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可是我控製不住……我那麽喜歡他,他怎麽能這樣對我?!”懷歆扯過他的紙,覺得自己的演技已經足以問鼎奧斯卡,一邊抽噎一邊順口叫出,“哥哥,你肯定沒有經曆過這樣的事情,不然你就會明白我的感受了……”


    “誰告訴你我沒有的。”鬱承看著她,眼底落下幾分意味不明。


    “……?”


    他也……被劈過腿?!


    懷歆有點懵,一瞬間差點出戲,幸虧很快醒過神,一邊吸鼻子一邊詫異地瞪大淚水汪汪的眼睛,尋求同理心:“你、你也和我一樣嗎?”


    她上下打量他,踟躕道:“可是你、看上去,一點都不像……”


    “我當你是在誇我了。”鬱承微微一笑,輕淺地歎氣,“但卻是事實。”


    “大學畢業的時候剛參加工作,每天都忙到特別晚,沒有時間跟女朋友聯絡。她說我給不了她想要的,所以找了別人。”昏昧燈影下,他英挺的側顏似乎也籠罩上了一層淡薄的落寞。


    懷歆真沒想到他還有這種經曆。


    所以——


    就是因為被初戀女友深深傷害,所以再也不敢付出真心了麽。


    他那段時間一定很難熬吧,初入職場麵臨站穩腳跟的壓力,感情上又受挫。不僅要應對繁重的工作,同時還得自我療傷,想想都壓抑。


    一瞬間她甚至有點憐惜,共情道:“就、就算感情出現問題,也不應該出軌啊!太過分了吧!”


    興許是她的語氣聽上去比他還要義憤填膺,鬱承側眸看過來,一雙桃花眼中神情幽微難辨。


    懷歆意識到自己好像有點太過於置身事外了,輕咳一聲,略有些防備地,糯著哭嗓問:“你、你告訴我這些幹嘛,我又不認識你。”


    “也許是因為看到你就想到了我自己吧,有些感同身受。”


    dj換了打碟的曲子,這會兒音樂背景聲過大,兩人不得不挨近一些才能聽清對方說話。鬱承貼在她耳邊道:“無論當時有多難,後麵還是走出來了。”


    懷歆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離她那麽近,卻無半分輕浮意味。清緩溫沉的呼吸撒在側臉處,她耳廓有了種奇妙的酥麻感。


    “所以相信我,你肯定也會放下的。”他抬眼笑了下,慢條斯理地交疊雙腿,“外麵好男人那麽多,開心的方式也有很多種。”


    如果是小說,寫到這裏,女主必然會天真又懵懂地問一句——


    “那,你是嗎?”


    於是懷歆就問了。


    鬱承垂眸,把話拋還給她:“你覺得呢?”


    懷歆眨了眨眼,睫毛上的淚珠泫然欲滴:“我覺得,不太像。”


    鬱承看了她一眼,神情有些意外,又好似覺得有趣:“為什麽?”


    “不為什麽。直覺。”


    剛開始見到他的時候純粹是震驚,現在回過味兒來了。


    ——確實有人樂衷於對酒吧失戀的女孩下手,趁對方情緒正脆弱,好生安撫幾句,再一起摟抱著灌幾杯,沒一會兒就可以把人拐去開房。


    但他從頭到尾也沒表現出任何狎昵。


    再者,據她對他的了解,他也不至於淺薄到這個地步。所以一時半會沒想通。


    “你看起來像是那種事業有成的男人。”


    鬱承挑了挑眉,等她下文。懷歆吸了吸鼻子,眼神無辜:“這種人的時間一向金貴,就算是你所說的感同身受,也不太可能有耐心說這麽多,畢竟我現在又不好看。”


    鬱承倏忽笑了聲。


    他斂下眼睫,隨意眄視她須臾,眼裏露出一絲讚賞:“好不好看我不知道,但是小姑娘腦子挺靈光。”


    正是換曲的罅隙間,周遭的安靜襯得他這一聲格外低沉動聽。


    “被你猜到了。剛剛在和朋友打賭。”鬱承聳了聳肩,坦誠地解鎖手機屏幕,上麵是一個計時器,顯示已經六分多鍾,“十分鍾內,能不能讓你主動給我聯係方式。”


    他頓了頓,補充道:“在沒有任何肢體接觸的情況下。”


    懷歆捏了下衣角。


    ——她就知道!


    他怎麽可能這麽無聊來哄小姑娘,果然成年人的世界裏充滿陷阱!而且還自我設置高難度,不能碰她一下,撲麵而來的優越感,簡直就差把“玩咖”寫在臉上!


    “所以,你其實根本也沒被劈腿?說的那些都是為了跟我……套近乎?”


    “嗯。不過分手的確是因為我工作太忙。”他向後一倚,手臂散漫搭在靠背上,睨著她,“那你又是真的被劈腿了麽。”


    懷歆心中登時警鈴大作,意識到自己拆穿他的麵目後有些過於得意忘形,悲傷的情緒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拿起紙巾試圖掩蓋,卻又覺得欲蓋彌彰。


    鬱承勾唇:“別擦了,再擦該破皮了。”


    他抬起下巴朝二樓揚了揚:“剛才,我看見了。”


    “看見什麽?”紙張在手心裏被捏皺。


    “看見你和你的‘前男友’說話。”


    一開始是看到她一身不合群的裝扮,白色的運動衫,在人群中很顯眼,所以隨便留意了一下。


    而後遠遠看到她與某個年輕男人上了樓,似乎聊得極其投機。後來男人先離開,兩人好像也並沒有不歡而散。鬱承收回視線,再過十幾分鍾,就看到她坐在不遠處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說她剛分手,被劈腿。


    但——


    “你不像是那種前任出軌會忍氣吞聲的女孩。”鬱承好看的眉眼輕揚,“剛才那種情況怎麽說也得給他一巴掌吧。”


    “而且,一個情緒正激動的人,說話往往是顛三倒四的。”他湊近她,吐息緩慢,“你給我的感覺,像是在講故事。”


    她邏輯清晰又有條理,甚至遣詞造句也頗有講究,仔細敘述下來竟沒有一句話的意思是重複的。


    那種酥麻的癢感又從頰邊欲擒故縱地傳來,懷歆沉默兩秒,招了:“好吧,我承認你說的確實有道理。”


    她學著他的樣子聳肩,舉起桌麵上的洋酒喝了一口:“我是個作者,寫故事沒靈感,來這邊找找。”


    鬱承看著她,評價中肯:“挺新鮮。”


    懷歆不置可否。


    她笑了笑,問他:“哎,你是什麽工作啊,那麽忙。”


    見他神色略有興味卻不回答,懷歆揚了揚眼尾:“那我猜猜?”


    “……”


    懷歆低下眸,看他修長分明的指骨:“這雙手拿手術刀肯定特別好看。”


    “……”


    轉而覷向那副頗具冷感的銀絲框鏡架:“斯文儒雅的大學教授。”


    “……”


    又湊近聞了下他身上的氣味:“凱利安的vodka on the rocks,嗯,我喜歡這個味道,像是法庭上殺伐果斷的律師。”


    “……”


    “精英氣質十足,乍一看什麽都挨一點兒,又感覺都不像,讓人拿捏不了又把握不住,所以我最後得出結論,”她拿食指對著他,神秘兮兮地說,“真相隻有一個,你是搞金融的。”


    鬱承微挑了下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終是開口:“作家都像你一樣這麽能說會道麽。”


    “我當你在誇我了。”懷歆頗為自在地翹起了腿,“那既然你工作這麽忙,怎麽還會有時間來酒吧啊?”


    “這之間又沒有必然聯係。”鬱承輕笑,“就像再忙再累不也還是得吃一日三餐麽。”


    歪理。


    懷歆的目光在這聲色縱橫中慵懶繞了一圈,最終落在他微亮的屏幕上,九分四十秒:“還沒到呢。”


    他的視線也跟著循過去,感興趣似的:“怎麽?”


    “好像現在給你聯係方式也來得及。”她懶懶地貼近他,眼眸烏黑狡黠,“這樣也算是我主動吧。”


    鬱承半眯起眼,沒有立即接話。


    不知道有沒有人告訴過他,他做這樣的表情實在是很性感。懷歆笑吟吟地問:“賭注很大嗎?”


    鬱承看她半晌,唇邊有了點漫不經心的笑:“還好,一瓶路易十三。”


    “要不把它贏下來?”懷歆勾下耳邊一綹黑發,繞了繞,嗓音帶著點江浙一帶獨有的軟,“我想嚐嚐。”


    第9章 、畫展


    趁鬱承暫時離開取酒的這個空檔,懷歆拿出包裏的鏡子照了照。


    濃妝花了之後果然是慘不忍睹。麵目全非。親媽看到都不一定會認領。放一萬個心,鬱承肯定認不出來。


    不過就是真難為了他剛才還能坐在這裏麵不改色跟她打太極。


    懷歆解鎖手機屏幕,頂上第一條是鬱承剛才和她加的qq。


    兩個擁有對方微信的人很有默契地留下了另一種聯係方式,他起身回去時,她叫住他,問他叫什麽名字。


    “alvin。”他說。


    懷歆仰頭看他,撅了撅嘴說沒誠意,滿大街的alvin那麽多。好歹透露個姓氏。


    鬱承淡淡勾唇,問她那你叫什麽。


    “lisa。”


    鬱承好笑,滿大街的lisa豈不更多。


    ——這姑娘要是沒意思,他也不會在這陪她聊這麽久了。


    拿著路易十三回來的時候人卻沒了,之前她坐著的沙發還略有凹陷,溫度依舊,鬱承打開手機,看到她發來幾條新消息。


    【剛才照了下鏡子,omg實在有點太醜了[淚奔][淚奔][淚奔]你也真能忍得住!】


    【身為美女自尊讓我不得不提前離場,下回有緣再相會[抱拳]】


    懷歆坐在的士車上,一秒鍾也忍不了,拿出卸妝巾往臉上一通糊。十分鍾後,一張清湯掛麵的膠原蛋白臉蛋兒又回來了。她這才鬆了口氣,感歎自己這招金蟬脫殼用得真妙。


    說真的,就她這幅尊容,再和鬱承呆久一點,估計這形象就刻在他腦子裏了,以後就算是當網友也得躺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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