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進了堂屋,沈誌清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就捂著臉悶聲道:“這個作坊我看也別辦了,就算要辦你也別帶著我們家辦了,我知道你是想拉我們家一把,可也不是誰都值得拉的,以你的能力,單幹完全沒問題。”


    沈誌清整張臉都埋在雙手間,眼淚無聲的流了出來,順著指縫吧嗒吧嗒滴落在地板上。


    他不懂,他真的不懂。


    這麽有奔頭的日子不過,為什麽一家子非要作。


    這次的事情說是三叔弄出來的,可他知道源頭遠不止三叔一個,三房人各懷鬼胎。


    兩位嬸娘和他娘都想著拉自己娘家一把,二叔也如同三叔一樣的想法,隻不過還沒來得及實施就被爺爺給發現了。


    而他爹是家裏的老大,是爺爺的好大兒,從小就被灌輸兄友弟恭,當哥哥的要幫扶弟弟的思想,明知道兩個弟弟行為多有不妥,可每每都選擇視而不見。


    兩位叔叔如此的肆無忌憚,隻怕還是沈驚春給他們五成股引起的,覺得她們一家被淨身出戶老宅那邊早就靠不住了,而方嬸娘早就跟娘家斷了親,覺得沈驚春一家除了他們就沒有其他的親友。


    可他們為什麽不想想,沈驚春如果有錢,多少奴仆買不來?這世上沒有親族的人多了去了,人家不照樣活的好好的?


    遠的不說,就說那來沈家大鬧的孫屠戶,就是個例子,人家祖父當初比沈驚春還不如,當初是被出族的,可三代之後,照樣成了祁縣一霸,人家打上門來,村裏那些慫蛋還不是照樣不敢正麵硬剛?


    他年紀不大可也心明眼亮看的分明,沈驚春不過就是看在同族的份上,拉他們一把,再由他們家將整個沈氏一族慢慢帶起來。


    連他都能看明白的事情,他不相信家裏長輩沒有一個明白的,可仍然仗著沈驚春這份好意幹著別人無法容忍的事情。


    沈誌清身前那塊地板很快就被眼淚浸濕了大塊。


    沈驚春沉默的看著他好一會,才道:“等鄉試過後,不論淮哥能不能中舉,我都準備帶著全家人去京城了,京城那邊還有三百畝的爵田,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淮哥要科舉,我哥隻有一把蠻力,我需要一個幫手。”


    原本她就算想好了以後在京城待著不回來,但沈家的根還在祁縣,還在平山村,今年開出來的那些荒地,不拘是留張大柱一家下來種著還是租出去,總還算與這邊有個聯係。


    可是現在,就如沈誌清說的一般,有的人真的不值得。


    “辣椒作坊到了京城我肯定還是會繼續弄的,但我還有些其他的事情要辦,分身乏術管不到那麽多,我覺得四哥你是個很合適的人。”


    沈誌清性格爽朗大方但並非毫無城府,這樣的人天生就適合跟別人打交道,如今雖然還稚嫩了一些,但做生意這個事,誰都不是天生就會的,且她到了京城,如果真的要做辣椒生意,一開始也必然不可能做那麽大,等到生意上去了,沈誌清大約也曆練出來了。


    唯一的不足大概便是沈誌清還沒結婚。


    鄉下人像他這麽大的,大多都已經成親了,結婚早的恐怕孩子都已經有了,他沒結婚,他爺爺和爹未必就願意讓他跟著一起去京城。


    沈誌清連都哭忘記了,一抬頭露出一張沾滿淚水的臉來,呆呆的看著沈驚春問道:“幫手?你是什麽意思?”


    沈誌清直接被這個消息給驚住了。


    沈驚春看著他那個呆樣,現在也沒啥心情給他細說,幹脆揮揮手道:“你先回家吧,我這一路從慶陽回來也累了,睡一覺明天再說。”


    沈誌清一把抹幹了眼淚點點頭就回家去了。


    等人一走,沈驚春就泄了氣靠在椅子上不動了。


    在現代小學的時候她就學過一首歌,歌名叫什麽這麽多年過去了,她已經記不得了,但其中有句歌詞她卻到現在仍然記憶猶新,叫做一雙筷子輕輕被折斷,十雙筷子牢牢抱成團。


    這首歌的中心思想就是齊心協力團結互助。


    而她們家的親戚哪怕平時有點小摩擦,可隻要哪家需要幫忙,親戚們就沒有說幹看著不管的,這也是沈驚春穿越過來日子好了以後想要拉沈氏一族最初的原因之一。


    院子裏的動靜很小,每個人說話都是盡量壓低了聲音,沒有人來問她怎麽了?需不需要陪著說說話,似乎生怕多問一句就會惹怒她一般。


    沈驚春靠在椅子上,這一刻,她真的好想陳淮啊。


    第81章


    沈驚春洗漱回房幾乎是頭沾上枕頭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睜眼就覺得神清氣爽原地滿血複活了, 前一天覺得煩心的事情,現在想來根本不是事。


    人用著既然不順手,那就換掉好了。


    辦法總比困難多, 有錢的才是大爺, 錢在自己手裏攥著,難道還能給別人逼死不成。


    早上起來吃了個早飯,沈驚春就叫小滿去族長家喊了他們家人過來商量事情。


    出了這麽大的事, 沈族長心裏也明白逃避無用, 這事早晚得給沈驚春一個交代, 因此來的還算快,他父子四人加上沈誌清兄弟幾個來的很齊全。


    可剛一進門屁股還沒挨著椅子,就被沈驚春說出來的話給驚到了。


    “出了這樣的事, 這個作坊肯定是合作不下去了。”


    沈驚春話音未落, 沈延東三兄弟就一臉驚詫的看了過來,沈延西更是直接道:“驚春丫頭, 我知道這次的事情是我不對, 你這麽生氣也無口厚非, 但我已經知道錯了, 以後也不敢了, 你也不能在氣頭上做出什麽後悔的決定來啊,這滿村如今可就我們兩家最親厚啊, 再說咱可還是簽了契書的。”


    沈族長還算老當益壯, 事發那天劈頭蓋臉一頓打, 沈延西臉上的淤青到現在都沒消, 五彩繽紛的配著驚詫萬分的表情, 顯得有點滑稽。


    沈誌清在他剛開口時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聽完自家三叔的話, 更是忍不住出聲嘲諷道:“三叔你可要點臉吧,現在知道是簽了契書的了?你當時背著我們想拿中間差價的時候,怎麽不想想契書?”


    沈延西老臉一紅。


    他是做錯了事,可自家老爹和沈驚春指責他也就算了,怎麽也輪不著沈誌清這個做晚輩的開口說他,當即就有點下不來台,梗著脖子就要問沈延東是怎麽教兒子的。


    嘴一張聲音還沒出來,就聽沈驚春笑道:“我都不知道我很生氣,三叔是怎麽看出來我很生氣的?大爺爺也是這樣想的?”


    沈族長沉著一張臉,被沈驚春問的又羞又愧,深吸了一口氣,站起來手一揮,就是一巴掌甩在了沈延西臉上:“知道錯了還不閉嘴,哪有你說話的份?”


    沈驚春嗬嗬一笑:“事情已經變成這樣了,大爺爺現在就是把三叔打死也無濟於事,被毀掉的辣椒也不可能重新長起來。”


    她頓了頓,看了一圈其他人的反應才繼續道:“前後兩批辣椒加起來六十畝,可現在十不存一,我這裏有兩個方案,其一是工坊給你們,地裏剩下的辣椒也給你們,如今已經製成的辣椒和已經賣出去錢歸我,其二是所有的東西兩家仍舊按照契書上寫的平分,但是之後三叔得將地裏的辣椒錢賠償給我,價格我也不多要,仍然按照之前說的來。”


    沈家跟來的人已經飛快的轉動了腦筋算起了賬。


    沈誌清看了看兄弟們,又看看了長輩們,再看看滿臉笑容的沈驚春,默默的往後退了一步,腦中不由浮現起昨天沈驚春說的,要他跟著一起去京城的事情。


    沈驚春說那話的時候,他是聽清楚了的,隻是覺得有點不可置信,才會多問了一句。


    回家之後翻來覆去大半夜都在想這個事情想的睡不著,直到天快亮時才算睡了會,如今看到這一家人的反應,他忽然覺得跟著一起去京城或許才是最正確的做法。


    他爹如果狠不下心來不管二房三房,就憑二叔三叔的個性,這生意是肯定做不成的,說不得才開始,就會為了利益鬧起來了,到時必然又是他爹這個當大哥的退讓。


    若是這個作坊能夠一拍兩散那是最好。


    可惜偏偏眾人還沒算清楚這筆賬,沈族長就開了口:“我們就要作坊,地裏剩下的辣椒我們不要,隻要到時候能夠給我們些種子就行。”


    他的聲音裏透著一股有氣無力。


    這筆賬根本不用算,地裏那些辣椒被連根拔起,再種回去肯定是種不活了,許多完整沒被踩碎的辣椒現在還堆在作坊的倉庫裏,這些辣椒全部熬成醬賣出去,必然有不少錢,更不要說沈驚春去慶陽的這大半個月裏,那辣椒本來就已經賣出去很多了。


    不論怎麽算,都是平分了錢再按照當時說好的價格賠償要劃算些。


    可沈族長開不了這個口,也不知道應該怎麽開口。


    他雙手用力的交握在一起,才能讓自己的手看起來不抖,好一會才從懷裏將當初簽的那份契書摸了出來,遞給了沈驚春。


    “是我教子無方,我們家辜負了你的信任,這燒椒醬的方子絕不會從我家泄露出去,丫頭你再信我最後一次。”


    說完這話一瞬間沈族長仿佛蒼老了好幾歲一般,他雖然沒哭,可眼睛很明顯紅了,往日裏無論何時都挺直的背如今也顯得有點佝僂。


    沈延東兄弟幾個看著這樣的爹,都有點不知所措,還是沈誌清喊了一聲爺爺,小跑著上去扶著他往外走。


    老爺子都走了,其餘的人也沒臉繼續待下去。


    等人走光,沈驚春才拿了草帽出來,慢悠悠的往自家地裏去了。


    原本連成一排的辣椒地,已經被破壞的不成樣子,被連根拔起的辣椒事後又被沈族長帶著人給種了回去,但是現在六七月正是一年最熱的時候,白天溫度那麽高,經過半天的爆嗮,早就不能成活,此刻栽回去的辣椒全都耷拉著葉片。


    被折斷了根或是用腳踩壞的辣椒當天就已經被采摘了回去,製成了燒椒醬。


    地裏第一撥種下去的辣椒全毀了,餘下的第二波種下去的辣椒東拚西湊的加起來,也不過三四畝的樣子罷了。


    沈驚春轉了一圈,心中有了數,又轉道去了棉田那邊。


    張大柱一家子包括白露在內,都能算的上是種田好手,沈驚春去慶陽之前,就交代了他們一家的注意力應該主要放在棉田這邊,每天都要去棉田看看棉花的生長情況。


    她走之前這片棉花才剛進入花鈴期開花,大半個月過去,枝上的花已經很少,大部分都已經長成了綠色的棉鈴,按照這個進度下去,想必七月份就能開始吐絮,在他們出發去京城之前,應該能夠完成收獲。


    她看了一眼張大柱道:“看的出來張叔打理這片棉田十分的用心,辛苦張叔了。”


    張大柱黝黑的臉上露出一抹笑來:“我們一家子其他的事也不會,幫不到娘子,也就是在這種田上還能使上幾分力,娘子交代的施肥澆水的事情我們都記著呢,平日裏也帶著做,就是這整理打枝的事,還沒來得及。”


    沈驚春擺擺手道:“這不怪你們,這幾天事情有點多,我是知道的,下午我要去一趟聞道書院,明日一早把家裏人都叫上過來打枝,爭取早點幹完。”


    中午吃完了飯沈驚春又從自家菜地裏掰了玉米,拔了些水靈靈的小菜,用個竹簍子裝了,等太陽稍微沒那麽烈了,才叫張大柱架著騾車載著她往聞道書院去了。


    書院建在山腳下,從山門前的大牌坊一路往上,地勢越來越高,騾車彎彎繞繞的到了書院正式的大門前,海拔已經有一百多米了。


    騾車不能進去,就直接在大門前的空地上停好了,沈驚春自己背著東西到了門房處。


    聞道書院身為民辦學院的高等學府,門房大爺卻沒有絲毫的頤氣指使,騾車剛一停,門房裏的人就出來了。


    沈驚春簡單的說明了一下來意,他便道:“還請這位娘子稍等一會,我去通報一聲。”


    沈驚春點點頭朝他道了聲謝,就老老實實的站在一邊的樹蔭下等著。


    沒一會,陸昀身邊的小廝順才就小跑著來了,隔老遠就聽到他打招呼的聲音傳來:“沈娘子安好,好久不見了。”


    等跑近了,又熱情的將沈驚春手上的東西給接了過去。


    沈驚春笑道:“是挺久了,陸先生這些日子還好嗎?”


    “挺好的,就是一直記掛著院試,最近有點著急上火,嘴上起了泡。”


    順才嘿嘿笑了一聲:“我們老爺慣來就是嘴硬,明明擔心的不得了,還非要裝作沒事的樣子,還不許家裏報信過來,沈娘子從慶陽回來,肯定是家裏托你給帶信過來了吧。”


    “你倒是聰明呢。”沈驚春笑道:“你家文翰少爺已經過了院試了。”


    二人一路閑聊,很快就穿過了書院到了後院裏。


    這書院占地麵積極大,又根據學生學習進度的不同分為了好幾個院落,一路過來布置的十分清幽,並沒有一般的學堂裏那種郎朗的讀書聲,有的隻是先生們的教學聲,瞧著這教學模式,倒與現代有點相似。


    書院師長們都住在最後一進院落裏,陸昀身為書院的院長,吃喝住行卻與普通的先生並無什麽不同,他的院子也隻是個小小的院落,隻三間正房並兩間倒座房。


    沈驚春一進門,他也隻抬頭看了一眼說了聲丫頭來了啊,就又低頭看書去了。


    沈驚春看他捏著書的手指用力的都有點發白了,還裝作無所謂的樣子,就忍不住撲哧一笑:“恭喜先生啊,文翰小少爺這次院試排在三十七名。”


    陸昀聽了渾身一鬆,卻還嘴硬道:“哼,名次這麽低,這小子就是被他那迂腐的老子給教壞了,要是跟在我老頭子身邊,怎麽也能考進前十。”


    “是啊是啊,誰不知道您老人家的威名,多少人想拜入您老的門下都沒這個機會呢,依我看啊,為了文翰鄉試的時候不至於名次太難看丟了陸家的臉麵,您老幹脆去一封信給大師兄,把這文翰送到祁縣來,由您老悉心□□個三年,到時候鄉試中個解元,陸家麵上也有光。”


    陸昀的眉頭動了動:“你這大老遠的跑來書院,就是為了說這個?陳淮那個臭小子還在慶陽沒回來吧。”


    他幹脆放下了書,從躺椅上坐了起來,指了指一邊的凳子,叫沈驚春坐下。


    “是,如今也六月末了,八月就要院試,要是回來祁縣,到時候再去慶陽考試,這路上來回都要十天,來回一直奔波,身體也吃不消,他倒是想回來,我怕到時候影響考試的狀態,就叫他留在了慶陽。”


    陸昀點頭道:“這麽做才是對的,有這來回跑的時間,倒不如多看幾套往年的試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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