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橋見沈驚春堅持不受,隻得歎了口氣,又道:“算了,便給你沈家姐姐行個大禮吧。”


    高嶺起身,鄭重的行了一禮,卻還是一聲不吭。


    沈驚春和陳淮心中詫異。


    這孩子莫非是個啞巴?


    高橋一見她二人神色就多少知道她們是怎麽想的,當即就解釋了起來。


    原來這高嶺當年被拐走的時候已經有兩歲正是學話的時候,被拐走後身邊看不到熟悉的人,驚懼之下大哭不已,人販子先是打罵,後來見打罵之下他還哭,幹脆就開始灌藥,被賣掉之後,他的養父雖然帶他看了大夫,可不知道是不是當時受了刺激,明明已經治好了嗓子了,可他卻再沒開口說過一句話。


    他養父一開始對他還好,可時間長了,見到他這樣難免煩躁,就開始動手打罵,每每都是養母抱著他,母子兩個一起挨打,去年,他養母直接被打成重傷不治而亡,高嶺就買了藥,直接把他養父給毒死了。


    原先還覺得高嶺小小年紀卻滿臉陰鬱的沈驚春在聽完這些之後,心裏隻剩下了憐惜。


    原本他應該好好的在京城當少爺的,哪用的著吃這樣的苦,現在變成這個樣子,隻怕是要在心裏留下一輩子的陰影了,不好好開導的話,說不定以後還會走上歪路。


    說完高嶺的事,高橋就又說到了高靜姝。


    她種完牛痘回京城之前,就將自己覺得是沈驚春救了她的事給說了,這可是救命之恩,高橋知道後就親自上了廣教寺。


    能抓到那些人販子,廣教寺的武僧居功甚偉,一時間在慶陽府境內的名聲更好了,高縣令一問當初發現天花的事情,明淨還沒說話,反倒是淨空小嘴一張,巴拉巴拉就把沈驚春給賣了。


    沈驚春千算萬算,可怎麽也想不到最後的問題居然出在淨空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


    我去還好臨睡前看了一眼……對不起大家,存稿箱又忘記設置更新時間了。太對不起大家了……


    第61章


    高橋這樣的人, 如果真的放下身段相處起來,那真的就是讓人感覺如沐春風。


    明明說的都是些瑣碎的事情,可不論是陳淮還是沈驚春都有點相談甚歡的感覺。


    快到中午的時候, 沈驚春便提出請高縣令父子留下來吃頓便飯, 高橋竟然也應了。


    他這次來,除了他們父子兩個還帶了六名隨從三名車夫,人數這麽多, 沈家日常準備的菜就不怎麽夠了, 好在他那三輛馬車上備的謝禮, 那是吃的喝的玩的都有。


    楊嬸以前在老家的時候,做多也就是給鄉紳們做個飯,但凡是有點身份的, 家中辦事請的都是酒樓的大師傅主廚, 今日這頓午飯是做給高縣令吃的,一時間竟不知道燒些什麽菜色才好。


    沈驚春便幹脆告罪一聲去廚房幫忙, 臨走之前看著高嶺孤零零的坐在椅子上麵無表情的聽著他爹跟陳淮說話, 一時心軟就提出要帶他去書房玩會。


    高縣令也不外道, 笑眯眯的道了聲謝就擺手讓他倆走了。


    這個書房是沈驚春與陳淮共用的, 沈家沒書, 陳淮的書都是手抄本,也不算多, 因此擺設有些簡陋, 沈明榆兄妹開始開蒙之後, 沈驚春又做了些積木給他們玩, 領著高嶺到書房時, 沈明榆和沈蔓正在堆積木。


    這種益智類玩具在這個朝代是沒有的,高嶺前麵在堂屋的時候表現的再沉穩老練, 看到這種從沒見過的東西,一瞬間還是忍不住睜大了眼睛,總算是有了幾分小孩子該有的天真。


    沈驚春摸了摸他的頭,溫聲道:“這是我侄兒沈明榆侄女沈蔓”


    又朝沈明榆道:“這個哥哥姓高,叫高嶺,你們三個要好好相處哦。”


    沈明榆隻點了點頭就算是應下了,沈蔓卻噠噠噠的跑到門口脆生生的喊了聲高嶺哥哥,然後就要拉著他往裏麵走。


    高嶺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抗拒,可卻沒有掙開手,一張冷臉也有幾分掙紮之色,最後輕輕歎息一聲,任由沈蔓拉著他玩積木去了。


    沈驚春在門邊看的一臉姨母笑。


    沈蔓雖然有些膽怯,可真的是個小天使啊,無論是去年的徐歡喜還是才來到這個家的小雪,她的態度都很溫暖,高嶺這樣童年不幸的小孩子就應該多跟沈蔓這種性格的孩子多玩玩。


    她在門邊看了會,見這三個小屁孩雖然都不怎麽說話,卻相處的非常和諧,就放心的去了廚房。


    這個季節本來能吃的菜不多,但沈驚春在自家後院的菜園子裏種了些後世才有的蔬菜,常用異能滋養,現在也長得差不多了。


    幾個人一通忙活,最後也弄了五素四葷一湯湊了十個菜。


    沈驚秋傷了腦子是不喜歡喝酒的,這種陪客的場麵他一向不參加,女人們在古代也很少能上桌陪客的,哪怕高橋專門請了方氏,她也不敢上桌,最後隻沈驚春夫妻陪著高家父子坐在桌上。


    人雖然少,可場麵卻並不算冷清,高縣令這人十分健談且妙語連珠,先頭還說些這些年來的見聞,後麵就說到當年他科考的一些事,又許下承諾,等回到縣衙,就將他批注過的一些關於科考方麵的書送來給陳淮看。


    兩人喝的酒是高縣令隨禮送來的本地一種特色酒,叫做千日春,顧名思義,就是在春天釀造,然後經過三年才開封的酒,相比起這個朝代的酒來,算是少有的烈酒。


    高橋想喝,陳淮隻能舍命陪君子,你一杯我一杯,一壇子四斤重的酒竟也見了底,喝到最後兩人都醉了,剛建立起來的叔侄關係又變成了兄弟關係,一個舉著酒杯大喊賢弟,一個雙手抱拳喊著大哥。


    沈驚春看的滿臉黑線,真看不出來高橋居然還是個酒鬼,她總算是知道那次陳淮從縣裏回來,為啥會醉的連路都走不穩了。


    喊著喊著高橋就開始流淚,抱著酒壇子死都不撒手,嗚嗚的哭訴著這些年的不容易,又當爹又當媽的將大閨女拉扯大,現在小兒子總算找回來了,他就算回到京城,也不用再被逼著從兄弟那裏過繼孩子過來承香火了。


    聽到最後,高嶺冷冰冰的神色終於有了鬆動。


    沈驚春將他的反應從頭到尾都看在眼中,到現在也算是明白了這個小孩了。


    想必是在心裏恨著他的父母吧,高家這樣的門第,當年一家人出去玩,所有的人都好好的,唯有他被拍花子的拐走了,且他養父還天天非打即罵。


    小孩子從一開始充滿希望,期盼著有一天他的親生父母能夠出現解救自己於水火之中,到最後陷入無邊的絕望之中,才會在養母被打死之後,毅然決然的毒殺了養父。


    如今他回到了生父身邊,心裏隻怕是帶著恨的,所以才會表現的這樣冷冰冰,可酒後吐真言,高橋這樣的人,醉後能失態成這個樣子,心裏未必沒有悔恨自責,怪當初自己沒有看好兒子,才導致他吃了這麽多年的苦。


    “小夥子,你還太小,有的道理你可能不懂,但我希望你記住一句話,叫做可憐天下父母心。”


    沈驚春長歎一聲,拍了拍高嶺的肩膀,出去將高管家等人喊了進來。


    主仆有別,哪怕是管家也不夠格跟主子在一個桌上吃飯,沈家中午一共燒了三桌,用來找到高縣令的菜色,分量少,但看上去很精致,色香味俱全,用來招待這些下人的,則是肉菜比較多,另外就是自家人吃的。


    高家的下人們早就吃完了,高管家一直在外門隨時等候著,聽到後麵高橋的那些醉話也是哭的稀裏嘩啦的,此時聽到沈驚春的招呼,連忙擦幹了眼淚,叫了幾個人進來將高縣令抬上了馬車。


    “今日真的給沈娘子添麻煩了,我家老爺這些年也是真的不容易,好不容易找回了小公子,又不知道該找誰傾訴,還有我們小公子,我瞧著他是很喜歡沈小公子和小姐的,我們兩家還要常來往才是。”


    能代替高橋說出兩家常來往這樣的話來,這個高管家應該是高橋極為信任的人,起碼在高橋醉的不省人事的時候能替他當半個家。


    “哎,以後都會好起來的。”


    沈驚春長歎一口氣,將手裏準備好的一罐茶葉遞了過去:“這是今日縣尊大人稱讚過的茶葉,取一小撮放入茶盞中用開水衝泡即可,這日頭西斜也半下午了,我也不多留你們,管家大叔回去後記得吩咐廚房給縣尊大人煮碗醒酒湯喝才是,要不然明日醒來,頭肯定要痛的,還有這個是給小公子的玩具。”


    高管家滿懷感激的拿著茶葉和一包積木上車走了。


    等高家人一走,陳淮就拍著腦袋從堂屋走了出來,一手撐著門框,睜著一雙水汽朦朧的眼睛看了過來。


    大滿小滿幾人在一邊猶豫著要不要扶他回房休息,沈驚春直接揮手讓他們收拾殘局,自己扶著陳淮回了房。


    到了房裏,又打了溫水替他擦拭。


    陳淮從頭到尾都安安靜靜的任由沈驚春擺弄,擦完了臉漱了口躺在床上,才閉著眼睛開口道:“我看著高縣令今天是打著報恩的由頭,想要借著咱們家開解他兒子的。”


    祁縣裏,夠格能與高家往來的,也不過就是縣裏的官吏和一些富紳們,而高嶺從小生活的環境雖然沒有沈明榆他們小時候那麽惡劣,可也絕對說不上衣食無憂吧。


    官吏們或是富紳們的兒子明麵上固然會捧著高嶺,可私底下說不得會瞧不起他從小生活在底層,小孩子本來就敏感,誰是真心誰是假意很容易分得清,更何況這個高嶺還如此敏感。


    陳淮不相信高縣令沒有打聽過沈家的情況,就會貿然上門,沈明榆兄妹這樣的,正適合做高嶺的玩伴。


    “所以你後麵才順著高縣令的話說?你覺得他是真醉還是假醉?”


    沈驚春捏了捏鼻梁,隻覺得腦殼痛,這些文化人的心機就是深沉,一個個表麵上看著真誠的要死,其實滿肚子打的也不知道是個什麽主意。


    要不是陳淮期間給她暗示,她都要被這精湛的演技給騙過去了。


    “大哥賢弟那會還是假醉,後麵我瞧著他哭的倒是有幾分真心,豪門世家生活起來也是不容易。”


    “是呀,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


    高縣令的到訪並未給沈家的生活造成任何的困擾。


    沈驚春特意叮囑了全家人,在外麵不要提到高縣令到訪的事情。


    除了族長和裏正敏銳的發覺了不對,來問過之後,村裏其他人根本不知道本縣的父母官在沈家吃過一頓午飯,還送了兩車謝禮來。


    高縣令走後第二天,沈家人就照常上山采茶去了。


    忙活了七八天,在全家人的努力下,攢下了幾十斤的茶葉。


    穀雨過後,地裏的辣椒苗是一天比一天大,到了月底已經長出好幾片茶葉了,這時候就要進行移栽了。


    幾十畝田,即便兩家人多,也是個很大的工程。


    “咱們也不用著急,移栽的時候要注意根係上最好多帶點苗床上的土,以後能不能靠這個過活,可就全看這一次了,大家務必要小心。”


    一行人分工十分明確,從在苗床挑選壯苗到地裏挖坑移栽起壟,每個人都在各自負責的崗位上辛勤勞作,人多雖卻井然有序,絲毫不顯慌亂。


    二十人忙活了幾天才將三十多畝田的辣椒全部栽種完。


    辣椒這種稀罕物,可跟以前種田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忙了幾天腦子那根弦就緊繃了幾天,連睡覺都不得閑,生怕一個不小心,這辣椒種毀了。


    一忙完,包括沈驚春在內,所有人都像骨頭散了架一樣,在家狠狠睡了一天都還沒緩過來,沈驚春更是當晚就發起了低燒,鼻涕眼淚直流。


    以前在現代的時候,她家的醫生親戚就說過,常年不發燒感冒,其實對身體反而是壞事,相反的,一年感冒個幾次,反而對身體有好處,越是常年到頭不生病的人,一旦生起病來越是可能是大病重病。


    陳淮衣不解帶的照顧了一整晚,結果第二天一早非但沒有退燒,還從低燒轉變成了高燒。


    陳淮好不容易挨到天快亮時才閉著眼睛眯了會,還沒等睡著,身邊躺著的媳婦就已經燒成火爐了。


    困意瞬間消散,他不敢有任何耽擱,胡亂穿好衣服就叫了大滿套了騾車,把沈驚春往縣城送。


    外麵天色蒙蒙亮,馬不停蹄的到城外時,城門才剛開,騾車進了門直奔杏林春,時間太早人家根本就沒開門,大滿停好了騾車將大門拍的砰砰作響。


    杏林春作為祁縣最大的醫館,這種架勢也見得多了,睡在前麵藥房的學徒手腳麻利的開了門,將人請了進來,就跑到後麵去請大夫了。


    沒一會就半拖半扶的請了位頭發半白的老大夫出來,這人正是之前給沈驚秋看病的楊大夫,沈驚春回來後知道了自家哥哥的病情仍不死心,又帶他來看過。


    祁縣這邊如沈驚春這般標誌的小姑娘也不多見,能主動來醫館的更少,楊大夫對她還有印象,到了堂前隻一看就道:“怎麽燒成這樣?沒去陳大夫那邊抓藥吃?”


    說完又指了指椅子,示意扶著病人坐下。


    陳淮扶著沈驚春在椅子上坐好,伸手摸了摸她額頭,一路過來似乎溫度又燒的高了些:“吃了藥的,連著幾日在地裏忙活,昨天才閑了下來,她在家睡了半天,下午起來就有些不舒服,晚飯前就開始低燒,去陳大夫那邊抓了藥,飯後喝了一碗,半夜的時候我又喂了一碗,當時倒是感覺沒那麽燒了,不想快天亮時忽然又起了高燒。”


    一夜沒睡,大清早的又這麽折騰,陳淮的手掌帶著股涼意,撫上沈驚春的額頭,倒是讓她昏昏沉沉的腦袋清醒了些。


    基於之前幾次在陳大夫那抓的中藥見效不快,晚飯後那碗藥她根本沒喝,直接偷偷摸摸的倒進空間裏了,然後吃了幾顆感冒藥,但半夜的時候腦子燒的有點糊,那碗藥是真的喝了下去,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兩種藥的藥性相衝,才會從低燒變成高燒。


    楊大夫沒說話,細細的把了脈又看了看舌苔,才道:“田間勞作容易出汗,如今四月初天氣回暖之後,更要小心倒春寒,這病前兩天應該就有症狀了,隻是沈娘子身體健康沒當回事,這原本也不是什麽大病,吃幾副藥養幾天也就好了,這幾天一定要注意保暖,千萬不能再次受風著涼。”


    陳淮點點頭。


    原本楊大夫也算是祁縣數一數二的大夫了,按理說他都不該質疑楊大夫的話,可想到沈驚春這個樣子,還是不放心的問道:“大夫,您看這真的沒關係吧?”


    楊大夫也是見慣了這種關心則亂的人,也不生氣,寫好藥方遞給學徒,隻擺了擺手站了起來:“按我說的來,吃幾天藥也就沒事了,我老頭子年紀大了還得回去再睡會,你們抓完藥趕快回去煎藥吧,千萬要注意不能再次受涼。”


    抓好藥出了醫館的門正要上騾車回家,便有一輛馬車停在了騾車旁邊,高管家探出頭來,急道:“你們怎麽在這?”


    陳淮被他問的一愣,剛要說自家媳婦生了病大清早的來看大夫,就又聽高管家語速很快的說道:“哎喲,我的老天爺啊,那宣旨的天使都快要進祁縣了,趕快上車回家準備接旨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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