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母的一番話說得大家都齊齊點頭,裏頭當中就數陳茗笑得最大聲,讓忍無可忍的陳懷在行禮告退後,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將這個人給拖了出去。


    姐妹三個人也趕緊告辭,一個個蹦蹦跳跳出門了。


    惹得陳母感慨道:“年輕可真好。”


    “娘,你也不用羨慕他們幾個,我們等會兒也一同出遊去,我和嫂子說好了,大家一起去明州塔樓,一是那裏近湖,賞荷花去,二是呀,給歲歲求個姻緣簽去,也給你們二老祈福,我們幾個都去拜拜。至於幾個小的,我們這些人跟他們可不是一路的,誰稀罕跟他們一塊去呀。”


    陳二嫂這張嘴,剛開始還說得好好的,越到後頭話語又變得打趣起來,陳祁是邊笑邊無奈地看著自家夫人。


    “好好好,都聽你們的。”


    大人商量好了,幾個小的是一塊出來,上了馬車就往月湖趕去,也不是現在就去吃月湖船菜,得等到日落邊才成。


    陳懷是帶著他們從月湖邊上的碼頭行船出海,他坐在船艙內,一臉得意洋洋等著誇的表情說道:“我帶你們出海,是去邊上的城鎮吃甘菊冷淘的。 ”


    陳幸一口水差點沒噴出來,略帶看傻子的目光盯著他,“哥,你真不是閑得慌嗎?哪裏沒有冷淘,還跑大老遠去吃。”


    大家都拿無話可說的眼神盯著他看,想明白這腦子是怎麽想的。


    “你們才閑得慌呢,我還特意讓他們慢一點繞一圈過去,你當是什麽,自從你們兩個成親了後,那是忙著家裏那個這個的,哪還有時間出來玩,現在不趁著歲歲在時大家好好玩一圈,等之後她走了,人哪裏還聚得起來。”


    陳懷想著怕孩子吹風沒來的大哥二哥,心裏終歸是有些惆悵,長大真的能帶走很多的東西。


    “反正今日是三表哥出銀錢,我是不管他去哪的,隻要把我安排的服帖,去哪裏都行。”


    祝陳願看陳思和陳幸臉上表情隱隱有不對,趕緊出來打岔,稍後又指著外頭說:“我們都出去看看,勉哥兒都跟四表哥站外頭好久了。”


    幾人便都起身去外麵,明州的海域很遼闊,來往船隻眾多,海商的船艦尤為多,隻載幾百人的叫鑽風,網魚的是三板船,偶爾還有幾隻大灘船,是用來運鹽的,或是木炭。


    今日晴好,偶爾有海鳥從船上飛過,祝陳願站在船頭,眺望遠方,那裏多綠山,海水碧藍,且有高塔聳立。


    見慣了汴京的風貌,再次見到海時,總會覺得內心震撼且又有種說不出來的平靜。


    她看著海不斷的後退,心裏湧上一股奇怪的感覺,因為看著看著,祝陳願偶爾會冒出個念頭來,要是裴恒昭也在旁邊就好了。


    果然,有些東西隻會越陷越深。


    她無聲歎氣,懷揣著這種心情,下船到沿邊城鎮上,這個小鎮靠近明州,人不少,出了碼頭就是賣魚蝦水產的,都是近海捕撈售賣,還有從各州過來的船商,在這裏歇腳,有的便將貨物拿出來賣。


    而陳懷說的吃甘菊冷淘的鋪子就在不遠處,店麵不大,但是走廊和廳堂裏人很多,他們幾人在靠近角落的位置坐下來。


    陳茗和陳懷坐外頭,祝程勉則坐在祝陳願邊上,看著這店,大家對陳懷口中很好吃的甘菊冷淘都有些懷疑。


    “三哥,我現在有些懷疑,你說的好吃是不是真的。”


    陳茗他並沒有富家公子的那種嬌生慣養,其實本人很糙也很好養活,隻是對吃的要求還是有些嚴苛。


    “不好吃的話,我就把你丟到海裏遊一圈再回去。”


    “說話就說話,別老是夾槍帶棒的,不然到時候看看誰把誰扔進去。”


    兩兄弟幼稚拌嘴的時候,幾碗甘菊冷淘便端了上來,祝陳願看著碗裏青綠的寬麵,上麵放著黃白交雜的雞絲,淋上拌好的湯汁,讓人食欲大開。


    年年到了夏日,冷淘便上了各大攤子鋪子的食牌,汴京愛吃翠綠冷淘,槐葉冷淘,明州這邊甘菊和銀絲會多些。


    這家用甘菊搗成汁和進麵裏,再加澆頭的方法,祝陳願夾起一根麵條,進嘴後第一感覺是涼,麵是過了冷水的,而且甘菊葉本來也是清涼的。


    再是滑膩,很筋道,費了功夫揉的麵,嚐起來很爽口,一吸溜,麵就裹著醋酸味、香濃的芝麻味,薑汁的辛辣還有菊葉的芳香,直直滑到嘴裏,格外彈牙。


    雞絲也是吸足了湯汁,再配上脆爽的青瓜,這碗冷淘麵下肚,倒是讓人暑氣全消。


    “我就說好吃,老四,你吃進嘴裏的給我吐出來。”


    陳懷自己一碗下肚,就要去捉弄陳茗,他趕緊護住自己的碗,還不忘扒拉兩口,看得祝程勉在一旁樂得牙齒都露了出來。


    吃完了後,冤大頭帶著幾人在街上逛,他指著那些首飾店鋪說道:“這裏也有好首飾,不比明州差,你們逛一逛,要是喜歡就都買了,反正我出銀錢。”


    “那我和勉哥兒呢,不能厚此薄彼的,怎麽幾個姐妹都有,唯獨落下了我兩兄弟,三哥你真是好狠的心。”


    陳茗惡心起人來一套一套的,還帶著祝程勉也在後麵喊:“對,表哥不能厚此薄彼。”


    其餘三個人看熱鬧呀,反正這錢不花白不花,陳懷有錢著呢。


    最後大家心滿意足地離開這個小鎮,坐到船上,隻有陳懷看著自己略顯空蕩的錢袋子,是心疼得直抽抽。


    果然還是花別人的銀子最爽快。


    作者有話說:


    不知道大家的生活怎麽樣,我們這裏周邊的城市都有了疫情,所以我們市開始了嚴防死守,什麽活動都得禁止。


    第75章 烏賊渾子


    等到了月湖, 已經將近黃昏,日落灑在湖裏的畫舫上,灶艙的煙火氣徐徐升起, 外頭的羊燈照著波光粼粼的水麵。


    陳懷跳下船, 指著第三艘畫舫說道:“走吧,就是那艘, 舟子等著我們來才會做菜。”


    幾人到了船頭, 就有等候多時的舟子迎了上來, 讓他們進到船艙裏, 先端熱水盆子過來淨手,再上香茶,裏麵的桌椅都置辦得十分雅致, 桌上擺著斜開的花, 焚香點燭。


    陳茗不客氣地坐下,沒有一點不好意思地發問,“三哥,你叫的酒是雙魚還是十洲春?”


    “喝哪門子的酒, 什麽也沒有叫, 你等會兒吃你的菜就成了,還喝酒。”


    陳懷懶得慣他, 反而是對著這三個妹妹說:“難得來一趟,我讓他們給煮了香薷飲, 解暑熱, 放涼了再喝。”


    祝陳願點頭道謝, 其實陳懷這個人, 正經起來的時候還是很會照顧人的, 從來不會有不合時宜的舉動。


    外頭的畫舫上是笙歌舞女, 美酒佳肴,隻有他們是真的來吃飯的。


    香薷飲很快就端了上來,一點熱氣都沒有,杯子裏的茶飲顏色暗沉,沫子全都被過篩幹淨了。


    她低頭喝了一口,香薷飲是用香薷並白扁豆和厚樸煎成的,裏麵放了黃酒,祝陳願還加了一些蜂蜜。


    入口便是極其清涼的感覺,稍有點麻,讓人提神醒腦,加蜂蜜後並不苦,反而在濃鬱的香氣中有股淡淡的甘甜。


    些微的暑意都從服下香薷飲後消散。


    等她喝了一半,行動有素的舟子便將燒好的菜全都端了上來。


    月湖船菜勝在新鮮,魚蝦都是現捉現菜,煮飯調羹的鍋都從來不混用。


    先上的是黃魚羹,又叫石首魚,湯汁色澤金黃,香氣誘人。


    陳懷今日任勞任怨,挨個拿勺子給幾人盛了一碗。


    “三哥,你最近這是洗心革麵,重新做人了?”


    陳幸實在是受寵若驚,嘴裏說出來卻不是什麽好話。


    陳懷懶得搭理她,難得他想有點做哥哥的樣子,還被打趣。


    祝陳願失笑,攪攪湯汁散散熱氣,黃魚與明州盛產的雪菜極為相配,湯汁鮮亮濃稠,魚片微微卷翹,點綴著幾根雪菜。


    不光色香,味也是俱全的,黃魚小,肉卻十分細嫩,小刺都沒有,爽滑又鮮美,雪菜不用醃製,恰好是天然的本味,卻一點也不顯得寡淡。


    她最喜歡的還是月湖船菜裏頭的烏賊渾子,這算是明州所有用水產做的菜裏頭最妙的一道。


    這裏的人喜歡將烏賊曬幹後,再上鍋蒸熟,切成小片,無須加以調料,本身的味道就足夠下飯和好吃。


    她先吃的烏賊卵,一個並不大,顏色淡黃,與薑片一同蒸熟的,並沒有腥味,又滑又嫩,雖沒有放鹽,可晾曬後的海鹽進到表皮裏,外皮也就沾染上不少,有些鹹,尤其當咬開皮,裏麵的汁水混合著腹膏到舌尖上時,鹹香味能讓人吃下兩碗飯。


    更別提有嚼勁的烏賊肉和風味十足的烏賊蛋,讓祝陳願吃得忍不住想要多帶點烏賊渾子回去。


    後麵還上了酒燒江瑤、水龍圓子、薑米蝦等,吃到大家實在是吃不下,舟子才不上菜,手腳麻利地將桌上的菜撤下去,打掃幹淨。


    祝陳願今日吃得有些飽,靠在窗戶邊吹涼,外頭的鶯歌燕舞的聲音是越來越響,還有靡靡的絲竹之音,紅燈籠高掛。


    她抵著腦袋打量對麵的船隻,那裏上麵的畫好像是祁家的標誌。


    沒等祝陳願再看,那艘船的窗戶被打開,露出一張明豔大方,麵容淡薄的臉。


    半斂著眼眸,緩緩看過來,直到她看見了祝陳願,微微歪頭,似在打量。


    而後探出窗外揮手,十分興奮地喊道:“歲歲!”


    “秋霜姐!”


    兩個人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喊對方的名字,臉上都有驚喜。


    船艙裏麵陳思幾個人下意識將目光投向陳懷,別看他現在穩坐如山,其實根本坐不安穩。


    祁秋霜匆匆跟船艙裏的幾人說了一句,便提著裙擺跑到了她們包下來的船艙。


    直接忽略陳懷,反倒是跟陳茗、陳思、陳幸都一一打了招呼,還不忘記祝程勉。


    最後拉著祝陳願的手,十分親熱地問她,“你什麽時候來的明州,怎麽都不知會我一聲,怎麽,幹姐就不算是姐姐了?”


    祁秋霜狀做惱怒,她是武將家的女兒,愛恨喜怒都表現得很直白,喜歡時便很熱烈,待人真誠。


    “哪裏的事情,我昨日才剛回來,正想明日就上門拜訪呢,哪想在這裏就碰見了。”


    祝陳願也十分開心,她跟祁秋霜是打小的交情,差不多也認識了十來年,雖不如跟宋嘉盈一般時常都在一起,可感情也不淺。


    “要我說呀,秋霜你的眼裏隻有歲歲,哪有我們姐妹兩個呀。”


    陳幸假裝拈酸吃醋,實則為她和陳懷的婚事掛心,兩人都老大不小了,也不知道再拖著還有什麽意思。


    “幸姐你可別冤枉我,那不是好久沒見歲歲了,自然得先跟她說話。”


    幾人說話的間隙,陳茗撞撞陳懷的胳膊,眼神詢問,用氣聲說道:“你又怎麽惹到那個姑奶奶了?”


    陳懷他緘默其口,該怎麽說,反正都是討打。


    打祁秋霜一上來,幾人的心思就活泛開,陳思想了又想,她幹咳了一聲,指指外頭的天色,“阿茗,你看這天也不早了,我和幸兒也得先回自己家裏去了,你帶著勉哥兒送我們一道,阿懷也一起過來。”


    “對呀,秋霜你看我們出來也好久了,是該回去了,你先跟歲歲聊著,我們姐倆先走了,歲歲,等端午那天我們再過來。”


    陳幸交代了一聲,將船艙裏的幾個人通通都給帶走了,騰地方給她們兩個。


    “怎麽我一來,她們就要走,這幾個人真是的。”


    祁秋霜對他們的行徑表示不滿意。


    “秋霜姐,這不是正好我們姐妹兩個說說話。”


    祝陳願哪怕眼神再不好使,都知道這兩個人當中出了不小的問題,怪不得陳懷一直在那裏要她說好話。


    “少來,你最關心的不還是我跟陳懷的事情。”


    祁秋霜又不傻,幾人的眉眼官司都這麽明顯了,她還能不知道。


    她靠在窗戶邊上,從旁邊拿了袋魚食過來,抓了一把扔在水麵上,不多時就有魚遊過來,一口吞掉了那些魚食,尾巴擺得很強烈,探出頭來還要她繼續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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