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裴天元的媽好端端地找裴鶴南去吃飯做什麽?


    如果林幼的記憶沒出錯的話,這位老夫人自裴鶴南小時起便看裴鶴南格外不順眼,怎麽還特地邀請裴鶴南去吃飯?


    林幼漂亮的眼瞳中逐漸露出了幾分狐疑,但她還未開口,眼前的管家見她沉默著不說話,便又特地加了一句:“老夫人心地善良,林小姐和裴野小少爺要是想來的話,老夫人也會很歡迎的。”


    林幼:“……”


    瞧這話說的,好像讓他們去吃飯是什麽女王給予了平民無盡的榮耀一樣。


    臉可真大。


    林幼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正欲開口拒絕,身後卻響起了腳步聲。她下意識回頭看去,隻見裴鶴南已經換下了午時穿的灰色襯衫,他穿著寬鬆的居家服,整個人看上去愈發清瘦。緩步走到林幼的身旁,男人主動抬起手臂輕輕攬住了林幼的肩膀,一手取代林幼的手搭在了門把手上,衝管家輕輕一笑:“不用了。”


    第三個字的尾音還未徹底消散在裴鶴南喉間,大門卻已經嘭一聲輕輕關上了。白色的門板隔絕了外麵人的視線也擋住了落入屋內的光線。林幼下意識偏頭去看裴鶴南,不知是否是她的錯覺,她覺得這可能是她第一次見到裴鶴南對人那麽不客氣。


    印象中的裴鶴南幾乎時時刻刻都是溫和的。


    “你——”林幼張了張嘴,下一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停頓了兩秒,她小聲道:“我剛才切了點西瓜,你要吃嗎?”


    “冰鎮的嗎?”裴鶴南很給麵子的問。


    “當然不是,你這個身體還想吃冰鎮的?”林幼蹙起眉,“放在廚房裏呢,你自己去拿吧。”


    “好。”


    裴鶴南修長清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廚房門口,林幼也不再理會大門外的人,轉身跟著進了廚房繼續準備晚飯。而此刻站在門口的管家卻不由得皺了皺眉,他回到裴家主宅,穿著雍容華貴的中年女人很快便抬起眼眸往他身後看了一眼,見管家身後空空蕩蕩,麵上浮起顯而易見的失落。


    “他沒來?”


    管家點點頭。


    女人又問:“你沒告訴他天元今天不在?”


    管家聽到這話頓了頓,低聲道:“我認為三爺應該清楚。 ”


    這個回答讓女人愣了一下。


    管家見她愣怔的模樣也未再多說什麽,隻是側了側身體離開了。他想,既然當初都做了那樣的選擇,現在又來裝什麽母子情深。裴先生在的時候連吭聲都不敢,這位老夫人也就敢在裴先生離開時去找裴鶴南。


    偏偏三爺也是個不給麵子的。


    他搖搖頭,走進了廚房。


    *


    最近這段時間裴家父子和林幼過得都很悠閑。


    尤其是林幼。


    沒事兒的時候就靠在沙發上看各媒體堵林城康和計雅蘭的視頻。雖說計思思的事情有了下文,但網友一眾認為林城康和計雅蘭這對父母能養育出計思思這種心思惡毒的女人來,多半也有問題。恰逢此時便有一些營銷號發文,將計雅蘭曾嘲諷趙姿琪、甩鍋給鮑清榮等相關事件挖了出來。


    這麽一來,狗仔們瘋了似的堵在林家別墅的出口。


    但林城康不經常回這個家,計雅蘭一直待在家裏不出門,狗仔們堵了兩天也沒堵到人。直到昨天,林城康從其他公寓摟著情人出來吃飯被記者們撞了個正著,而計雅蘭不知何事被警方帶走,從警局出來的路上也遭到了記者們的圍堵。


    視頻中,林城康臉色鐵青,懷裏的情人臉色煞白,使勁低著頭防止媒體拍到她的臉,但這一切都是枉然,有眼尖的記者早已透過那雙火眼金睛看到了什麽,舉著話筒就問:“林先生,你對您女兒計思思的這些犯法行為怎麽看呢?這是你的情人嗎?是梁菲羽嗎?”


    “林先生,計思思作為你的女兒做出了那些事情,你作為她的父親沒有話要對受害者說嗎?而且這位梁菲羽小姐不是計思思的大學同學嗎?”


    “林先生你的手指真的是被林幼拍骨折的嗎?”


    “林先生你和葉琳女士結婚的時候,出軌了計雅蘭。現在又在婚姻續存期間和梁菲羽小姐勾搭在一起,你是出軌成性嗎?”


    記者們嘈雜的問題堵在耳邊晃來晃去,林城康已然到了暴怒的邊緣,但其餘的記者在聽到‘勾搭’‘出軌成性’這 幾個詞語時卻沒忍住噴笑出聲,那毫不遮掩的嘲笑讓林城康愈發惱羞成怒。


    男人猛地抬手揮開湊過來的記者,心一狠又把懷裏的女人推了出去。天曉得梁菲羽腳上還踩著十公分的高跟鞋,肩膀上陡然傳來的力道讓她的身體向前衝過去時鞋跟一扭,身體便不受控製地栽倒下來,伴隨著女人的尖叫和記者們手忙腳亂地伸手幫忙,林城康已然瀟灑轉身上了車。


    被擠到後頭的記者目瞪口呆地望著林城康那輛黑色豪車消失在轉角口,不禁發出一句:“這是什麽垃圾男人啊!”


    這道感慨落入周圍眾多記者的耳中,立刻便換來了大家真切地點頭讚同。


    於是,#林城康算什麽男人#的話題在記者們的盡心盡力之下飛快竄上了熱搜榜。


    “艸,林城康真是我見過的最離譜的男人。”


    “@白杭黑粉,看到了嗎?這才是真正的下頭男,白導連林城康一根腿毛都比不上。”


    “白導:晦氣!”


    “怎麽記者還記得問林城康的手指是不是林幼拍折掉的哈哈哈!”


    “我先心疼一秒梁菲羽被林城康推出去應付記者,再把這對小三渣男罵進骨灰盒。”


    “相比林城康,計雅蘭真不愧是演員啊,從警局出來的路上被堵住了,臉色都沒變一下,更別說發火把人推出來擋槍了。”


    順著網友給出的提示 ,林幼手指往鏈接上輕輕一點,立刻便跳轉到了相關視頻上。


    計雅蘭的視頻沒什麽特別的,女人即便是從警局出來,麵上也戴著墨鏡,一張仿佛未經歲月的臉還是一如既往的出色。她在幾名保鏢的保護下順利鑽入車內,車窗很快便上升隔絕了所有記者的視線。哪怕記者們將車圍得水泄不通、車輛根本無法啟動,計雅蘭的臉上也看不出半點著急,反倒悠閑地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直到兩個小時後,有不少記者被這高溫天氣熱得差點中暑,非常不甘心地離開了,計雅蘭才讓司機開車。


    林幼看著,心想,不愧是在發現八歲的計思思動了殺心還能溫聲教導 女兒該如何將事情做得更隱蔽的女人。


    但這 女人所有的高傲和冷靜在第二天的上午徹底被撕碎了 。


    幾十年未出現在鏡頭麵前的經紀人惠小方在九點左右用自己的經紀人賬號開了一個直播。剛開始直播間的人數寥寥無幾,隨後在不同營銷的發散下,直播間觀看人數逐步上升。惠小方也是見人數差多了才緩緩開口。


    “各位早上好,我是惠小方,計雅蘭當年的經紀人。很抱歉占用大家的時間,這幾天我一直在整理資料,現在我想把那些年我和計雅蘭做過的事情,一一告訴大家。”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惠小方幾乎都在直述那幾年前他和計雅蘭傷害過的人。


    其中不缺名聲火遍全國的大明星,也不乏在劇組打工的素人。


    惠小方沒有停頓,沒人知道他的麵前有幾張寫滿了字的紙。這段時間他如裴鶴南所願,回憶了很多事情,當坐在這裏在再去回想當年時,他心頭便會產生一種想法——原來當年的我這麽壞。


    麵對鏡頭,他閉了閉眼睛:“真的很抱歉,有些真相遲到了二十年,對不起。”


    他站起來,身體成九十度彎腰,保持了許久,才直起已經僵硬的背部,關掉了直播。


    [這輩子做夢都想不到有機會了解二十年的娛樂圈有多肮髒]


    [原來計雅蘭比林城康更沉得住氣是因為她幹過的壞事太多了,習以為常了?]


    [警察叔叔快來,這兩個人好壞啊!!]


    [草。垃圾果然就該和垃圾在一起,林城康和計雅蘭簡直是絕配。]


    [所以時隔二十年,惠小方為什麽突然把這些事情抖出來了?]


    [估計是覺得計雅蘭那邊撐不了多久索性自曝了?]


    [建議惠小方所提到的那些受過傷害的明星素人全部聯合起來把計雅蘭也送進去!]


    [母子倆一起去踩縫紉機吧!]


    林幼無視了這些彈幕,回想起惠小方細說計雅蘭將身體本就不好的葉琳氣到咳血,早早撒手人寰,眉心蹙起,心髒處罕見地升起了一絲酸澀。她深吸了一口氣,正要按掉手機,麵前卻突然伸出了一隻手。


    是隻屬於少年的手,手指修長,膚色偏白。


    而掌心內赫然放著一根草莓牛奶味的棒棒糖。


    林幼抬起眼眸,見裴野正鼓著一邊的腮幫認真看著她,手裏的草莓牛奶味棒棒糖一翻,徑自塞到了她的手中。


    裴野八卦地看完了惠小方的直播,自然也看到了那一段計雅蘭將葉琳氣病的敘述。他想,林幼這個表情多半在為葉琳而唏噓。少年一屁股坐在林幼身旁的位置,聲音很低的問:“你是想你媽了嗎?”


    林幼一愣。


    她沒回答,裴野也不介意,徑自道 :“我小時候也經常想我媽……親媽,有時候大半夜的都會掉眼淚。”


    林幼嗯一聲,示意裴野繼續說,他也沒拒絕:“哭聲被我爸聽到了。所以後來每次我想我媽了,我爸就會主動哄我,還會抱抱我。”


    林幼心想裴鶴南果然是又當爹又當媽。


    然而感慨還為散,便聽少年問:“需要我把我爸喊過來哄你嗎?”


    林幼:“?”


    裴野:“我是不會哄人啦,但我覺得我爸在這個方麵應該挺擅長的。”


    第43章


    裴野一句認真的提議,導致吃晚飯的時候林幼看向裴鶴南的目光都染上了幾分怪異。尤其是幻想出來的裴鶴南溫聲細語摸她腦袋的畫麵,讓林幼的後脊生生竄起了一股涼意。


    裴鶴南幾次說話都換來林幼一聲聲含糊不清的‘嗯’、‘你說得對’、‘是這樣的’,也逐漸意識到情況的不對勁。


    男人沉默著看了眼林幼,又看了眼一旁隻顧著埋頭吃飯的少年,緩緩斂下的眼眸中拂過一道深色。


    這頓飯就在三方各自的沉默中結束。


    林幼一如往常,睡前站在門口跟父子倆說了晚安。裴鶴南含笑點頭,見林幼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後,果斷回了頭。那看似淡淡的目光落在裴野的身上並未引起他的警覺,他反倒是抬手拽住了他爸的胳膊,雙眼用力一眨:“爸你跟我進來。”


    臥室的大門被輕輕碰上,不等裴鶴南開口詢問,裴野便主動道:“ 剛才爸你還在休息的時候,我媽看惠小方的直播有點難過。就惠小方說到計雅蘭把葉琳給氣病了,我媽那個表情明顯就不一樣了。我看她那個樣子,特別特別難過,眼眶都紅了,眼角好像還有眼淚,晶亮晶亮的。”


    裴鶴南:“……”


    男人微微眯起狹長的桃花眼,拉開邊上的椅子往下一坐,兩條大長腿輕輕交疊,好整以暇地繼續望著少年。


    仿佛是這個動作給了裴野錯覺,他愈發地激動:“當時我就想,那好歹是我媽啊,她那麽難過我肯定要為她做點什麽,所以我就過去安慰了她一下。”


    直覺告訴裴鶴南,林幼在飯桌上的那種奇怪表現大概和裴野的安慰脫不了關係。畢竟裴野長這麽大,唯一一次安慰別人是在家長會上,他安慰一個比他考得差的小姑娘,說:“你已經考得很好了,才比我低一分。”


    小姑娘本來隻是眼睛紅紅,聽裴野這麽一說眼淚吧嗒一下就掉下來了,哭著喊:“我比你還低一分!”


    最後還是裴鶴南趕到現場給了小姑娘一顆糖。


    小姑娘吃著草莓味的硬糖,耳邊是帥叔叔的安撫,終於將眼淚和哽咽全部都憋了回去,甚至還露出了個很小很小的微笑,跟裴鶴南說了句“謝謝” 。


    並且,第二次考試直接考了全班第一。


    聽裴鶴南回憶起這件事情,裴野臉一紅,頗有幾分心虛。他撓了撓後腦勺,很快又變得理直氣壯起來:“是啊,所以我告訴她,讓你來哄她嘛!”


    裴鶴南:“?”


    光隻是這一句話,就會讓林幼露出那種表情來?


    裴鶴南怎麽也不相信,他眯了眯眼睛,聲音不鹹不淡的問:“你還跟她說了什麽?”


    “哦,我就是從我自身親身經曆的事件出發,從而引起她的共鳴。我告訴她我以前想我媽的時候,是你來安慰我還會抱抱我。”


    裴鶴南:“……”


    兩秒鍾沉默之後,男人推開椅子站起來,居高臨下地望著麵前一臉‘我幹了好事’表情的少年,聲音顯得很冷:“我給你新認了個爹,明天收拾包袱去找你那個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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