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到底還是把霍茸拉回屋裏,讓她睡覺去了。


    霍茸一宿都沒怎麽好好睡,到真回去睡了個回籠覺,下午再起來,渾身都舒服了不少。


    外麵太陽格外好,從窗戶裏照進來整個屋子都亮堂堂的,霍茸聽到外麵有鋸子鋸木頭的聲音,出去一看,果然是黨成鈞在幹活,一見她出來,抬頭問道:“我把你吵醒了?”


    霍茸搖搖頭:“我自己醒的,你在做什麽呢?”


    “給你做把椅子,家裏凳子都太矮了,配那書桌不合適。”


    他聽霍茸要學習,光有桌子肯定不行,趁有空,就想著趕緊給她做把椅子出來。


    霍茸沒想到他這麽把自己的話放在心上,一說要學習,不光口頭支持還要給她買書做椅子,心裏別提有多暖心了,她這會兒身上好多了,也沒那麽難受了,便說道:“別做了,咱們先去大隊打證明吧。”


    這年頭村裏沒有結婚證,霍茸從清泉大隊嫁到三裏大隊隻需要三裏大隊開張證明,等她三天回門的時候去清泉大隊蓋個章,他倆這婚就算是結完了。


    雖然村裏人並不在乎這張紙,不領的也不在少數,但霍茸覺得黨成鈞還是很期待這個證明的。


    果然黨成鈞一聽立馬就把手裏的東西放下了。


    “那你不難受了嗎?”


    這人怎麽回事兒?怎麽明知道她不好意思,還總把這事兒拿出來說,霍茸臉頰飛起一片紅霞,推了黨成鈞一下,小聲嘟囔:“不難受了,快走吧。”


    三裏大隊離白水村的距離比霍家村到清泉大隊還近些,黨成鈞要借輛自行車帶上霍茸也被霍茸拒絕了,兩人就相伴著一路走過去,路上遇到白水村的人,黨成鈞都會跟人打個招呼,然後再跟人介紹一下,霍茸是他媳婦兒,雖然除了這個之外,他也不會跟人多說什麽,但以黨成鈞的性子,這已經是他長這麽大以來,跟村裏人說話最多的時候了。


    霍茸見他明明不愛說話,還不厭其煩的跟人介紹她,心裏暖洋洋的。


    她心情好,對人也就更親近,嘴又甜叔叔嬸嬸爺爺奶奶的叫的勤,見到的人都誇她長得好不說,還懂事有禮貌。


    霍茸被誇,黨成鈞也麵有喜色,估計要不了兩天村裏人就都知道黨家那小夥子娶的媳婦會說話討人喜歡還長得好了。


    兩人說說笑笑的到了大隊,現在也不是農忙季節,大隊裏也沒幾個人在,黨成鈞領著霍茸找到辦事處的門,看到陳貴生正好在裏麵研究什麽東西。


    “貴生叔。”黨成鈞敲敲門叫了一聲。


    陳貴生抬起頭來,一看見是他們趕緊招呼人進去坐。


    “是來打結婚證明的吧。”陳貴生磕了磕煙槍,笑眯眯的問道。


    見黨成鈞點頭,陳貴生接著遞給他一張紙,說道:“早知道你要來,已經給你準備好了,章都蓋了,你拿走就成。”


    黨成鈞都沒想到居然這麽快,霍茸腦子一轉,在黨成鈞說話之前,先笑著把東西接過來了。


    “謝謝貴生叔,麻煩你了。”


    陳貴生笑起來:“不麻煩,這不是順手的事嘛,客氣啥。”


    霍茸卻從兜裏掏出幾顆糖來,放在陳貴生的桌子上。


    陳貴生連連擺手:“不要不要,我又沒幹啥事兒,這證明本來就是該給你們開的,你看你,快拿回去。”


    霍茸卻說道:“叔,這可不是因為這張證明才給你的,這是我們的喜糖,有沒有這證明,都得給你發幾顆,你要是不愛吃,拿去給家裏人吃也行。”


    陳貴生聽她這麽說,不收也不行了,人都說了這是喜糖,是散給他添喜氣的,那他還能不收嗎。


    “你這姑娘就是會說話,那我就收下了,你倆把證明裝好,等那邊大隊蓋章了就好好收起來,以後說不定還能用得上。”


    霍茸應了一聲,把證明交給黨成鈞,讓他貼身收好,就準備跟他往回走了。


    結果他倆剛出門,就看見一個姑娘迎麵往辦事處這邊跑,後麵還跟著個人,正是陳貴生的媳婦李蘭芳。


    四個人恰好在辦事處門口打了個照麵,跑在最前麵的那個姑娘一下子就停住了,一雙眼睛從黨成鈞看到霍茸,將霍茸從上到下的打量,看著看著,眼眶就紅了。


    陳貴生一看,腦仁兒都疼了。


    他這姑娘怎麽就一點兒也不讓他省心啊。


    他趕緊把桌子上的糖裝進兜裏,然後跑出來拽著陳秋月的胳膊把人往屋裏拽,邊拽邊跟李蘭芳說:“不是說讓你跟她待在家裏的嗎?”


    李蘭芳也頭大啊,她姑娘不願意在家裏呆,她也不能真拿繩子捆住她啊。


    兩口子這麽一來,霍茸哪兒還能猜不到這姑娘是誰,看樣子她猜的還真不錯,陳貴生家果然還有個年紀小的喜歡黨成鈞的姑娘。


    黨成鈞自然認得陳秋月,不過他不知道陳秋月好端端的盯著霍茸幹什麽,他見陳秋月來勢匆匆的,以為她有什麽話要跟陳貴生說,就跟陳貴生和李蘭芳說了一聲,說完就拉著霍茸走了,跟陳秋月招呼都沒打一聲。


    霍茸看陳秋月要哭了似的,在心裏歎了一下,也不怪黨成鈞察覺不了,這姑娘看著了不得十五歲,黨成鈞跟她足足差了快十歲,心裏肯定把她當小姑娘。


    不過也幸虧她隻是個小姑娘,她隻見了陳貴生兩次,就能看得出來他挺喜歡黨成鈞的,要真大上幾歲,黨成鈞說不定就成他家的女婿了。


    霍茸這麽想著就扭頭看著黨成鈞,兩人還沒走遠,黨成鈞被霍茸看的莫名其妙又有些心熱,問道:“怎麽了?還有什麽事兒嗎?”


    兩人正要下台階,他留心看著腳下,怕霍茸摔跤,還伸手在在她腰上扶了一下。


    “小心點兒,別摔了。”


    霍茸嗯了一聲,扭頭看著腳下,跟黨成鈞一起走遠了。


    等他們兩個人都走沒影了,陳貴生才鬆開陳秋月的胳膊歎了口氣說道:“你看見了嗎?人兩人感情好著呢,成鈞疼他那媳婦疼的跟什麽一樣,你快別丟人現眼的了,讓人看到像什麽樣?”


    李蘭芳也苦口婆心的勸:“你今年才十五,以後有的是好後生給你選呢啊,你就別老盯著成鈞了,他打心裏把你當妹妹,就是不娶媳婦兒,也做不了咱們家的女婿。”


    李蘭芳心疼姑娘,可也實在沒轍。


    她跟陳貴生兩個人都挺喜歡黨成鈞的,雖然他比秋月大了九歲還多,可隻要他願意等秋月兩年,她也願意把秋月說給他,在她看來,大點兒也沒啥,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黨成鈞隻把秋月當個尋常妹妹,見了麵連話都不願意跟她多說兩句,對秋月跟其他人沒有任何不一樣。


    哪怕秋月再喜歡黨成鈞,他們也舍不得把閨女嫁給一個不喜歡她的人啊,更何況他們就是想嫁,那不也得看黨成鈞願不願意嗎?


    要說沒見霍茸之前,他們或許還能想著黨成鈞這人就這樣,跟誰都不熱絡,對姑娘也不例外。可從昨天他們頭一次見霍茸就知道了,黨成鈞對喜歡的姑娘跟別人還真不一樣,那神態表情語言動作騙不了人,那才是他真心喜歡的姑娘。


    他們家跟黨成鈞就沒有緣分,黨成鈞現在不喜歡秋月,以後就算她大了,也不會突然就喜歡了。幸虧他們從來沒有依著秋月的意思跟黨成鈞說過這些話,不然真到了那下不來台的時候,以後大隊上再有什麽事兒陳貴生也不好意思再找黨成鈞幫忙了。


    這道理陳貴生兩口子都懂,偏偏陳秋月想不明白,從她知道黨成鈞定了親開始,就日日跟他們兩口子鬧,怪他們不願意跟黨成鈞說讓他等她兩年。


    別說他們沒這個立場,就算是有,人也不一定願意啊。


    兩口子苦口婆心的勸了好些天,陳秋月卻還是死活要讓他們去看黨成鈞新娶的媳婦兒,他們昨天看也看了,回去說了說了,陳秋月卻還有那麽點兒不死心,知道黨成鈞他們可能要來大隊開證明,還非要跟著陳貴生一起到大隊來,害的陳貴生不得不讓李蘭芳攔住她,然後提前把證明開了,好等他們來了就趕緊交給人家讓人帶走。


    結果卻還是撞上了。


    陳貴生也不勸了,他覺得看見了也好,他們越是攔著,陳秋月越是不死心,總覺得還有希望,現在讓她親眼看到黨成鈞有多喜歡媳婦兒,她雖然當下難受,但難受幾天肯定就死心了。


    “你看,人心裏壓根兒就沒你,別說你小,就算你今年也十□□,人不喜歡你就是不喜歡你。人現在婚也結了,媳婦也娶了,你就別鬧了,你爹在大隊還要做人呢,要是被人那新媳婦看出來了,你讓咱們家裏人的臉都往哪兒擱?成鈞那性子,要是真被他看出來了,他肯定連你爹我都不搭理了!”


    陳貴生想快刀子割爛肉,幹脆給陳秋月下一劑猛藥,沒成想他這邊話光說完,那邊陳秋月就用袖子抹了抹眼睛,泣不成聲了。


    他看閨女哭的那麽傷心,到底還是不好過,手在兜裏摸了兩下,突然摸到剛剛霍茸給他的糖,頓時覺得救了命。


    “你先別哭了,爹這兒有糖,給你吃兩顆行不?”


    第31章


    新婚三天後,霍茸就要跟黨成鈞一起回門。


    黨成鈞頭天晚上在家裏想了半天要帶什麽東西給老丈人,雖然以前常去,可那時候是叫叔和嬸子,現在得跟著霍茸叫爹和娘,這換了稱呼關係也不一樣了,他心境肯定也不一樣。


    霍茸見他挑來撿去都不滿意,說道:“你也別帶什麽了,咱們不是要跟著大哥去平城嗎?到時候再看有什麽東西給爹娘買點兒就成。”


    霍大成和劉桂香不是那挑剔的,黨成鈞隻要有心,帶不帶東西帶什麽東西都行。


    黨成鈞一聽,好像也行,不過畢竟是回門他什麽都不帶肯定不行,思來想去決定還是得帶點兒小東西去,既然霍茸爹娘哥哥都喜歡他的廚藝,那他幹脆就帶點吃的去吧。


    他想著就點燈往外麵走,霍茸都已經上床了,見他還要出去,問道:“你幹嘛去啊?”


    他轉頭給霍茸掖好被子,將人按在床上親的暈暈乎乎的,說道:“你先睡,我給爹娘做點兒東西明天帶上。”


    從新婚頭那一天開始,這連著幾天晚上黨成鈞都得纏著霍茸,夜深才讓她睡,霍茸每次都是一開始不同意,結果被他親的暈暈乎乎,渾身軟綿綿的就由他去了,不過黨成鈞也心疼媳婦,雖然日日都要不夠似的,但怕霍茸第二天不舒服,也不敢再像新婚那天那麽放縱了。這樣一來,霍茸哪怕第二天還有點兒腰困,隻要黨成鈞給她揉兩下也就沒事了。


    但今天不一樣,今天霍茸一早就說了,她明天早起就要回娘家,她頭一次離家這麽久,得陪她爹娘多說說話,要耗費不少力氣,所以三令五申的說今天晚上什麽都不做,黨成鈞也答應了,可霍茸就睡在他身邊,半夜睡熟了還會自己往他懷裏鑽,軟香溫玉在懷,他空有一身意誌力,卻想想就忍的艱難。


    現在剛好想著要給她爹娘帶東西,索性去廚房忙一會兒,等累了再睡,肯定就不會想那麽多了。


    霍茸聽他這麽說,也多少知道他為什麽非得這會兒出去,臉頰紅彤彤的埋在被褥裏,隻露出一雙大眼睛。


    “那你早點忙完早點睡。”


    黨成鈞看著她水光瀲灩晴的眼睛,隻想將人按著再親一會兒,忍了好一會兒才忍住了。


    “嗯,你快睡,我一會兒就來。”


    霍茸點點頭,果真閉上眼睛準備睡了。


    黨成鈞把屋裏的燈一起拿著,去灶房了。


    沒有人折騰她到半夜,霍茸一夜好眠,醒來發現黨成鈞居然不在,起來才看到人居然已經起了,還把要拿的東西全部都已經裝好了。


    霍茸無比驚奇,問道:“你昨天晚上沒睡嗎?”


    黨成鈞說:“睡了,三點多睡的。”


    他昨天晚上一直忙到半夜兩點多,回屋的時候怕身上涼氣冷著霍茸,一開始都小心翼翼的沒敢挨她,快三點暖和起來了才睡著,他習慣了早起,幾點睡都不影響,所以早早就又起來了。


    霍茸沒在他臉上看到一點兒倦色,佩服的不行,正要說話,鼻尖聞到了一絲香甜甜的味道,立刻眼睛一亮問道:“你做了什麽啊?聞著甜絲絲的。”


    黨成鈞在她鼻尖上輕輕捏了一下,涼颼颼的:“給爹娘蒸的雜糧米糕,鍋裏給你熱了兩塊,你起來洗臉了嚐嚐。”


    霍茸一聽就來了勁,趕緊爬起來洗漱了。


    霍茸想早點走,黨成鈞就借了輛自行車,趁霍茸洗漱的時候把雜糧米糕給她用油紙包上,讓她拿著路上吃。


    等霍茸這邊收拾完了,黨成鈞就把東西往車把上一綁,讓霍茸坐在後座上,騎著車就出發了。


    黨成鈞騎車很平穩,哪怕是不怎麽樣的泥路,霍茸也能安安心心的坐在後麵吃東西。


    雜糧米糕看著不算特別好看,黑乎乎的。可吃著卻很好吃,並不太甜,大部分都都是雜糧本身的香甜味道,最難得的是雖然大部分都是雜糧,吃著卻一點兒也不硬,軟乎乎熱騰騰的,霍茸隻嚐了一口就特別喜歡。


    黨成鈞專心騎車,霍茸就專心吃東西,吃兩口就遞到黨成鈞嘴邊,喂他也吃兩口。


    黨成鈞雖然喜歡做吃的,但自己吃卻沒什麽講究,霍茸喂他就吃,大半還是進了霍茸的肚子。


    等霍茸吃完了米糕,正要擦手,黨成鈞卻突然轉過了頭。


    “吃完了嗎?”


    霍茸剛把最後一口咽下去,以為他還要吃,說道:“我剛把最後一點吃完了,你還要嗎?你要不停一下車,我再給你拿一塊。”


    黨成鈞卻搖搖頭,然後左手鬆開車把,伸到後麵去握住霍茸的手,放在了自己腰上。


    “吃完了就扶好。”


    霍茸立馬就明白了黨成鈞的意思,耳朵也跟著紅了紅,兩隻手卻都乖乖攬住了黨成鈞的腰。


    同時忍不住在心裏暗自腹誹道:兩人定親之前,明明都是她占上風時時調戲黨成鈞,現在結了婚才幾天,就已經徹底反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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