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淮倒還好些,外麵的衣服雖然濕了一些,但棉衣厚重,裏麵的衣服還是幹燥的,沈驚春就難受了,若非末世經曆過比這還惡劣的環境,她隻怕真的堅持不下來。


    不知道是那群推山石下來的人看到她們墜崖斷定她們活不了,還是害怕窮追猛打暴露?份,一路過來都沒再出現意外,走了兩個時辰後,?後的山道上終於傳來了動靜,幾輛馬車排著隊往她們這個方向來了。


    第97章


    四輛馬車都是雙馬拉車。


    隻一眼就能看出這些拉車的馬都很精神, 遠不是車馬行那些馬可比的,更別提馬車周圍還護衛著十來名身穿輕甲的護衛。


    她們現在站的地方已經能夠遠遠的看見金林寺隱匿在山林裏若隱若現的屋舍了,後麵過來的這群人看上去又不太好惹, 沈驚春也就沒有上去求助, 而是拖著沈驚秋跟陳淮站到了一邊等著馬車過去。


    上山就隻有這一條大路,她們看到後麵的車隊,後麵的人自然也看到了他們。


    馬車經過三人身邊, 卻主動停了下來, 靠著三人這邊的車簾子被人掀開:“你們是要去金林寺?被前麵的滾石砸到了?”


    說話這老婦人瞧著五十多歲的樣子, 身上穿的很素,頭上更是隻插著一支銀簪,唯有搭在車窗上的手裏捏著一串琉璃念珠看上去價值不菲。


    這老婦人生的一張圓圓的臉盤, 看上去非常好說話, 臉上的表情也很溫和,視線落在沈驚春臉上就頓了頓, 不待他們回答, 又問道:“你是宣平侯府的大小姐?”


    “現在已經不是了。”


    沈驚春說著皺了皺眉。


    這老婦人顯然是認識原主的。


    能用的起這樣一串念珠的人, 身份顯然不一般, 但沈驚春仔細想了想, 卻沒在原主的記憶裏找到任何一點關於這位老婦人的信息。


    對方認識她,她卻不認識對方。


    那老婦人聽了她的話, 也微微皺眉, 轉頭低聲朝馬車裏不知道說了句什麽。


    過了那段最狹窄的路段之後, 後麵的路又重新變寬了起來, 三人靠著邊站著的, 跟馬車還有幾步路的距離,老婦人的聲音壓得很低, 三人隻知道她說了話,卻不知道她說了什麽話。


    但是顯然,這車裏還有其他人。


    沒兩句話,那老婦人又重新轉過了頭來,溫和的朝沈驚春道:“你們上後麵第三輛馬車吧,我們也是要去金林寺的。”


    沈驚春怔了怔,看向老婦人的臉,才鄭重的道了謝,蹲身將藤蔓上躺著的沈驚秋抱了起來往後麵的馬車走去。


    幾輛馬車上都是坐了人的,還放了不少東西,得了那老婦人的吩咐,第三輛馬車上坐著的兩個丫鬟婆子,很快就收拾了東西往第四輛馬車上去了,將第三輛馬車給騰了出來。


    三人一上車,沈驚春才發現裏麵還躺著昏迷不醒的程江,他表麵上看起來倒沒什麽事,隻是雙目緊閉滿頭冷汗,顯然不知道被石頭砸中了哪裏。


    沈驚春和陳淮都不會醫術,也不敢輕易挪動他,便將沈驚春放在了他身邊,後麵這輛馬車看起來還算大,但兩個成年男人並排躺在裏麵還是顯得有點逼仄,沈驚春與陳淮隻在角落占了一小塊地方。


    不知道是馬車走動起來的速度不快還是因為有錢人的馬車抗震性好,坐在這輛車裏,之前那種顛簸感都少了不少。


    車隊一路往上,很快就到了金林寺外。


    外麵有專門安置香客馬車的地方,車一停其他幾輛車上的丫鬟婆子和護衛們就訓練有素的開始往下搬東西。


    沈驚春跟陳淮下車時,前麵兩輛車的人已經走的差不多了,隻給她們留下了背影,倒是一開始出聲叫她們上車的老婦人還站在一邊。


    看到兩人下車,還往這邊走了幾步迎了上來。


    兩個病人還在車上沒有下來。


    “多謝夫人援手之恩,我姓沈,沈驚春,這是我夫君姓陳,還未請教夫人怎麽稱呼,我們夫妻日後也好登門道謝。”沈驚春說道。


    “我隻是個下人罷了,當不得沈娘子一句夫人,稱我一句常嬤嬤即可。”


    常嬤嬤的視線落在二人的身上,臉上還有些微微的驚訝,她們久不在京城,也不太關心京城那些不相幹的人和事,倒是不知道曾經的宣平侯府的大小姐不僅不是徐家人了,還已經結婚了。


    她望著沈驚春那張很有幾分麵善的臉,微微笑道:“我家主人在這金林寺還算有幾分麵子,沈娘子可需要我叫人幫著安排住處?”


    這幾人都是一身狼狽,尤其是沈驚春,她身上衣物的顏色很淺,在雪堆裏滾了兩圈裏外衣服都濕透了,從崖壁上爬上來之後又直接躺在了地上,身上頭上全是泥,看上去頗為狼狽,一張俏臉更是白的沒了血色。


    “那我就厚著臉皮再求嬤嬤援手一回了。”


    沈驚春答應的很爽快。


    看著常嬤嬤的臉心中的訝異更深了幾分。


    常嬤嬤雖然自稱下人,長的也很好說話的樣子,可周身的氣派卻比原主記憶裏一些家世稍差些的老夫人還要強些,這樣的人都隻是個下人的話,她的主子該是何等的身份?


    起碼在原主的記憶裏,侯府老夫人身邊伺候的嬤嬤可沒有這樣通身的氣派。


    常嬤嬤笑道:“隻是舉手之勞罷了,沈娘子不必放在心上。”


    她說著微微頓了頓:“先前沈娘子說現在已經不是侯府大小姐了,又是怎麽一回事?我們久不在京中,對於京城的消息也不太清楚。”


    這種事情屬於人家的私事,哪怕回京之後隨便找個人問問也能問的出來,但當著人家的麵直接問出來,多少有點不禮貌。


    可常嬤嬤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言語間就像是跟家中子侄閑聊一般隨意。


    留下來的幾個護衛已經開始幫著將沈驚秋和程江從車上弄下來了,陳淮在旁邊幫手,也沒跟上來。


    沈驚春看了一圈後麵,才轉身與常嬤嬤一同往前走,毫不在意的道:“因為我不是徐家的孩子,當年出生的時候與真正的徐家大小姐抱錯了,後來徐大小姐上門認親,我們也就各歸其位了。”


    “原來如此。那沈娘子這麽冷的天來金林寺又是為了什麽呢?”


    常嬤嬤並沒有抓著這個事情細問。


    似乎是怕沈驚春誤會,又解釋了一句:“沈娘子別誤會,我沒有其他的意思,隻是看娘子十分麵善,很像以前認識的一個人,這才多嘴問了幾句。”


    沈驚春本來還覺得大家非親非故的,這常嬤嬤的問的也太過了些,已經有點不想回答了,可人家這麽光明正大的問出來,還解釋了幾句,再加上她實在想不出自己身上有什麽東西能夠讓別人覬覦的,因為還是耐著回答道:“家兄生病了,經人介紹說是有位極善金針刺穴的大夫在金林寺,故而才不遠趕來。”


    “你還有個兄長?”


    常嬤嬤的語氣裏透著幾分驚訝,走路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在古代這種地方,別說有一個哥哥了,就是有七個哥哥好像都不是什麽讓人驚訝的事情。


    沈驚春不知道常嬤嬤為什麽會是這種反應,她應了一聲是,以為常嬤嬤還會繼續問下去,可誰知她卻收了話題,又問沈驚春是不是從京城來的,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後,又問了一些京城如今可有什麽新鮮好玩的事情。


    二人一路閑聊著進了金林寺,到了寺廟裏,沈驚春見她果然跟裏麵的僧侶看上去很熟的樣子,知客僧對她的態度也很和氣。


    常嬤嬤將幾人想要住下的要求一說,那知客僧立刻便安排身邊的小沙彌帶著幾人去客院。


    一行人跟著小沙彌就往寺廟後麵行去,常嬤嬤倒是沒有過多打擾,很快就與一行人告辭分別,因沈驚春說了程江也是他們一起的,程江便也被留了下來。


    時間到了十二月,原本金林寺清修的香客居士們都已經紛紛啟程返家,如今還留在寺裏的很少,又或是因為看在常嬤嬤那背後主人的麵子上,金林寺給她們安排了一進單獨的小院子。


    等幾名護衛抬著倆昏的沈驚秋和程江進樂院子安置在床上,拒絕了沈驚春給的謝銀就走了,等他們一走,二人又找了領路過來的小沙彌,給了銀子添香油錢,請他幫忙找幾身幹淨的換洗衣物。


    車上原本帶著的東西,除了身上穿著的,已經全部滾落山崖。


    有香油錢開路,小沙彌倒是很熱情,不大會就領著另外兩個小沙彌,背著衣服過來了,還道這是寺裏冬天才新作的衣服,師兄們還沒上身是幹淨的,請幾位施主放心穿。


    奉持縣比京城還要更北一些,冬天睡的自然都是火炕,住在寺裏的人冬天燒的柴火都是自給自足,前麵住在這院子裏的香客走之前,柴房裏還留了不少柴火。


    幾個小沙彌都虎頭虎腦的很是可愛,送完衣服過來,也沒著急走,反倒是好奇的跟在沈驚春身後看她生活燒炕。


    “幾位小師父可知道田回田師傅住在哪裏麽?”沈驚春問道。


    那領他們過來的小沙彌立刻道:“我知道,就住在你們隔壁的院子裏,不過今天田施主上山采藥去了,早上我看到他在齋堂裝了好幾個饅頭呢,恐怕要到下午才能回來了。”


    “這樣啊。”沈驚春說道:“多謝幾位小師父告知,我們上山路上糟了難東西全部掉下山崖去了,身上也沒剩下什麽,這些蜜餞果子給小師父甜甜嘴。”


    他們兄妹都愛吃甜食,小時候因為糖吃多了長了好幾顆蛀牙,穿過來之後沈驚秋依舊很喜歡吃甜,平時身上掛著的荷包裏裝的不是銀子而是蜜餞果子。


    沈驚春解下他腰上的荷包看了看,裏麵因為墊著油紙,哪怕在雪裏滾了兩圈,裏麵的蜜餞還是好好的一點也沒被雪水沾濕。


    幾個小沙彌常年生活在寺裏,但被教的很好,認認真真的朝沈驚春道了謝,才伸手接過了蜜餞,沒多大會,外麵就有人來喊他們回去了。


    等小沙彌們一走,沈驚春就從裏麵拴上了院門,又從空間裏拿了些衝泡的感冒靈出來,用連接著火炕的灶燒了水衝泡好了,一人喝了一碗,又給躺著的兩人灌了一碗下去。


    陳淮全程表現得很冷靜,仿佛從之前在山道上看到沈驚春憑空變出藤條開始,就適應了這些在常人看來簡直不可思議的事情。


    二人喝了感冒藥,沈驚春又拿了空間裏的衣服各自換上,外麵再套上那小沙彌送來的僧衣,將換下來的衣物攤在熱炕上烘幹。


    另外兩人隻濕了外衣,給她們脫掉外麵的濕衣服,直接就將人塞進了被窩裏。


    “你沒有什麽想問的嗎?”


    沈驚春與陳淮都脫了鞋盤腿坐在隔壁屋子的炕上。


    雖然早就知道陳淮這個人有著超乎年紀的冷靜,可真的看到他這麽冷靜,仿佛什麽事也沒發生一樣,沈驚春又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當初在現代末日降臨,不說很多人激發出異能,單說那些沒有挺過去的人直接變成了喪屍,她就久久不能回過神來,覺得這個世界上充滿了玄幻,要不是她哥找來,她隻怕真的就像是那些往上常見的小說裏的炮灰一樣躲在家裏不敢出門了。


    “要不是因為我執意要跟來,恐怕就不會出這樣的事。”


    陳淮望著坐在他對麵的沈驚春,臉上滿是歉意。


    他覺得這次的事情主要責任在他。


    他一向都不是個以德報怨的人,自從上次跟周渭川起了衝突摔了頭,這些日子他就在煽動同窗們孤立周渭川,京城不止一個派係,國子監也不是周渭川的一言堂。


    再加上他老師陸昀要回京任國子監祭酒的事情已經是所有人的知道的事,他幾乎沒費什麽勁,就讓大部分同窗站在了他這一邊,連國子監的部分博士助教都隱隱開始針對周渭川。


    而雙方在才學上,陳淮也穩壓周圍一頭,對於這樣從小眾星捧月的天之驕子來說,將他從小到大的驕傲踩在地上狠狠碾壓,隻怕比殺了他還要叫他難受。


    “你就隻想說這個?”沈驚春皺了皺眉:“這個事情我看多半跟你沒有關係,我事後想了想,如果是周家或是周渭川下手,不應該是這樣,我覺得更可能是徐長寧。”


    她沒有任何的證據能夠證明這是徐長寧幹的,甚至都沒有明確的證據證明這是一場天災而並非是人禍。


    可她的第六感一向很強烈,就是覺得這事八成跟徐長寧脫不了關係。


    沈驚春沒有絲毫閃躲的看著陳淮的雙眼,誠懇的道:“事情說起來可能有點玄幻,你未必會信,但我不是什麽妖怪,我隻是從別的世界忽然來到了這個世界,來到了這具身體裏麵。”


    身負異能和空間的事情一直是個不能宣之於口的秘密,沈驚春經常提心吊膽的,偏偏她又不是那種心思特別縝密的人,所以明明空間裏有大批的物資,她卻根本不敢拿出來用,生怕被別人發現了,她就會被抓起來,然後當做妖怪燒死。


    馬車摔的四分五裂,她哥往下滾落的景象跟在現代她哥為了救她慘死在喪屍嘴裏的景象,在那瞬間合二為一,她清楚的知道用異能來救她哥意味著什麽,可她還是沒有任何猶豫就出手了。


    藤蔓從掌心瘋長而出的時候,她甚至有種輕鬆的感覺。


    無論陳淮是什麽樣的反應,但這個秘密終於不再是她一個人的秘密。


    “原來如此。”陳淮看著沈驚春道:“那一切就能說通了。”


    她一直以來的說辭,其實並不縝密,辟如一個嬌生慣養的侯府千金就算學過雕刻,又怎麽可能對木工那麽熟悉,她畫家具的時候信手拈來簡直太熟練了。


    又譬如她在種植上的驚人天賦,或是許多奇奇怪怪的想法,都不是一個侯府千金應該有的,早在菊展的時候,李家菊園裏的菊花一夜之間全部枯萎,她卻信誓旦旦的說李家會賠償的時候,陳淮就曾有過懷疑,隻是後來隨著二人的熟識到成親,這些懷疑也就不重要了。


    這世上很多事情並非都要追根究底。


    沈驚春道:“你不覺得可怕嗎?”


    可怕?


    陳淮看著沈驚春微微睜大了眼睛,清俊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疑惑來:“我為什麽要覺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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