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經做的很好了。”她忽然輕柔開口。


    “一點也不好。”他背對著她,聲音悶悶道。


    不知是在跟自己生氣,還是跟她。


    “不能更好了。”她手搭在他被子上,隔著被子輕揉他肩膀,“我見過太多人了,沒有人比你做的更好。我知道你是最好的,李沐陽。”


    “……”他終於不再吭聲。


    在陶箏看不見的這一側,他眼眶猛然滾燙,熱淚含在眶裏,隻有用力睜大眼睛,才能使它勉強不滾落在枕巾中。


    “你好好睡一覺吧,等你病好了,戲殺青了,你陪我一起去北京吧。平台的人還是要親自去見的。”陶箏拍拍他手臂,“嗯?好不好?”


    “嗯。”他低低應一聲。


    陶箏這才出了房間,去廚房整理。


    他現在生病不能吃油膩的東西,不過一些小菜還是可以吃吃的,也要補充補充維生素。然後吃點藥,晚上再睡一覺,他這樣的年輕小夥子,明天應該就能大大的好轉了。


    這樣想著,陶箏洗了個西紅柿放在邊上,把晚上要做的食材備齊,然後才擦擦手走出廚房。


    她在書房找了本書,抱著保溫杯輕手輕腳到臥室,一邊守著他一邊讀書。


    青年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陶箏摸他額頭試溫的時候,看到了枕巾上的一小塊兒濕濡。


    唇角微翹,為他的倔強和可愛。


    這近一個月裏,他一直在扮演一個強大的巨人形象,處處為她考慮,時時替她遮風擋雨。


    到這一瞬間,巨人忽然倒下,成了個軟弱的男孩子。


    依戀的詢問她是否愛他,怕成為她的負擔,又無法掩飾自己需要她的肯定和讚揚。


    虛弱的倒下了,仍執拗的想維護住偉大丈夫的形象,懊惱於自己不合時宜的病倒。


    一邊頂天立地做她的依靠,給她幸福,一邊又蜷在被窩裏偷偷滴淚。


    她的心忽而酸澀,忽而滾燙,忽而飽脹的沉甸甸,忽而泄洪隻剩熱乎乎的氣。


    放下書,她陷在窗邊的小沙發裏,望著睡在床上的男人,長久的思考。


    從自己認識他起的點點滴滴,絕無遺漏的重溫。


    她又回憶起自己少女時期開始的憧憬,想要成為一個很厲害的女強人,也想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


    在不自量力的年紀裏,她也有過非常大膽的野望。


    當李沐陽在睡夢中不安穩的哼哼兩聲,陶箏忽然改變了心意——


    在她想要於他毫無防備的時刻,盡心盡力擁抱他,照顧他,守護他的美夢時。


    在她請了假,反過來盡心盡力照顧他的第9個小時。


    這一刻,陶箏改變了她的心意。


    不是為了想更被愛,踏入一段婚姻。


    她想為了更愛,而去踏入一段新的婚姻。


    在感受到他的需要,在意識到自己仍有餘力去愛、去守護,仍有一腔孤勇願意為了他而再闖蕩一番時,她想要把戀愛中最後那一段距離也跨過了。


    他能更心安理得的享受她,更幸福的、心中無愧疚和恐懼的享受她的付出和優秀。


    她也可以更好的照顧他,更深入的關懷他。


    也許婚姻就是一場犧牲。


    自我的犧牲。


    為那個你覺得值得的人犧牲。


    她終於懂得了,他說愛情是一種信仰的意思。


    也終於願意,成為它的信徒。


    在想通的一刻,她心中某種讓她覺得沉重的東西,忽然被擊碎了。


    陶箏竟覺得一身輕鬆,神清氣爽。


    站起身,她在臥室裏來回繞了好幾圈,慢慢興奮起來。


    心中因為畏懼什麽,而不敢盡情享受幸福的桎梏,好像也消散了。


    那種怕被傷害而有所保留的狀態,一經被跨過,原來也不一定是萬丈深淵,還可能是豁然開朗。


    陶箏想,李沐陽那句‘你不能用別人的錯誤懲罰我’說的一點沒錯,她不僅不該為上一段婚姻的錯誤懲罰李沐陽,也不該用那段錯誤懲罰自己。


    她還配擁有最親密無間的信任,以及徹底把幸福與未來相托付的深度關係。


    搓了搓手,陶箏忽然大步走出臥室,在書房抽屜裏,找到李沐陽向她求婚時的戒指。


    陶箏撫摸了下它,忽然發現它亮的不像話。


    原來它這麽漂亮!


    將之套上無名指,她舉高在燈光下,借著那璀璨閃爍的光,揚起笑容。


    作者有話說:


    尾聲了,小夥伴們有人願意寫長評咩~


    第82章 我願意【完結】


    李沐陽這一覺睡了4個小時, 睡的又香又沉。


    免疫係統在這期間大概一直在努力與病毒對抗,等他清醒時,整個人的狀態都好了很多。


    陶箏幫他披上家居外套, 帶他到廚房喝粥吃晚飯。


    李沐陽坐上桌後, 陶箏一一介紹自己準備的各式菜肴:


    “第一道,米其林方形火山!”


    是個方方正正擺放在白色平盤上的腐乳塊兒, 上麵淋了一點香油, 邊上插著一朵格外完整漂亮的幹臘梅花。


    要想菜賣的貴, 菜得小, 盤得大,擺盤得浪。


    李沐陽被逗笑,一個配粥的小鹹菜, 被搞的如此高大上, 也隻有陶箏做的出來吧。


    “第二道菜,金芒配熔岩。”陶箏站在桌邊,有模有樣的給第二道菜亮相。


    就是一盤番茄炒蛋。


    “不愧是大作家大編劇,上菜全靠吹。”李沐陽咳嗽兩聲, 笑著道。


    “怎麽能叫吹呢?誰嚐了不讚一聲絕!”陶箏白他一眼, 又上第三道菜:


    “仙劍山!”


    就是一盤堆成山形的炒豆芽,根根豆芽是名劍。


    李沐陽本想再笑著回敬她一兩句俏皮話, 可他忽然瞧見一道光閃過,一下怔住, 再也說不出話來。


    兩道劍眉忽然高高聳起, 嘴角微撇, 露出副怪相。


    可就是這怪相, 一下把陶箏眼淚催出來。


    她介紹菜時的笑容被衝刷殆盡, 眼淚決堤, 想笑,又控製不了表情,涕淚交加的狼狽。


    李沐陽也沒有好到哪裏去,他那副怪相就是在極力克製心中澎湃。


    情緒化作的瀑布衝天而下,他被澆的整個靈魂都濕透了。


    所有委屈、無奈、負氣都被衝走,隻剩亮晶晶、飽滿的一顆心還在大力鼓動,撐的他快要爆炸。


    她戴那顆鑽戒了。


    戴在左手無名指上。


    若不是尚有一絲理性,竭力壓製住自己,他真怕會嚎啕出聲。


    眼淚也終於淌出來,打濕了他濃密的下睫毛。


    那一大滴眼淚水,一半掛在睫毛上,一半劃過麵頰,被他熱騰騰的皮膚蒸幹。


    在陶箏又哭又笑,可愛又可憐的表情下,他根本繃不住眼淚。


    他什麽都繃不住。


    兩個人就這樣攥著對方的手,坐在圓桌邊,相對著默默哭了好一會兒。


    哭完了,又對著對方狼狽的臉,想到自己方才的形象,不好意思的噗嗤噗嗤的笑。


    陶箏擦了擦臉,又扯紙遞給李沐陽。


    “我知道你有這樣的意願,也有能力,做一個好丈夫。”她雙手托腮,水洗過的眼睛望著他:


    “但什麽也比不了你的身體重要,讓自己的老婆變寡婦,總歸不是個好丈夫應該做的事吧。”


    “……嗯。”他心裏有一萬句話想說,最後隻化作一個最笨嘴笨舌的‘嗯’。


    臉囧的發紅,透過睫毛上沾的水汽看她,隻覺得今天的陶箏是最漂亮的陶箏。


    陶箏忙拍拍桌子,“怎麽回事?我好不容易做出來的一大桌飯菜,不僅不吃,還守著哭,是沒嚐就被難吃哭了嗎?”


    李沐陽這會兒說不出話,隻是幸福的傻笑,接過筷子夾菜往嘴裏送,接過勺子舀粥也往嘴裏送。


    陶箏看著他還帶著病模樣,有些蒼白虛弱的笑臉,心裏軟乎乎的。


    李沐陽吃了一會兒,忽然大夢方醒般抬頭,直勾勾盯住她,謹慎問她:


    “你答應了?”


    “嗯,答應了。”她愣一下,明白過來他問的是什麽後,點頭笑答。


    李沐陽小心翼翼措辭,再次確認,“是答應……跟我……答應我的求婚了?”


    “嗯,答應了。”她再次給與肯定回答。


    “答應了?”


    “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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