    她的耳邊,隻有風吹動樹葉呼啦作響的聲音。


    明瑤站起身,微微闔上眸。


    遙遠的天際,陰沉沉的天空忽然被閃電劈開一道口子。


    緊接著,雨滴落下來。


    南城今年的秋天比以往來得更早一些。


    淅淅瀝瀝的秋雨使空氣都泛起潮潤。


    幾分鍾後,綿綿細雨驀地變成豆大的雨點,直接砸在人身上、臉上。


    明瑤緊緊攥著剩下的那束雛菊,轉過身,朝陸阿姨的墓碑前走去。


    然而剛走出兩步,她便覺得天上的雨止住了。


    明瑤微微抬眼,撞進一雙溫潤如玉的淺色瞳仁裏。


    -完-


    第25章 狂犬


    ◎陸某榮幸之至。◎


    明瑤沒想到他會來。


    確切地說, 她是沒想到會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再次遇見陸謹修。


    她細白的牙齒重重咬了下下唇角,那雙黑白分明的眸盯著他看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你今天沒去公司嗎?”


    陸謹修淡淡掀了下唇, 眸底扯出微末笑意, 聲線沉沉, “關心我?”


    明瑤側眸瞥他一眼,接著往前走, “愛說不說。”


    男人手裏撐著把深紫色的傘, 跟在她身側。


    這把傘空間不夠大, 他將傘柄有意往她那邊傾斜。


    雨水漸漸打濕了他的右肩。


    陸謹修微微側眸,視線落在她的頸側, 嗓音低低淡淡, “最近工作不多,忙完我就提前下班了。”


    明瑤微微頷首, 緩緩應了一聲。


    走到陸阿姨的墓碑前,她腳步頓住。


    她低頭看著墓碑上的照片, 深深吸氣。


    彎腰將那束淺黃色的雛菊放在她的墓前。


    明瑤抬眸,視線落在他幹淨利落的下頜處。


    陸謹修眉眼微垂, 那雙淺瞳似是蒙了層水霧。


    他那雙丹鳳眼遺傳了陸阿姨。


    他們母子二人的眼睛生得都極漂亮。


    加之他是淺瞳, 比起那種黑白分明的眸,反倒更具勾人意味。


    明瑤眼眸稍抬,餘光卻瞧見他被雨水打濕的肩膀。


    剪裁得當的墨藍色高定西裝, 肩膀那處已經與別的地方顏色都不一樣。


    因被雨水浸濕,原本的墨藍變成了深藍。


    明瑤轉過身, 與他麵對麵站著。


    陸謹修那雙精致漂亮的眉眼微不可察地蹙了一瞬。


    長臂探出, 虛攬過她的腰, 順勢將她往自己懷裏帶。


    明瑤反應不及,一個不察,額頭撞上他堅實硬挺的胸膛。


    痛感傳來,她皺起眉,“你幹什麽?”


    陸謹修抬起手,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輕輕捏了下她的軟頰,嗓音低沉清雋,“怕你被淋濕。”


    他的語調溫潤清和,像是兩塊玉石彼此撞擊的聲音。


    明瑤忽然想起了那四個字——


    如鳴佩環。


    幾乎是同一時間,她的心髒就像是被兩根繩子用力拉扯著往上吊,倏然一緊,連呼吸也似乎停滯了瞬。


    她緋色的唇微微抿起,抬手抽出他西裝口袋裏那方手帕。


    這是,她給他買的淺橙色手帕。


    可這東西與他身上這款高定西裝相比,似乎顯得過於廉價了。


    她輕輕勾了下唇角,低聲開口,“真沒想到你居然會用它。”


    還隨身帶著。


    陸謹修微微俯身,那雙淺色的瞳緊緊盯著她,眼底含著寡淡笑意,“你送的,我怎麽能不用?”


    明瑤微抿起唇,沒再言語。


    她展開那方被他疊得整整齊齊的淺橙色手帕,擦了擦他肩上的雨水。


    而後,伸出手感受了下傘外的雨,嗓音清清淡淡,“雨越來越大了,我們走吧。”


    陸謹修:“我沒開車。”


    他也沒想到,她今天會來這裏。


    其實他來得比她略早一些。


    在看見她那輛白色法拉利後,他差遣司機開著他的車先離開。


    觀仁仙墓園的停車場車輛往來眾多,她大抵不會去注意這一細節。


    更何況,她也並不認識他的車。


    他的心思卻昭然若揭。


    明瑤視線落在他身上,輕咳一聲道:“沒關係啊,我的車就在下麵,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送你一程。”


    她注意到他微垂的眉眼。


    纖長而濃密的鴉睫折射出的剪影落在他眼瞼處,勾出一片輕輕淺淺的陰翳。


    陸謹修為她撐著傘,兩人一路行至墓園停車場。


    明瑤的車就停在不遠處西北角。


    他們並肩走過去。


    白色法拉利旁,陸謹修伸出手,長指微動,淡淡道,“鑰匙給我。”


    明瑤上下打量他一眼,勾唇輕笑一聲,“怎麽,陸先生這是要做我的司機嗎?”


    他單手撐著傘,微微俯身。


    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磁沉的嗓音覆著喑啞意味,“明小姐是不樂意讓我做你的專職司機?”


    “你想聽實話麽?”


    “你說。”


    明瑤語調清淡,“幾天前發生在你身上的意外,讓我現在有些信不過你的車技。”


    他俯下身,那雙淺灰色的瞳仁盯著她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眸。


    唇角扯出寡淡笑意。


    他菲薄的唇幾乎要貼上她的耳廓。


    明瑤安靜地站在那裏,垂在身側的手指卻將指腹掐出了淺白色。


    他距離她過近。


    除了他清淺溫熱的鼻息,她亦能感覺到,自他身上傳來的清冽味道。


    是那種好聞的雪鬆香,以及淡淡的煙草味。


    她其實極不喜歡煙味。


    奇怪的是,她卻並不覺得陸謹修身上的味道難聞。


    不過一瞬,明瑤聽見他有條不紊的嗓音——


    “我的車技如何,之前你在江城不就已經體驗過了?”


    明瑤:“……”


    她耳根正在以極快的速度發熱發燙。


    從他口中說出的“車技”二字,怎麽就那麽容易引人遐想呢。


    短暫的沉寂過後。


    他又壓低聲音道,“放心,有你在我身邊,就絕不會出什麽意外。”


    就算意外真的會來臨,他也會保護好她,不讓她受一丁點的傷害。


    潮濕的空氣裏混雜著泥土的清香,鴿灰色的天際沉沉欲墜,頗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架勢。


    明瑤深吸口氣,隻覺得現在他們之間的曖|昧氛圍過於濃烈,濃烈到她幾乎要承受不住。


    她的耳朵像是被人丟在火裏烤過,不過幾秒就紅得離譜。


    明瑤唇角微勾,拉開手包拉鏈,從裏麵取出車鑰匙放在他手裏。


    淡聲開口,“辛苦陸先生再做一回我的司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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