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日他又趕來這一趟,皇後就不得不多心了。


    殿中的兩位姑娘,一個柔和端莊,一個嬌豔明麗,卻不知他是為了哪一個而來。


    輕撫手中的玉如意,皇後道:“讓他進來吧。”


    外麵腳步聲傳來,鬆竹般的香氣伴著春風拂過慕笙笙的臉龐,她暗道了聲倒黴,他八百年不來皇後宮中一趟的,竟然也能這麽巧的碰上。


    月白色錦袍瑰麗,刺繡雅致,男子頭戴白玉冠,腰間係流雲帶,長靴筆挺,英俊淩然。


    走進坤泰宮時,麵容肅然,仿佛壓製著什麽。


    目光悄無聲息地從那抹月白色繡山茶花的身影上掃過,心頭微微一動。


    他們今日倒是同色。


    抱拳拱手:“兒臣給母後請安。”


    從他甫一進來,皇後就仿佛不認識他一般。


    這一身錦袍華麗無極,又細心地束冠束腰,打扮的像是新郎官般筆挺精致。這是要幹什麽?


    皇後心中疑問,他上朝時也是穿成這樣?


    慕笙笙悄悄在後麵抬眼看了看,也被他這身裝束驚到了。


    她記得楚寰一向自詡俊美,從不在衣著打扮上用心,今日是發生了什麽事,要穿的如此隆重?


    皇後:“坐下吧。正巧慕家夫人攜兩位姑娘進宮謝恩,你先前應是還未見過。”


    楚寰在雕花方椅上坐定,慕筱筱便十分有眼色地上前請禮,盈盈下拜:


    “臣女慕家排行為一,閨名筱筱,見過宸王殿下。宸王殿下長樂未央。”


    冷凝的眸光掃過一旁垂首不語的女子,俊美的臉龐浮現一抹笑意,他難得的和顏悅色:“早聽聞慕家長女才名,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多謝殿下誇讚。”


    慕筱筱嘴角幾乎要翹到天上去了,說完這話,依舊眼巴巴地等在中央不曾退下。


    粉麵含春,笑意盈頰,端的是一副春心萌動的少女模樣。


    皇後卻無聲歎了口氣。


    她是知曉自己兒子的脾性的,慕家這位大姑娘顯然不是他此行的目標。


    果然,楚寰未置一詞,垂首飲了口茶。


    慕筱筱呆滯了片刻,意識到自己忘形了,眸間閃過羞惱,不得不退了下來。


    楚寰放下了手中的茶盞,碧綠的茶湯微震,蕩出了一絲漣漪。他無聲地撥弄著手上的扳指,靜靜地等著。


    今日他特意盛裝前來,便是要讓慕笙笙在母後麵前露怯。隻有讓母後對她失了耐心,她才能知道,宸王府根本不是她能高攀上的。


    而剛剛那位慕家大姑娘的表現,就十分合他的意,隻要慕笙笙也被這恢弘富麗迷了眼,對自己欲罷不能,才能讓她那些小心思再也無處遮掩。


    他靜靜地等著。


    然而,靜默了許久,她始終垂著頭,沒有邁出那上前的一步。


    莫不是被自己驚著了,生出了退縮之意?


    楚寰喉間滾動,剛要出聲。


    “二姑娘,”皇後適時開了口,溫聲道:“這賞賜雖是本宮送出,主意卻是宸王出的,你也該謝過宸王才是。”


    楚寰便又坐了回去,目光合理地落在了那清靈婉麗的女子身上。


    慕笙笙聽見自己被點了名,終於不能再裝傻,隻好頂著頭頂那道迫人的視線邁出兩步,試圖做出謙卑恭敬的樣子,緩緩道:


    “臣女謝過宸王殿下,願宸王殿下平安康泰。”


    她的話落了地,卻久久沒聽到回音。


    楚寰端坐在方椅上,眸光沉沉。


    他緊盯著她的動作,卻見她行為從容絲毫不亂,壓根兒沒有受自己的影響。


    他心下不滿,覺得不該是這樣。


    又道這女子實在難對付。


    皇後見他久久不語,隻好開口:“起來吧。”


    慕笙笙得以解脫。


    悄悄看了看那錦袍玉麵的男子,卻見他不知為何臉色沉沉,全不似剛剛進來時那般春風得意。


    慕笙笙趕忙收好了尾巴,生怕他的不快將自己牽連上。


    因著宸王殿下突然到來,這場謝恩又被迫拖了些時候。喝完第三杯茶,楚寰還沒有離開的意思,定定地坐在那裏,也不說話。


    皇後揣摩著他的心思,揮手叫了慕笙笙上前。


    從手腕上褪下一隻黃玉手鐲,她含笑放到了慕笙笙手中。


    慕笙笙趕忙跪下,連聲道:“皇後娘娘慈恩,然臣女微賤之軀,實不敢受。”


    皇後慈愛笑道:“我一見你便心生歡喜,這禮是我非要贈你,你有何不敢受?”


    她這般說,慕笙笙若再推辭,便是不知好歹了。隻好雙手接過,再三拜謝。


    一旁楚寰看見這一幕,輕嗤了一聲,不知是何意思。


    不過他終於站起了身:“兒臣想起還有些公務未清,便先行告退了。”


    宸王一走,慕筱筱像是泄了氣的皮球,幾人拜謝了皇後娘娘,便也徑自出宮了。


    回府的馬車上,慕笙笙捧著手裏的黃玉腕鐲,心下忐忑,不知皇後娘娘是何意。


    因著這手鐲的事,自然又遭受了慕筱筱的一些酸言酸語,不過慕笙笙對此已經基本無視了,她邀了慕雪瑤來山月居喝茶。


    慕雪瑤來了,還帶來了一個時時刻刻皺著臉的小炸藥包慕雪鳶。


    看見她的那一刻,慕笙笙一個頭兩個大。


    慕雪鳶大約也是知道自己先前得罪了這位二姐姐,此刻還舔著臉來討茶喝有些難堪,但她依舊做出理直氣壯的樣子:


    “怎麽?我替你承擔了旁人的恥笑,還不能喝你一杯茶了?”


    這話又是從何說起,慕笙笙一頭霧水。


    慕雪瑤見狀拉了下慕雪鳶,兩人坐下,將孟維書錯認之事情娓娓道來。


    聽後,慕笙笙一口茶險些嗆到:“咳咳,你說,孟公子認錯了人?”


    慕雪鳶一張臉漲的通紅,氣道:“並非是他認錯了人,而是三哥哥指錯了人!”


    她那日在宮中,以為孟維書是在同她眉來眼去,這才驟然離席,去追她的那位孟公子。卻不想人是追上了,他卻一臉懵然地問自己是誰。


    細問之下,終於弄清了來由。


    “你就為了這事同慕筱筱過不去?”


    慕雪鳶恨道:“冤有頭債有主,是三哥哥糊塗讓我丟了人,我憑什麽不能怪他們?”


    見慕笙笙一臉八卦模樣,她咬了一口芙蓉酥,道:“你別得意,我寬宏大量才不和你計較。但你這張臉,早晚要惹事!”


    慕笙笙不置可否。


    三人品茶看花,倒是難得的和睦模樣。


    那日宮中皇後賞賜過後,慕垂遠上了心,多番詢問慕笙笙皇後和宸王是否有什麽旁的話。


    慕笙笙不勝其煩,搪塞過去,他再著人來叫,她便稱病不去。


    並非是她不肯直言,實在是她也不清楚皇後娘娘究竟是何意。


    作者有話說:


    關於未來婆婆似乎提前看上了自己的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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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第35章 (三更)


    鬥香會


    春日裏宴席總是多,禮部尚書李家在園子裏設宴,說是為著春光好,讓各家夫人都領著姑娘公子出來走走。


    他家的宴席眾人都喜歡去,原因無他,李家那位梁夫人實在是個好性子的人,與永寧侯夫人在京城的風評一樣的好,是個笑麵菩薩。他家幾個姑娘嫁的好,公子也娶的好,誰家有姑娘公子都想帶到李夫人麵前看看,李夫人也樂衷於攛掇年輕男女,總覺得成全一門親事就是修了福報。


    這日清早,慕家幾個姑娘公子早早出了門。慕雪鳶擠在慕笙笙的馬車裏,非要看看慕笙笙的荷包。


    “我的女紅不太好。”


    慕笙笙臉上微窘。


    李家的花宴上最出名的就是鬥香、點茶,自從慕雪鳶得知慕笙笙茶煮的好、菜做得好後,總覺得自己這位二姐姐似乎無所不能,什麽都要和她比比,就算是每回都碰了釘子也不以為意。


    不過這次真被她抓住了慕笙笙的短板,鬥香她不怕,但她那一手女紅真是羞於見人,偏偏鬥香的規矩,非得是將香料配好裝在荷包裏再給評委去依次聞。


    慕笙笙覺得這實在是本末倒置,這是比女紅呢,還是鬥香呢?上一世為了她這一手繡工,楚寰不知笑了她多少次,可奈何她偏偏於此道上沒有天賦和耐心,好在楚寰笑歸笑,卻並不逼著她去學,如此她也就不難為自己。


    卻沒想到重來一世她還要出這種醜。


    她扭著身子躲來躲去,可慕雪鳶好似手上生了眼睛一般,趁著慕笙笙不備,一把將慕笙笙藏在身後的織錦荷包搶了過來。


    淺空天隴的織錦繡緞,材質是無可說的,上麵跳脫著金色和月白色,配色也算和諧,隻是慕雪鳶盯著這荷包,足足愣了大半晌。


    誰能告訴她,這上麵繡的是什麽?


    扭曲著的金線和銀線交纏在一起,像是能看出個輪廓,可又實在辨認不出那具體是什麽東西。


    慕雪鳶瞅了半晌,“唔”了一聲,道:“二姐姐繡的是兔子。”


    俏臉一紅,慕笙笙劈手奪過她手中的荷包藏了起來,難得的有了些扭捏之態:“……我繡的是祥雲,你什麽眼神兒呀?”


    “哈哈哈!”


    慕雪鳶和慕雪瑤聞言樂得前仰後合,慕雪瑤還在拿她取笑:“等下二姐姐一定要好好看看那評委辨不辨得出來這是祥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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