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丹沒有寸進,將來結丹、成嬰、破除心魔,單靠靈力是很困難的。


    元菱歎了口氣,隻覺得修仙前途渺茫。


    ……但她還不能放棄,因為外頭還有一幫饑腸轆轆的村民要倚靠她。


    元菱埋首於草藥堆裏,其中有一種植物的根莖會分泌紫色汁水,沾在手指上很難洗掉,她搓了搓指尖,覺得這或許可以拿來當天然染料。


    正想著,她忽然發現窗外有一道視線難以忽視。


    一隻灰撲撲的貓頭鷹正站在樹梢上看著她,它頭上兩朵羽毛蓬鬆,大眼睛一眨不眨的,和窗子隔得非常近。


    一隻毛茸茸的鳥可比長著鯊魚尖牙的羊要可愛的多了,元菱單手招了招。


    “鳥兒,來。”


    她隻是隨口呼喚,沒想到那隻小貓頭鷹竟真的聽懂了,它乖乖飛進來,撲扇翅膀落在她手上。


    它兩隻爪子抓的很小心,完全沒有用力,並且還歪著頭一臉認真地看著她,一點也不怕人。


    元菱心裏驚訝極了,用指尖蹭蹭貓頭鷹的頭:“小家夥,你從哪兒來?你是餓了還是受傷了?”


    被稱為小家夥的愛格伯特隻覺得渾身的羽毛都僵硬了。


    他從未和異性有過如此親密的接觸,也不曾有這麽親昵的稱呼。


    如此近的距離,他就站在她柔軟手腕上,被她的指尖一下下觸碰撫摸著,似乎連少女呼吸間芬芳的氣息都隱約可聞。


    愛格伯特很緊張,但他舍不得挪開眼。


    “小家夥,你的眼睛真好看,像雪地裏的忍冬果。”


    元菱用手指撥弄了下他的一邊翅膀,觸碰到裏麵溫熱的軟毛,又隨手擼了兩把。


    然後她就發現這隻小家夥整隻鳥都炸毛了。歪歪扭扭都站不穩,差點摔在她的蒲團上。


    即便如此,它還是不肯飛走。


    於是元菱隻能給這隻奇奇怪怪的角鴞找了一根樹枝棲息,暫時在屋子裏安家。


    它平時就乖乖站在上麵歪頭看著她篩選藥草,不叫也不鬧,乖得像一隻假鳥。


    元菱修為已達築基,作為修道中人不用睡眠,她打坐修煉時小鳥就會在旁邊守著她,等她醒來做些別的事,它還會站在樹梢看著,一刻也不曾遠離。


    時間長了,元菱也習慣了身邊有這麽一個安安靜靜的小家夥陪伴。有的時候還會讓它站在自己肩頭。


    過了差不多一周,村裏的施工工地煥然一新。


    石板村的勞動力實在有限,因此大家先集中力量修建了兩間最大的屋子,讓無處居住的人家可以暫時有個容身之所。


    幾個單身漢是最先搬進去的,他們一個比一個激動。


    “聽我說,用磚頭壘的房間晚上真的一點都不透風,暖和的很!”


    “我用瓦片遮蓋在屋頂上,下再大的雨也不怕了,還可以蓋上幹草,冬天屋子裏也很暖和。”


    其他村民排著隊進去參觀:“真好啊,我也想要一間自己的房子。”


    “快了快了,我們連肉都有了,還有什麽不敢想的!”


    “元菱大人真是從天而降解救我們的神!”


    大家討論地熱火朝天,愛格伯特就站在樹梢,看著這些卑微普通的人類歡欣雀躍。


    他們貧窮、落後,愛格伯特完全看不上這裏,也不明白為什麽元菱不願意離開。


    但連大城市的人類都不曾有這個小村落那般幸運,能得到她的垂青。


    這些人倒是說對了一件事:她確實是女神。


    他拍拍翅膀,飛快地在村子四周繞了一圈,巡視有沒有不長眼闖進來的魔獸,最後才又輕輕回到她的窗前。


    愛格伯特看著元菱低頭工作的樣子,她神情專注地盯著手裏的植物,陽光照在她臉上,讓那小刷子一樣的睫毛投下片陰影。


    明明認真嚴肅,卻依舊美得像一幅畫,她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和長發就在他眼前,吸引著他。


    元菱撚著一片草葉,心裏十分猶豫。


    “氣味辛辣,汁液不腐,葉片分叉,實在是有些像藤蘿草。”


    藤蘿草在修真界是止血丹的主藥,用途很廣,可她卻無法確定這個世界裏草藥的性狀。


    石板村村民們身體過於孱弱無法試藥,草藥於動物的作用又和人有些不同。


    想找到真實藥效,現在唯一的方法就是自己作神農嚐百草。


    她身負修為,就算有點事也容易恢複的吧?


    打定主意,元菱慢慢將草藥搗碎,用小木枝沾了一點,準備送入口中。


    她的手尚未碰到唇瓣,一道風忽然吹來,隨後一抹灰撲撲的影子如閃電一般撞開那根沾了草泥的樹枝,“啪”的一聲撞在桌麵上。


    平時安安靜靜的小角鴞撲扇翅膀,不斷鳴叫著,看起來十分緊張。


    元菱看了看被打翻在地的藥泥:“小家夥,你這是做什麽?”


    她很快反應過來,“這種草有毒是嗎?”


    貓頭鷹是沒辦法說話的,但從這小鳥兒的眼神裏,元菱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奇怪的是,她並不覺得一隻鳥能分辨出草藥的毒性有什麽奇怪的,這世界奇怪的地方太多了。


    元菱彎下腰,輕輕摸摸他的頭:“謝謝你,是你救了我。”


    愛格伯特看著少女柔和的眼睛,這才覺得心情平複了些,剛才看到她想要去嚐毒草,他隻覺得自己的心髒驟停。


    活了千百年的魔王,他早就忘記了什麽是恐懼,但麵前的少女讓他想起來了,她還是纖細的、是鮮活的。


    “不要再做這麽危險的事了,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就是不要再以身犯險。”愛格伯特嚴肅地說。


    “我想要保護你,永遠陪在你身邊……”


    聽在元菱耳裏:啾啾啾!唧唧唧!


    後來,元菱在愛格伯特的幫助下找到了兩種能用的草藥。


    它們的性狀和修真界裏的相似,隻是沒有靈氣。一種可以用來止血,一種能解普通毒素,都是平時生活很常用的藥。


    元菱將這兩種草藥製作成了簡易版的丹藥發放給村民,並且讓專人種植和生產。


    沒有爐火煉製,根本是連丹藥都算不上的半成品。但對於石板村的大家,這已經是女神降下的恩澤了。


    在森林裏掙紮求生最不可避免的就是受傷中毒,現在有了藥,他們就等於多了一層生命的保障,這比吃肉更難能可貴。


    於是村民們又在她屋子外頭拜了大半夜。


    元菱看著麵前放在陶罐裏的各種藥材,嘖嘖稱奇。


    “小家夥,你到底是哪裏來的聰明鳥,懂的可真多。”


    她伸出手,愛格伯特就振翅輕輕落在她手指上。


    一人一鳥麵對麵,他細細望著近在咫尺的麵容,眼神溫柔。


    他現在是隻鳥,無法開口回答,但能親近她身邊保護她,比遠遠遙望要好得多。


    愛格伯特現在有些慶幸,魔獸森林屬於無主的領地,這裏的魔王死去多年。


    而第一個發現她的人,是他。


    角鴞在少女身邊陪伴,而黑夜峽穀的魔王兩眼放空,對著城堡的牆壁傻笑。


    站在下首的兩排屬魔互相看了看:蠱住了。


    陛下被什麽東西給蠱住了!


    第8章 流浪巨人


    魔獸森林更北麵的山林深處,一頭馬鹿落了單。


    它脫離了大部隊,獨自在草叢間驚慌奔逃。


    看似平靜的森林,實則危機四伏。


    “嗖嗖——”兩支箭矢淩空射出,砰的紮在樹幹上。


    馬鹿受了驚,嘶鳴一聲,沒頭沒腦滿地亂躥。


    古老樹林裏高大的樹木頂部連成一片,像一片碧綠海洋。


    維爾斯靈活地穿行在樹叢間,單手攀住樹枝縱身一躍,整個人騰空而起。


    幾片掉落的樹葉拂過他波瀾不驚的碧色眼眸,在金色長發間留連片刻,最終被風無情卷走。


    他整個人仿佛不受重力的束縛,僅在滯空的那幾秒鍾時間裏,搭弓射箭。


    銀灰色箭矢破空而出,劃過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痕跡。


    “得手了得手了!”


    草叢裏傳來重響,其他幾名精靈歡呼一聲,從樹林各處躥出來,順著聲音去找尋那頭中箭的馬鹿。


    “箭頭正中眼睛,皮毛一點也沒壞,正好可以給新出生的小家夥們做條毛皮毯子。”


    “早就說了,王子的箭術一向是部落裏最好的!”


    “這頭馬鹿可真肥,適合烤著吃煮著吃醃著吃炒著吃!”


    精靈族的的身體比人類更加高挑矯健,在茂盛叢林裏穿行時也毫無壓力,因此他們也被稱為森林裏最好的獵手。


    而且精靈手工技藝出眾,光是這些獵手渾身上下佩戴的武器和防具,就比石板村村民的生活水平超前起碼三十年。


    “你們注意清理血跡。”


    維爾斯將長弓背在肩上,又攀著樹枝快速朝樹頂上爬去,身手靈活仿佛如履平地。


    他穿著一件黑色皮甲,不知道是用什麽魔獸的皮做成的,看著單薄卻十分堅硬,緊緊貼合身軀的曲線。背後是同色箭囊,大腿和腳踝處還綁著兩把匕首,襯得四肢勁瘦矯健。


    這是任何一人看到都會驚豔的麵容。


    維爾斯探出樹叢,單手一撐坐在最高的樹杈上,幾隻鳥兒悠閑地落在他旁邊梳理羽毛,看起來一點也不害怕。


    他笑了笑,開始用匕首采集樹梢的果實。這種果子可以入藥,但是隻在最高的枝頭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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