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的聲響被漸漸放大,玉明熙不知道這是她胸腔內跳動的心髒,還是舞動在墨色夜空裏的花火。


    不可以對他動真感情,她隻是利用他達到自己的目的。與她對視的眼眸中是濃濃的珍視,玉明熙能看到他心底的感激與深情。他把她當做家人,她卻在算計他的未來。


    原本隻當他是養在身邊的小貓兒,可這些年下來,她已經不能忽視自己對裴英的在意。


    心底泛起愧疚,但對悲慘命運的恐懼又讓她硬了硬心。她挽住少年的胳膊,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堅實的身體因她的倚靠而微微顫動,少年耳朵漲紅,轉過頭去羞的不敢看她。


    玉明熙凝視前方熊熊燃燒的火焰,看它今夜輝煌如日中天,但明日到來,留給它的就隻有灰燼和殘破的木炭。她不想要這樣的結局。


    “裴英,我就是你的家。所以你一定要聽我的話,我一輩子對你好的。”她輕聲呢喃著,說給身邊的少年聽。


    一份有條件的寵愛在普通人眼中是明擺著的居心叵測,但在裴英這裏卻是不可求的珍貴。他像個得到獎賞的孩子一般笑著點頭,承諾,“我聽話,無論姐姐讓我做什麽,我都無怨無悔。”


    半夜時分,二人騎馬回營。


    將馬匹交給馬夫,裴英領她回營帳休息,半路經過訓練場,不遠處的火光吸引了玉明熙的注意力。


    整個營地黑漆漆的隱藏在稀疏的林中,少有地方點火把,怎麽單單那裏亮堂著。她疑惑的看過去,隻隱約看見幾個大敞著門簾的營帳,還沒等她看到更多,就聽到幾聲高亢的叫喊,媚若無骨,直聽得她耳朵都酥了。


    玉明熙這才意識到,自己身處的軍營遍地都是男人,而那夜半明亮的地方是給他們發泄的……


    未經人事的少女羞紅了半張臉,自己活了兩輩子到現在還沒嫁人,對那種事一知半解又羞於提起。裴英在這裏待了兩年,他不會也碰過那些軍妓吧?


    同樣聽見了聲音的裴英閉口不言,牽著她的手走回營帳,才啞著嗓子說,“剛剛那邊是軍妓住所,姐姐不要靠近那裏。”


    玉明熙乖乖坐在凳子上,“嗯。”


    “姐姐好生休息,我先走了。”裴英將自己的被褥抱走,讓人換了一套新的來給鋪上。


    趁著裴英不在,玉明熙喊住了端水進來的常柏,小聲問:“我來了一整天了,怎麽不見永福?”她剛到軍營的時候就察覺不對,裴英身邊隻有常柏跟著,原先陪在他身邊的書童一直不見人影。


    常柏身子一怔,答:“回稟郡主,永福他死了,被邊境馬賊所傷,回天乏術。”


    身在混亂的邊境線上,生離死別是常事,玉明熙心中微微感傷,想著隻能回去厚待永福的家人,不枉主仆一場。


    收拾營帳,常柏就要退出去,生怕被玉明熙攔住了細問永福的事。


    “等等。”玉明熙叫住了他,在常柏膽戰心驚地思考如何圓謊的時候,卻聽到她扭捏地問,“裴英他有沒有跟哪個姑娘有來往啊?你跟在他身邊有兩年了,男人的心思,你應該也清楚吧?”


    常柏稍稍愣了一會兒,疑惑郡主怎麽會問這樣的問題,腦筋轉過彎兒來了想起她半夜才回,許是聽到了軍妓那邊的聲響才擔憂將軍會染上惡習。


    “郡主不必擔憂,將軍他潔身自好,兩年來讀書練武一樣都不落下,帶兵打仗更是神勇,至於姑娘家,將軍無心招惹,也就是薛副將那樣活潑的姑娘才能近得了將軍的身。”


    常柏說起實話滔滔不絕,玉明熙放下心來的同時又覺得怪怪的。


    她剛來的那天正碰見裴英和薛蘭兒在草原上,當時她沒多想,如今聽了常柏的話,不由得擔憂起來,裴英是不是跟薛蘭兒有些什麽……


    年輕男女在軍營中日夜相看,時間久了難免處出感情來,她的爹娘也是在軍中看對了眼成就了姻緣。玉明熙安慰自己這都是常事,裴英有了心上人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而且蘭兒是個好姑娘,他們如果能在一起,是件好事。


    明明是件好事,為何越想越覺得難受?


    躺在被子裏,玉明熙憂思過甚,連睡覺都不得安穩。


    淩晨天還沒亮,外頭傳來幾聲嘈嚷,玉明熙從淺眠中醒來,聽到外頭聲音越來越大,好像是出了事。


    她穿上外衣走出營帳,前頭訓練場上一大片火光,在將明未明的深藍色天空下格外刺眼。玉明熙走過去,守在她營帳外的小護衛在半夢半醒中揉揉眼睛,緊跟著追了上去。


    被火把圍在中間的士兵從馬上下來,有幾個身上負了傷,被人扶著抬到擔架上。玉明熙穿過人群看到了裴英,他半跪在薛蘭兒身邊,兩人正貼耳談著什麽。


    明豔活潑的女子身上浸染了鮮血,垂在手邊的大刀被砍斷了一截,她虛弱的躺在裴英懷裏,受傷的手臂血流不止。


    玉明熙想要上前查看薛蘭兒的傷勢,可怎麽也挪不動步子。裴英曾經那麽冷僻,從來不與人親密接觸,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看見他懷中抱著另一個女子。


    她好卑劣。


    一個是她真心結交的朋友,一個是她養在身邊的弟弟,理智告訴她應該為他們兩人的感情送上祝福,可這一幕展現在她麵前時,她隻覺得自己是個不該出現的外人。


    玉明熙走去問一個剛下馬的士兵,“發生什麽事了?”


    士兵臉上有血,還沒從剛剛的激戰中緩過神來,回稟說:“屬下跟隨薛副將去邊界巡夜,原本一切安好,與第二支巡邏隊伍交接之後按原路返回,誰知在歸途中被一支遼族士兵堵截,他們人少但個個下手狠毒,薛副將冒死抵擋才保了我們幾人的性命逃回來。”


    出去巡夜的士兵回來不到三成,對方是下了死手。


    邊境線上勢力眾多,馬賊、流民、牧民還有遊蕩在附近的遼族人。正值夏季放牧牛羊的好時節,遼族怎會在這個時候動手挑釁?


    玉明熙不安道:“遼族惡意截殺我們的士兵,鬧大了可是要到兩國開戰的地步。”


    “他們有備而來,是我輕敵了。”裴英起身,軍醫將薛蘭兒抬下去。


    空氣中飄著潮濕的霧,玉明熙穿著單薄的外衣,輕輕打了一個噴嚏。裴英從她身邊經過,帶著少年體溫的外衫披在她肩膀上。玉明熙追逐著他的身影,隻看到少年單薄的背影。


    主帳中,幾位副將與裴英在沙盤上製定圍剿計劃。不過多時,玉明熙走了進來。


    “將軍可否聽我一言?”她看向裴英。


    裴英抬起頭來,“郡主有何高見。”


    “方才我問了營中士兵們近幾月的巡夜情況,發現遼族人馬頻繁出現在這些地方。”她走到沙盤邊,指了指圖上的位置,“這幾處分散在蒼州城周圍,一無居民二有駐軍,遼族人以放牧為生,出現在這幾處牧草並不繁盛的地方,恐另有圖謀。”


    裴英接話,“他們是想引蛇出洞,抽空營中兵馬,真正想要占的是蒼州城。”


    “他們的士兵數量並不足以和平北軍抗衡,攻打蒼州城怕是拚死一搏。”玉明熙指向沙盤上一點,“這是所有小隊路線相碰的中心,應該是他們的大本營。”


    要繞過在外遊蕩的遼族部隊到他們後方燒掉糧草,斷其退路,可滅其戰意。


    玉明熙話畢,帳中無人應聲。


    薛蘭兒重傷的慘狀曆曆在目,驍勇善戰的遼族人出手凶狠,一支小部隊尚且死傷如此慘重,要繞過十幾支小部隊去偷襲大本營,談何容易。


    一人提議:“此事關係重大,還是去蒼州請示封大將軍再做定奪吧。”


    其餘幾人紛紛應聲。


    裴英沉著道:“打仗重在把握先機,去蒼州來回近兩天的路程,倘若我們的動作被發現,敵人必定會改變計劃,到時再反擊隻會處於下風。”


    他力排眾議,吩咐下去,“組織人馬,今夜動身。”


    戰場上刀劍無眼,此去凶多吉少,玉明熙緊張道:“我跟你一起去!”


    裴英從她身邊走過,替她攏起外衣,極盡溫柔,“郡主需留在此地,將士們才安心……我也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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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第21章 、21


    ◎遭遇背叛◎


    蒼州處在大靖國最北邊,以蒼州城為中心,東到墨川西到玉門都有平北軍駐紮,以抵禦北麵遼族的騷擾入侵。


    玉門軍營中組起一支精兵小隊,由裴英親自帶領,前去攻打遼族後方。


    黃昏時分,一行人準備離開,玉明熙拉著裴英的手,“我已經讓手下化裝成百姓進了玉門城,最晚子時就能趕到蒼州,等封大將軍收到消息,定會派兵支援你們。”


    她有些後悔自己揭破遼族人的把戲,她沒想讓裴英身處險境,但他如今是三品將軍,自己在軍務上不比他有話語權。


    “裴英,若偷襲不成,你就趕緊撤回來,身後還有平北軍作為倚仗,不會讓遼族人占到便宜。”她怕裴英逞強,提前說了這番安慰的話。


    但兩人都知道,駐紮在蒼州城的平北軍統領大將軍封巍上了年紀,處事謹慎,即使有玉明熙的口信也要探清情況再出兵。若裴英偷襲成功,不但能挫遼族人的銳氣,更能避免兩國正麵交戰,不讓邊境的百姓卷入戰亂之苦。


    裴英一身戎裝威風凜凜,也顧不得周圍人的眼神,回握住玉明熙的手,“郡主不必擔心,我會活著回來。”為了身在軍營的她的安全,他必須要成功。


    天色黑了下來,目送隊伍遠去,玉明熙在營中整頓,今夜有一場硬仗要打,巡夜不能停,不能讓敵人發現異樣。


    四處安排好後,玉明熙發現身邊一直跟著個小護衛,常柏跟裴英一同去了,如鬆不知道在哪兒,倒是這個小護衛勤勤懇懇緊跟在自己身邊。


    她輕聲問:“你叫什麽?我之前怎麽沒見過你?”


    突然被問話,小護衛一時緊張,磕磕巴巴地回答:“屬下青竹,因為年紀小,上頭不常給我安排事,所以很少在郡主麵前露臉。”


    玉明熙環顧四周,“你可知如鬆去哪兒了?我領他來保護我的安全,剛才一片混亂,竟然找不到他的人。”


    青竹仔細回憶,“屬下好像看到,如鬆大哥往傷兵營那邊去了。許是受了傷去找軍醫吧……”


    今日淩晨多了那麽一大批傷兵,正是軍醫最忙碌的時候,如鬆一直待在軍營裏能受什麽重傷,怎麽單單挑這個時候去傷兵營?


    玉明熙察覺不對,往傷兵營趕去。


    是她放鬆警惕了,前世她的護衛軍中就有人被趙洵那個王八蛋策反,今生她沒有與趙洵再有任何往來接觸,便沒有細想護衛軍中事。這次回京後,她得仔仔細細的將護衛軍全部清查一番,作為她的親兵,絕不能藏汙納垢。


    趙洵,怎麽走到哪兒都能想到他!已經五年沒有再見過,連他的丁點都消息不再出現在耳邊,可這人仿佛陰魂不散一樣時刻提醒著她前世的淒慘下場。


    順手取走路過士兵身上的短刀,道一聲“借用”。


    來到傷兵營地,大開的營帳裏躺著受傷的士兵,軍醫有的在晾曬藥材,有的在為傷患清理傷口,見到玉明熙正要行禮,卻被她此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夏季夜裏悶熱,營帳大都敞開門簾透風,卻獨有一個營帳落著門簾,玉明熙問過軍醫才知道那是為女兵準備的,薛蘭兒就躺在裏頭。


    營帳中微弱的火光映出一個走動的人影,隻一瞬間,就消失在火光熄滅後的黑暗中。


    蘭兒!


    玉明熙心中一驚,急忙跑過去,揚開門簾正撞見如鬆在薛蘭兒病床前,他手上握著匕首,下一秒就要落在昏迷著的薛蘭兒身上。


    “住手!”玉明熙將手中的短刀飛出,刀刃從他手背劃過,將營帳上刺穿了一個洞。如鬆吃痛鬆開匕首,驚訝的看向玉明熙,跟在身後跑來的青竹見狀,衝上去擒住如鬆。


    玉明熙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如鬆一直跟在她身邊,與薛蘭兒無怨無仇,來到玉門之前,他們甚至都沒見過,如鬆為何要對她下殺手?


    “你家中有妻兒,我亦不曾薄待於你,為何要背著我害人!”她的聲音不大,怕惹來外頭人看到這一幕,引起混亂。


    如鬆淡然的看著玉明熙,“郡主,你鬥不過他的。”


    “誰?你在為誰做事,”玉明熙不明白他在說什麽,她在朝中可曾樹敵?“是李祿?還是……陛下。”


    如鬆沒有正麵回答她,腹中仿佛劇痛,漸漸跪下身去,嘴角溢出黑色的血,“關於你的一切他都知道,郡主,你選錯了路……我不能跟著你……隻有這樣,我的家人才能……活。”


    服毒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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