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碗給你爹,那個大的給你三哥。”劉桂香把兩人的飯裝好,放在竹籃子裏用盤子蓋起來,又另外給了霍茸兩雙筷子,霍茸一並拿了,出門給霍大成和霍三興送飯去了。


    這兩天天氣好,隊裏幹活又忙,田間地裏到處都是忙著幹活掙工分顧不上回家吃飯的,霍茸提著籃子才到了地邊,就看見霍三興把棉襖都脫了,光穿了裏麵的單衣,拿著鋤頭在地裏賣力氣。


    霍大成離他遠些,估計是幹累了,正拿著水壺喝水呢。


    霍茸遠遠的叫了一聲,霍三興回頭一看是她,立馬也顧不上幹活了,鋤頭一扔,衣服往肩膀上一搭,就翻到路麵上迎了過來。


    跟他一起幹活的有好幾個同齡的村裏人,見著霍茸也跟自家妹子似的,玩笑道:“你給你三哥帶啥好吃的了,看給你三哥激動的。”


    霍茸還沒說話,霍三興就接過碗筷笑道:“啥好吃的也不給你們吃,饞著吧。”


    說完把霍大成也拉了起來,兩人蹲在地坎邊上就揭開盤子吃了起來。


    霍茸等他們吃完飯了,還得把碗拿回去,就站在一邊等著,卻看見張翠兒也拎著一個籃子從小路走了過來,霍茸扭頭一看,果然在霍大成幹活不遠的地方看到了也在沉默幹活的霍大山。


    霍三興自從霍妮那件事兒後,就很少跟她這個嬸子打招呼了,抬頭一看是她,就又把頭扭了回去。


    張翠兒一看,哼了一聲:“得意啥啊?”


    她似乎心情不錯,雖然霍三興見了她沒打招呼這件事兒讓她有點兒不舒服,但很快就又把他拋之腦後,重新昂著頭拎著籃子越過霍茸他們往霍大山那邊兒走去了。


    霍三興看她這個樣子,有些摸不著頭腦地問道:“她高興個啥啊?”


    自從霍妮那件事兒之後,張翠兒在他們眼前消失了好些天,見人都恨不得躲著走,現在怎麽又突然挺直腰板橫起來了?


    霍茸聽霍三興這麽一問,才想起來她回來的時候聽到的消息,說道:“周文青要回城了吧,聽說霍妮也跟著一起去呢。三哥你不知道嗎?”


    霍三興:“??我不知道啊?什麽時候的事兒?”


    霍茸其實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的事兒,她就回來的時候聽大叔隨口那麽一說,也並沒有放在心上,本來打算回來了問一下劉桂香的,結果又發生了她二哥那件事兒,她哪兒還有心思管別人,現在聽霍三興這麽一問,才知道劉桂香他們可能也並不知道。


    “我跟成鈞回來的時候,聽村裏人說的,說周文青要回城了,回城文件都讓大隊蓋章簽字了,可能就這幾天的事兒吧。”


    霍三興一邊扒著飯,一邊看張翠兒耀武揚威的走過去的背影,想明白了,怪不得她願意出來了,原來是周文青要回城了,霍妮要跟著成城裏人了。


    霍茸卻覺得事情沒有這麽簡單,別人不知道周文青是什麽人,她縱觀全程,卻是很了解,周文青要是這麽輕易就能鬆口帶霍妮回城,當初張翠兒讓他娶霍妮的時候,他就不會死活不願意,刀都架脖子上了才勉強同意,必然是還有什麽別的打算,現在說的這麽好聽,跟當初霍小容被騙的時候有什麽區別。


    張翠兒好了傷疤忘了疼,現在見周文青能回城了,就忘記他之前是個什麽東西了。


    不過霍茸也能理解,畢竟在張翠兒看來,霍妮既然已經跟周文青結了婚了,那總歸是一家人了,先前吃過的苦頭不說,以後霍妮進了城,管他日子好不好過那也好過了,村裏人就算是再嚼舌根,隻要霍妮不在跟前了,別人愛說就隨他說唄,說不定以後霍妮出息了能帶他們一家子一起進城呢,那她就再也不用看村裏人嘴臉了,還在乎人家怎麽說嗎?


    這麽想著,張翠兒自然也就能挺得起腰來了。


    霍茸對霍妮的事情沒有興趣,霍三興也懶得聽周文青怎麽樣,等吃完飯就把霍妮的事情拋之腦後了,將碗放回竹籃裏,喝了兩口水後,又重新去幹活了。


    霍茸收好碗,拎著準備回家,卻見張翠兒跟在後麵也一起往回走,走到霍茸跟前的時候,扭過頭來看著她說道:“喲,不是聽說你進城了嗎?怎麽又回來了啊?”


    霍茸一見她過來就知道她要說什麽了,笑了笑:“玩夠了就回來了。”


    張翠兒果真接著說道:“你不知道吧?我家霍妮過兩天也要進城了,跟文青一起。”


    霍茸心裏白眼兒都要翻上天了,這才過了多久啊,你拎著刀架在周文青脖子上逼著他娶霍妮的事情就已經忘了嗎?現在就開始一口一個文青叫的這麽親熱了?


    霍茸想到這裏又笑了笑說道:“是嗎?恭喜啊。”


    張翠兒的確是存心想到霍茸跟前炫耀一下的,霍妮的事兒過程是曲折了些,但最後結果是好的啊,不管怎麽樣,周文青反正是要帶她閨女回城了不是?隻要能帶霍妮回城,那他就比別人強,自己之前因為霍妮的事兒挨得那頓打,也就不算白挨了,雖然周文青現在在她麵前還是橫挑鼻子豎挑眼的,不過隻要霍妮能跟著一起進城,她也不是不能忍。


    說到底是個有出息的城裏女婿了。


    張翠兒這麽想著,看霍茸的目光就更加得意了幾分,霍妮以前有多羨慕嫉妒霍茸,她就有多羨慕嫉妒劉桂香,要不是這樣,她也不能一心攛掇霍妮跟周文青在一起。


    她看著霍茸還想說什麽,霍茸卻沒心思聽了,張口將人頂了回去:“嬸子,既然他們都要回城了,你還是趕緊回去給人收拾收拾東西吧。”


    張翠兒存心想炫耀,霍茸卻不想聽,東西一提就走了,她心裏氣不過,但想想自家閨女過兩天就要進城了,也沒空跟霍茸置氣了,跟在霍茸屁股後麵回了家。


    霍茸這邊打發走了張翠兒,卻沒想到周文青本人就在外麵等著她呢,霍茸上次見他還是跟黨成鈞蓋結婚證明章的時候,現在見他又在自家門口等著,頓時臉色就冷了下來。


    周文青也好久沒見霍茸了,哪怕看她沉著臉不想搭理他的樣子,也覺得十分好看,隻可惜,現在是人家的媳婦兒了。


    霍茸不想見他,他自然也能感覺出來,怕霍茸又要拿她哥哥威脅他,趕緊先說道:“我知道你二哥走了,你三哥在地裏呢,我就是想跟你說兩句話。”


    霍茸聽他這麽說,反倒是笑了:“聽說你最近要回城了?”


    周文青來見霍茸目的就是想說這個,沒想到霍茸主動說出來了,他一愣,點了點頭。


    霍茸說道:“要是這個時候出什麽岔子,你的回城計劃,是不是又得耽擱兩天啊?一耽擱就容易生變,要是回不了城,你是不是就白忙活了。”


    周文青一聽,立馬就警戒起來了。


    “你要幹啥?”


    霍茸:“不幹啥,我上次說了,讓你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麵前。”


    周文青沒想到自己這次做足了準備,還是讓霍茸給唬住了,他這次回城來之不易,是他費盡心思才說服自家老爺子辦了病退才給他空出個名額來的。要是霍茸真給他搗亂,耽擱了他的行程,他家老爺子把病退名額讓給他別的兄弟了,那他就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周文青氣場頓時落了下風,他看著霍茸有些狼狽地後退了兩步:“那個姓黨的就真的那麽好?你現在就真的一心一意都是他,連跟我說兩句話也不願意?”


    霍茸笑起來:“你就別跟他比了,你連他一星半點兒也比不上。”


    周文青聞言更是氣得要瘋:“我馬上就要進城了,要不是你突然跟那個姓黨的定了親,現在說不定能跟著我一起進城過好日子……”


    霍茸打斷他惡心人的聯想,說道:“你的好日子自己過就行,我不稀罕。”


    周文青沒想到她油鹽不進,就連進城過好日子這樣的話也對她沒有絲毫吸引力,終於無奈放棄了繼續遊說霍茸,在霍茸嘲諷又淩厲的目光中,退了兩步咬牙說道:“行,我倒要看看那個姓黨的能有什麽本事。”


    霍茸沒有搭理他,冷哼一聲進屋後,當著他的麵關上了門。


    一連打發了兩個討人厭的,霍茸雖然沒怎麽生氣,不過周文青這麽一攪和,她倒是更想黨成鈞了,算起來他跟二哥去城裏也有十來天了,也不知道在那兒安頓的怎麽樣了。還有他二哥,也不知道在城裏適應不適應,身上的肉有沒有吃回來一點兒。


    霍茸白天想黨成鈞想多了,晚上就又有點兒睡不著覺,翻來覆去了大半夜,好不容易睡著了,一睜眼睛天又亮了,她頭昏腦漲地剛起床,院門就被敲響了。


    劉桂香在灶房做飯,聽到聲音先她一步去開了門,見外麵站著的是經常幫霍一明給家裏送東西的後生,趕緊請人家進屋坐,那人卻擺擺手,從懷裏掏出東西來遞給劉桂香說道:“這是有人寄到公社郵局給你們的東西,不過好像不是你家老大,名字不太熟,好像姓黨。”


    他話音剛落,霍茸就從灶房走了出來,問道:“是叫黨成鈞嗎?”


    那後生經常來幫霍一明送東西,霍茸他也認識,一見她趕緊笑著點點頭:“好像是叫這個名字,是你家什麽親戚嗎?”


    劉桂香一聽是黨成鈞寄的,也高興起來:“是我女婿。”


    說著把東西遞給霍茸,霍茸捏了捏,感覺像是一封信,不過厚度好像還挺厚的,不知道黨成鈞給她寫了什麽。


    她昨天晚上還想著黨成鈞,早上起來黨成鈞的信就到了,也不知道該說兩個人心有靈犀還是別的,反正霍茸收到這信,心情倒是立馬就好了起來,頭也沒有剛醒的時候那麽難受了。


    她接過信封,趕緊衝人道了個謝,那後生被她謝的不好意思,連擺了好幾下手讓她別客氣,然後趕緊走了。


    劉桂香關上門,這才問道:“成鈞從城裏寄信回來了?你快看看他寫了啥?是不是有什麽事兒要說,我看著信還挺厚的。”


    霍茸聽劉桂香這麽一說,趕緊把信打開,裏麵卻又是一個小一點兒的紙折的信封,霍茸有些疑惑,一邊想著信怎麽還要裝兩個信封,一邊把小信封也一起打開了,結果剛打開了一個角,就看到了裏麵花花綠綠的顏色,她心頭一跳,再仔細一看,果然是一把有些厚度的零碎的錢。


    霍茸:……


    劉桂香也伸著腦袋看到了小信封裏麵裝的東西,立馬一把握住了霍茸的手,將信封捂住,把人拉進了屋裏,才感歎道:“天爺啊!這裏麵裝的咋是錢啊?成鈞怎麽把錢給你寄回來了?”


    霍茸也十分無語,她也不知道黨成鈞這是在幹啥,這可是錢啊,哪兒有冒冒失失的用信封寄的道理,這年頭沒有監控沒有錄像的,要是誰猜到了這信封裏有什麽,這錢就算是丟了,她也找不到人問去,甚至連黨成鈞給她寄了錢都不知道。


    不過也幸虧是這個年代了,大家都很淳樸,這信件一路上不知道經過了多少人的手,卻連一個角的破損都沒有,就這麽完好無損的送到了霍茸手上,或許大家也沒猜到這裏麵竟然會是錢吧。


    霍茸把小信封裏的錢全都掏出來,交給劉桂香,讓她拿去數數,然後自己在信封裏翻找了一下,果然在小信封背麵看到了兩張折疊起來的十分簡陋的紙。


    這才是黨成鈞給她的信。


    霍茸打開來讀了一下,總算是把這錢的來龍去脈給弄清楚了。


    原來黨成鈞和霍二軍一進了城,陸紅兵和李明山那邊就給兩人安排好了住處和工作,黨成鈞的工作自然跟他們走之前商量的一樣,霍二軍不同,他雖然會做飯,但沒有黨成鈞那麽好的廚藝,所以被安排了別的事兒,目前還不太懂,隻是跟著學的階段,不過他聰明,待人接物也很有一套,很得李明山中意,也願意把東西都交給他,適應的相當不錯,信裏信外都在讓霍茸和劉桂香他們不要擔心。


    而那個錢,則是黨成鈞接了兩個宴席的工錢,按照當初說好了的活幹完就分錢的分成方式現結,一共三十多塊,黨成鈞一分沒留,全都裝在信封裏寄回來了。


    兩頁的信紙裏,除了最開始交代了一下他們的情況和錢的來路,剩下的就都是黨成鈞的心裏話了。


    霍茸想他,他也很想霍茸,信裏不好說的太直白,就隻能拐彎抹角的表達,但他哪怕什麽都不說,霍茸也能看得懂,畢竟要不是這麽急切思念,以黨成鈞的穩妥性子,肯定也幹不出來把錢放在信封裏往回寄這種事兒來。


    劉桂香識字不多,而且那是黨成鈞寄給霍茸的信,她也不好意思看,就光把錢數了數。


    “一共是三十六塊三毛八,你還沒跟我說呢,這錢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啊?你給他的錢他又都寄回來了?那他在外麵用啥啊?”


    劉桂香知道黨成鈞把錢都給霍茸保存著的事兒,所以第一時間想著是不是霍茸給黨成鈞的錢又被他寄回來了。


    霍茸卻勾起嘴角搖搖頭,黨成鈞這次走,她本來想多給他點兒錢拿著,黨成鈞卻執意直拿了二十塊,剩下的全都讓霍茸收著留在跟前以備急用,所以就算他真把錢全都寄回來了,也沒有三十六塊這麽多:“這是他接宴席結的工錢。”


    劉桂香一聽,眼睛都瞪圓了。


    “啥?他這才去了幾天啊?就有活了?工錢還有這麽多?”


    這可是三十多塊啊?城裏工人現在一個月工資才多少錢?黨成鈞他們進城才幾天,照這麽算,黨成鈞一個月不是比城裏的工人工錢還多了嗎?劉桂香十分不可置信。


    這三十幾塊不少,但在霍茸眼裏卻也算不上多,她知道黨成鈞的手藝好,現在是不能自己做生意,要是可以,黨成鈞能賺的錢絕對不止這麽點,不過這也已經很不錯了,畢竟他們這個生意才剛開始,以後她男人的手藝打出名氣去,肯定隻會更多。


    霍茸沒把這事跟劉桂香細講,這錢在霍茸看來是好事兒也不算什麽大額,但在劉桂香眼裏就是巨款了,要是告訴她以後說不定會比這個多得多,她可能不但不會高興,反而還會擔心。


    霍茸轉移話題,把信裏關於生意的部分剔除,剩下的詳細跟劉桂香說了說。


    聽說兩人現在都過的不錯,霍二軍也適應的很好,劉桂香總算是稍微放下了心。


    “那就行,看樣子讓你二哥跟著成鈞一起出去果然是個好主意,他能掙多少錢就不說了,隻要能想開些就行。”


    她說著把錢遞給霍茸,霍茸卻沒要:“娘,這錢你收著,成鈞信裏說了,我在這兒勞煩你照顧了,這錢他讓你拿去買點兒好吃的。”


    劉桂香聞言一把拉過霍茸的手把錢往她手裏一塞,說道:“看他這話見外的,你是他媳婦兒難道不是我閨女嗎?怎麽就還要他給錢勞煩我照顧了,不要,你趕緊拿回去收好,順便跟他說一聲,讓他下次千萬別用信封寄錢了,這麽多錢呢,要是路上丟了被誰拆了拿走了,可怎麽辦呀!”


    霍茸就知道錢全給劉桂香劉桂香肯定不要,於是從裏麵抽出幾張毛票,湊了兩塊錢給她,說道:“爹跟三哥連著幹了好幾天的活了,要不娘你看看大隊還有沒有不要票的豬肉,給他們買點兒嚐嚐唄。”


    霍大成和霍三興這兩天確實辛苦,恰好大隊上這幾天鼓勵大家下地幹活,申請了一條肥豬,打算這兩天殺了讓大家買回去改善改善生活,劉桂香心裏就有點兒猶豫。


    霍茸幹脆把錢裝進了劉桂香的兜裏,拉著她的手撒嬌道:“娘,你快收著吧,我也想吃肉了。”


    劉桂香這才把錢收了下來,說道:“行,那我明天一早去供銷社看看,給你買點兒肉回來吃。”


    霍茸見她答應,高興的把人胳膊一挽:“要不我明天早上跟你一起去吧。”


    她給劉桂香錢劉桂香不要,不過要是去供銷社買成東西,東西退又退不了,劉桂香肯定不要都不行了,眼看天要熱起來了,還能順便看看有沒有好看點兒布料,買幾尺回來給大家做兩件新衣裳。


    劉桂香不知道她打的什麽主意,隻當她在家待得無聊了想出去溜達,聞言點了點頭,邊往屋裏走邊說:“行,那咱娘倆明天一早就去,大隊這兩天說是要殺豬,早上的肉肯定好,咱們去早點兒能買到好的,你想吃啥?”


    霍茸笑眯眯的:“隨便什麽都行,隻要是娘做的都好吃。”


    劉桂香被她哄得笑起來:“數你嘴甜。”


    第49章


    日子一過就是三個多月,眼看著天兒就開始熱起來了。


    這些日子黨成鈞和霍茸的書信一直沒有斷過,雖然得了霍茸的囑咐,黨成鈞之後沒再把錢塞在信封裏寄回來,但他這三個多月來幹了多少活,掙了多少錢都在信裏跟霍茸說的清清楚楚,並且寄信的時間越來越短,信卻一封比一封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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