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的照片裏的裴鶴南,幾天時間沒見,那個在她印象裏一向溫和的男人好像發生了很大改變。他微微蹙著眉,正抿唇喝酒。麵前的桌子上已經擺了十來個空瓶,據邵宏景的意思,這裏麵的酒都是裴鶴南喝掉的。


    林幼心裏煩得很,回複:讓他少看裴野那些霸總小說,胃出血了也沒女主角心疼他。


    邵宏景:“……不是吧,林幼這麽心狠?”


    陳屹瞥一眼,一巴掌拍在了邵宏景的肩膀上:“你懂什麽?這就是心疼,就是不想讓裴鶴南繼續喝酒而已。隻不過林幼沒好意思直說。”


    說著突然用腳踢了一下裴鶴南的小腿,“誒,明天我去探班,你去不去?”


    裴鶴南扣著酒杯的長指微微一頓,驀地抬頭看向了他。


    陳屹:“好了我知道答案了,那現在你可以去睡覺了。”


    …


    裴鶴南回到小洋樓時已經接近十二點,帶著最後一點理智洗過澡,他拿起了手機。


    大半夜突然失眠的林幼睜著雙眼睛望著天花板。


    她腦海裏亂七八糟的事情多得很,譬如裴鶴南喝多了那皺眉的模樣,就好像時時刻刻貼在她腦門上,讓她根本忽視不了。林幼在床上翻了個身,壓抑住了那點心疼,結果枕頭邊上的手機便亮了又亮。


    她拿起來一看,赫然又是裴鶴南的信息。


    不過這一次,有點不太一樣。


    裴鶴南給她發了很多鏈接。林幼皺著眉隨意點開其中一個,一眼看到了碩大的標題——《深陷愛意》父母愛情。


    林幼:“?”


    又接連打開了幾個鏈接,出現在林幼麵前的大片黑體字後都會帶上‘父母愛情’的字樣。林幼思索了半天,終於後知後覺地想起來,這是她和裴鶴南的同人文。當初她在得知裴鶴南上網偷看這些短篇小文章的時候,跟裴鶴南要鏈接,但是他沒給。


    現在——


    她沉默著,見鏈接還在持續不斷地發過來。


    林幼粗略地數了一下,沒有一百本也有個八十本。


    等到鏈接終於發完,一句滿含委屈的話也落入了眼中:別生氣了,都給你看。


    林幼無言的同時,心頭又一軟。


    她頓了頓,問道:你還不睡?不是喝了很多酒?


    裴鶴南:不想睡,想來找你,好不好?


    林幼:……


    大半夜的,果然是在發酒瘋。


    林幼沒再打算回複裴鶴南,扔了手機卷了被子便閉上了眼睛。這一次雖然還是想著很多亂七八糟的事情,但大概是很晚了,睡意終於襲來,她也順利入眠。


    第二天上午林幼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便先看到了好幾條信息。


    其中趙姿琪的信息在最上方:你老公來了,聽前台說在樓下待了一晚上。


    趙姿琪:還沒醒麽?你老公不讓我叫醒你,我偷偷給你發條信息告訴你一聲,省得你驚訝。


    林幼愣了愣:他來了?


    趙姿琪:是啊,昨晚半夜來的,好像到這兒都一點多了吧。當時前台正在打瞌睡,他也沒打擾人家,就站在外麵。


    說完以後,又給她發了張照片。


    照片顯然是從裏拍的外麵,昏黃的路燈下,男人修長的身影被無限拉長。他沉默地站著,微微垂著腦袋,修長冷白的手指間夾著一根煙,頹廢的氣息盡顯。


    林幼沒見過他抽煙喝酒的樣子,這是第一次。


    趙姿琪:你下來不?


    林幼遲疑了幾秒,發了一個恩字。


    而此刻的酒店大廳內,陳屹黏在趙姿琪的身邊,一雙眼睛一言難盡地望著麵前揉著眉心,寫滿疲憊的男人。陳屹是真沒想到,今天一大早他跑去小洋樓找人 ,結果死活沒找到。嚇得他以為裴鶴南幹什麽去了。好在打了電話,裴鶴南倒是立馬接通了。得知對方大半夜喝得迷迷糊糊卻還摸到了片場的酒店,他忍不住給男人豎起了個大拇指。


    裴鶴南此刻的狀態實在稱不上多好,額間一抽一抽的,疼得厲害。指尖重重按下去,心頭那點躁意隨著疼痛的加深而愈發明顯,他抿著唇坐了一會兒,啞著嗓子道:“你們先吃,我先走了。”


    陳屹:“哈?你這會兒要走?你不見林幼啦?”


    當然想見。


    但裴鶴南看了看自己這幅樣子,不說不修邊幅,但也沒好到哪裏去。他揉著眉心:“我去換衣服。”


    陳屹:“……”


    原來讓他順便帶一套衣服過來是這個原因。


    陳屹見他決心已定,忍不住和身旁的趙姿琪嘟囔了一句:“這不就是應該讓林幼看看你這幅缺了她以後淒慘不已的模樣嗎?”


    話一落就被趙姿琪狠狠踹了一腳。


    陳屹閉上嘴吧不說了。


    裴鶴南很快便離開了餐廳,他前腳剛走,林幼便走到了陳屹和趙姿琪的身旁。趙姿琪看到她,低聲道:“他剛走,應該是不想讓你看到他那個狼狽的樣子,所以去換衣服了。”


    林幼心想還挺注意形象的。


    但不管是裴鶴南還陳屹、趙姿琪都不知道,她下樓的速度挺快,以至於走到餐廳時,恰好看到裴鶴南揉著眉心跟兩人說要去換衣服。看著裴鶴南那副模樣,她忍不住在心底懷疑起來——她這麽對裴鶴南是不是不太好。


    哪怕裴鶴南在麵對她的時候不曾表現出來,但林幼對這個男人的一些行為和脾氣心知肚明。她想,裴鶴南平時隻是裝得比誰都溫柔,那些心高氣傲隻是很好的被藏在了骨子裏,沒有表露出來而已。但實際上他是完全有這個資格的,隻靠自己便撐起了奄奄一息、瀕臨破產的南亭,而後沒費多大力氣便解決了裴天元這個威脅最大的敵人。


    他應該比誰都高傲。


    陳屹不知道林幼心裏想的是什麽,但此刻他作為裴鶴南的好友,還是忍不住為他多說了幾句話:“那個,我不是勸你原諒他或者怎麽樣的。就是想告訴你,他這些年其實也不容易的。裴鶴南當年找到我的時候,他才上大學。我以為他在跟我開玩笑,對他的態度稱不上好也稱不上差。他告訴我,他會證明自己的。”


    “那個時候我心裏想的其實是——一個被裴家拋棄的私生子能怎麽證明自己,但他給了我一個驚喜。至於後來的事情你也知道了。說實在的,拿下南亭的時候,其實很多事情並沒有大家想象的那麽簡單,很多人隻看到了南亭現在的輝煌,但創業初期嘛,很多難題的。但即便是那個時候,我都沒有看到裴鶴南露出這種模樣來。”


    陳屹無非就是想告訴林幼,她在裴鶴南的心裏占據了多大的地位。


    “我知道。”林幼垂著眼眸,“我能想象到當時有多困難。”


    “那你——”


    陳屹想問,既然你都知道,你都理解,那為什麽此刻你還在和裴鶴南鬧別扭。但話頭剛起兩個字,便又被趙姿琪狠狠踹了一腳。陳屹一時毫無防備,頓時疼得嗷嗚了一聲,然後訕訕地不再開口了 。


    林幼沒吭聲。


    她也覺得自己這些行為挺無理取鬧的,至少在外人看來應該是這樣。饒是林幼自己也不知道她到底在糾結什麽。她想,好像自己之前那些努力掙錢的想法和行為隻是感動了自己,其實對裴鶴南和裴野沒有半毛錢的幫助。可是,明明她最初也是帶著目的對他們好的。


    所以想來想去——


    大概是還是因為她和裴鶴南確定了戀愛關係,所以心裏頭對那混蛋的隱瞞感到很不滿。


    如果她和裴鶴南隻是合作的話,此刻她便能輕鬆扔下這些有的沒的情緒,跟裴鶴南說上一句:“那行吧,既然你本來就很牛逼,那大家以後就可以分道揚鑣,永遠再見了。”


    她想著,沒再說話。


    早飯時間一過,林幼和趙姿琪便很快來到了片場。這一天時間過得很快,趙姿琪的小助理幾次三番衝林幼眨眨眼睛,隨後,順著她的視線林幼便注意到裴鶴南穿著簡單的襯衣西褲,站在人群外沉默地望著她。


    兩人的視線一接觸,裴鶴南也沒有躲,反倒是看得愈發認真。


    他想要從林幼的眼眸裏找出些內容來,想知道她到底是怎麽想的。


    後來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裴鶴南的身影被劇組的其他人發現,導演湊過去哎呦了兩聲:“怎麽回事啊,今天咱們劇組來了兩個探班的大帥哥,晚上一起吃飯?”


    “吃吃吃,我請客。”陳屹摟著裴鶴南的肩膀笑眯眯道。


    劇組成員們開心地大喊。


    等到了晚上,陳屹帶著一行人來到了南江樓,點了南江樓很有名的菜,招呼著大家喝酒的喝酒,吃飯的吃飯,現場的氣氛相當好。隻有林幼和裴鶴南肩並肩坐著,女生悄悄用眼角的餘光看了看裴鶴南,男人抿著唇沒說話,隻在沉默之後,忽然抬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猝不及防的一下,嚇了林幼一跳,她沒好氣的問:“幹什麽?堂堂南亭老總也耍流氓?”


    裴鶴南現在聽到‘南亭’兩個字便覺得煩。


    但在的林幼的麵前,他還是忍住了那點情緒,他壓低了聲音,“想你了,對不起,你原諒我好不好?我保證以後都不騙你了。其實之前想跟你說的,但……一時半會也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說,就拖到了現在。”


    “我要是沒發現,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瞞著我?”


    “沒有。”裴鶴南抿著唇,“我……”


    “你是想營造出一種你慢慢變好的樣子來,然後就可以自然而然的告訴我,你身體好了?”林幼挑著眉說出了裴鶴南難以啟齒的那段話,在她的注視中,裴鶴南根本沒辦法否認。


    事實上,事到如今,他也沒想否認。


    他說過,以後不會再騙林幼了。


    裴鶴南聲音很低地應了一聲,正欲說點什麽挽回,一旁已經喝上頭的導演已經舉著酒杯,衝裴鶴南抬手,“裴先生,喝一杯!”


    裴鶴南不想應付對方。


    林幼好不容易坐在他身邊,還和他說了話,他壓根不想浪費時間在喝酒上。因此便倒了杯酒和導演輕輕一碰,果斷幹掉。那導演果真非常滿意,便沒有再糾纏他。但裴鶴南緊緊握著林幼的手指,麵色卻倏然轉為蒼白。


    他喉結微微一動,聲音低啞又帶著幾分難言的停頓:“一起回家好不好?”


    林幼心想她這戲還沒拍完呢,回什麽家,但嘴巴一張,便先看到了裴鶴南那驟然蒼白的臉色。林幼下意識的跟著麵色一變,隨即又立馬反應過來——這男人裝病可會了,以前不都是這樣裝的嗎?


    正想著,便見裴鶴南的唇色也瞬間轉為寡淡,他睫毛輕輕一顫,竟然有冷汗從他短發上落了下來,啪嘰一下正好砸在了林幼的手背上。


    林幼一頓,去摸裴鶴南的手,發現男人手上的溫度涼得很。


    林幼一怔,趕緊問道:“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裴鶴南卻隻是抿著唇,忍住胃裏抽搐的疼痛感,啞著嗓子努力保持平靜:“沒。”


    啪嘰——


    女生的手拍在了他的腦門上,“你還騙我?”


    裴鶴南沉默兩秒,果斷道:“胃疼。”


    林幼:“……”


    草。


    不會真像小說裏寫的那樣,霸總喝酒喝到胃出血、胃穿孔了吧?


    林幼當即不再遲疑,拉起裴鶴南便去了醫院。


    三個小時後,男人在藥物的安撫作用下陷入了昏睡,林幼坐在病床一側,一時間好像回到了車禍以後焦急又擔憂等待對方清醒的那一刻。林幼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臉,看得推門走進來的趙姿琪笑了笑,調侃道:“怎麽,不氣了?”


    “氣啊。”林幼忍不住笑了笑,“不過,是氣他沒好好照顧自己。”


    “那你可要做好準備。我看沒你在身邊,他會一直不好好照顧自己。”趙姿琪靠在門框上,抱著雙臂,“當然,這也不是什麽道德綁架,就看你舍不舍得了。”


    林幼撐著下巴認真思考了很久,才低聲道,“那可能有點不太舍得。”


    說著,回頭看向了趙姿琪,“姿琪姐,我是不是有點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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