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想不明白,明明已經將“九冥魔境會開啟”的消息透露給了女婿尉遲邕,尉遲邕為什麽還是沒有保護好馮桑。


    在失望與遷怒的問罪中,尉遲磊很快得知,原來他的大兒子早已從馮家那裏得了消息。但他選擇隱瞞了所有人,自個兒在暗中作準備。


    如果尉遲邕提早透露了一點口風,那麽,尉遲蘭廷或許就能提前做好準備,不會死了。


    甚至,因為清靜寺的蹊蹺前例,尉遲磊開始懷疑,這次修仙大會裏,他的長子有沒有利用自己的先知優勢,暗中布局陷害妹妹。雖說,實際上,尉遲蘭廷的失蹤和尉遲邕沒有關係。但懷疑的種子,隻要發了芽,就會一發不可收拾地瘋長。


    尉遲磊為此變得格外多疑,喜怒無常。對卞夫人及尉遲邕母子,也愈加不滿、怨懟了。


    以往,尉遲邕都會忍過去。但不知道是不是成功地除掉了一個眼中釘的緣故,尉遲邕變得比以前大膽多了,不願意再夜長夢多。於是,在他的計劃下,卞夫人利用妻子的身份,暗算了尉遲磊。


    尉遲磊隻是對妻兒起疑心,卻沒有想過他們會對自己下手。中計之後,他被活生生地卸了一半功力,家主之位,也被迫提前交出了。


    反抗父親,對尉遲邕來說,已經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再加上,卞夫人對這個男人終究還是愛多於恨。故而,尉遲邕最後還是沒有弑父,隻以“修仙大會中受傷,需要養病”為由,將尉遲磊囚禁了起來。


    原文裏並沒有這段劇情。


    看來,從尉遲蘭廷提早失蹤開始,連環相扣的劇情偏移就開始了。


    尉遲磊被自己親生兒子暗算了一波,實力減半。這變相為尉遲蘭廷掃清了障礙。


    以重傷為代價,他成功地弄死了尉遲磊和卞夫人。


    說起卞夫人,桑洱本以為,尉遲蘭廷的複仇名單裏之所以會有她,是因為卞夫人這些年來對他的暗算和刁難。讀了補充劇情後,才知道真相並沒有那麽簡單。


    十四年前,袁平蕙偶然得知丈夫慘死的消息,大受刺激,又因自己一直被囚禁著,對未來感到絕望,才會發了瘋,在那封閉的院子裏大開殺戒,險些將三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全殺了。


    這段情節,看似很合理,其實有一個地方一直沒有解釋清楚——袁平蕙究竟是怎麽知道尉遲磊苦苦隱瞞的真相的?


    想也知道,這世上沒有那麽多的“偶然”。


    這個消息,是卞夫人遣人去告訴袁平蕙的。


    卞夫人根本不是原文寫的那樣,直到尉遲蘭廷正式出現,才知道丈夫早已有了別的女人。實際上,在出事前,卞夫人就已經知道了袁平蕙的存在,並為此感到了痛苦、嫉妒。


    這麽多年來,尉遲磊都沒有查出是誰給袁平蕙遞消息的,足見卞夫人還是有一些自己的手段的。


    如果卞夫人願意,當年,她其實可以放走袁平蕙和三個孩子。


    人有了一點希望,就能活下去。


    逃出囚籠,重獲自由,即使心愛的夫君已死,袁平蕙也未必不會為那點希望的曙光,而堅強地活下去。


    但卞夫人沒有。她把殘忍的真相告訴袁平蕙,隻是為了折磨對方罷了。


    這一次,尉遲蘭廷提早了計劃,殺掉了這對夫妻。美中不足的是,有一個漏網之魚——尉遲邕被重傷後,掉進了湍急的水中,迄今生死不明。


    像尉遲蘭廷這種謹慎周密的人,一般來說,走一步就會想好後麵三步怎麽走。突然莽撞地提前行動,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找到了魔修宓銀,和她做了交易。


    宓銀向他索要尉遲磊的一件罕見的隨身之物。作為回報,她會教尉遲蘭廷,如何消除鎖魂匙對宿主的危害。


    宓銀倒不是非常迫切地想要那件隨身之物,但尉遲蘭廷急著要她的辦法。再晚一點,桑洱就等不及了。


    所以,隻能冒險提前計劃。


    但宓銀給他的,並不是治本的辦法。鎖魂釘是魔境的寶物,厲害的大魔修確實可以在早期將鎖魂匙引出人體,截住死亡的結局。但眼下已超過期限,就算本領通天,也束手無策了。


    所以,宓銀提供的是另一個辦法。


    借壽。


    桑洱短壽不要緊,隻要有人願意以自己的陽壽補上空缺,就可以相對地延長她的壽命。


    少一天,就補一天。少一年,就補一年。


    不能在街上隨便抓個路人來借壽。能起到補給效果的人,必須是因為鎖魂釘而與桑洱有了連結效應的尉遲蘭廷。


    這個方法一直都存在,但知道的人,寥寥無幾。因為沒人會願意在費盡心思地渡血、延長生命、改變命運後,又拱手將它分出去。


    根據原文,桑洱是活不過今年的。眼下,尉遲磊和卞夫人又死得比原文早,說不定,桑洱的死亡也會隔著提前。


    也就是說,她的壽命,是一個無底窟窿,填不滿的。


    按照尉遲蘭廷這麽個借壽法,他很可能根本就活不到某些重要的劇情發生的時刻。


    那麽,渡血的意義,也就大打折扣了。


    買股文還沒有定好男主,說不定,尉遲蘭廷還會因為“無法和女主長相廝守”而被提早踢出局,劇情線歪上加歪。


    這是絕對不可以發生的。


    ……


    等方彥走後,桑洱又裝睡了一會兒,才假裝剛醒,掩飾住表情,抱著球跑了。


    當夜,當下仆又送來了那碗味道鮮美、卻吃不出是什麽食材的補品時,桑洱沒有立刻喝。她佯裝已經吃飽,讓他們把東西放在桌子上,說她等一下才喝。


    等對方一走,桑洱關上房門,目光複雜地凝睇了這碗補品片刻,端起它,來到水池邊,悄悄地倒掉了。


    雖然這麽做有點對不起尉遲蘭廷的心意,但是,這碗東西,她絕不能再沾一滴。


    這玩意兒,需要尉遲蘭廷舍血來製作。


    舍血倒不是致命的,可以在後期多吃點豬肝什麽的補回去。


    如果桑洱喝了,讓體內的鎖魂匙吸收了它,那才算是奪取了尉遲蘭廷的壽元。


    桑洱沒想過,在原文裏用溫柔刀殺死馮桑的尉遲蘭廷,居然願意做到這個地步。事實上,她似乎從來都沒有看透過他的心思。


    不管怎麽說,她隻是一個將死的炮灰。在故事結束後,注定不會再和尉遲蘭廷有交集。


    隻能寄望於還原結局,等她死後,過一段時間,尉遲蘭廷走出了情緒的影響,大概就能慢慢清醒下來,像謝持風一樣,回歸原文劇情了吧。


    .


    桑洱不光偷偷倒掉了尉遲蘭廷煞費苦心做的借壽之藥,還開始嚐試在【記得】的狀態下,暗示尉遲蘭廷,她並不害怕老去,她很滿意現在的狀態。


    沒錯,自從桑洱在失憶狀態下主動和尉遲蘭廷說了話,他就仿佛得到了極大的鼓舞。


    翌日,尉遲蘭廷開始試探性地遣人過來,希望忘記了他的桑洱可以去看看他。哪怕隻是坐一坐,在房間裏吃點零嘴。


    人都是這樣,隻要得到了一點,就會忍不住奢望更多。


    至少,現在的她看起來,似乎沒有那麽排斥他了。


    這樣就好。


    感情可以從頭再開始培養。


    尉遲蘭廷願意等待。他發誓,這一次,自己一定會好好珍惜這小傻子。絕對不會再欺負她、愚弄她、傷她的心了。


    他們一定可以回到從前。


    尉遲蘭廷這時不知道,自己一心想留在身邊的人,其實一直在盼著,用決絕的方式離開他。


    當桑洱記得尉遲蘭廷的時候,不必他遣人來請,她自己就會屁顛屁顛地跑過去陪他,擔心地看他的傷口。這時,就是她開啟“洗腦大計”的機會了。


    這天便是如此。桑洱趴在桌上,狀若好奇地問:“蘭廷,我的頭發為什麽全變成白色了呀,我老了嗎?”


    尉遲蘭廷摸了摸她的頭,耐心地哄道:“不是的。桑桑是生病了,所以頭發才會變白,以後會恢複黑色的。”


    桑洱說:“可我覺得頭發白了、人變老了,也沒有什麽不好啊。”


    尉遲蘭廷一怔,若有所思道:“你喜歡變成老婆婆?”


    桑洱托腮想了一下,點頭,又搖頭,認真地笑了起來:“我希望隻有自己變老,蘭廷不要變老,這樣的話,你在我心裏,就會一直是現在這麽好看的樣子。”


    尉遲蘭廷聞言,卻好像被刺傷了一樣,表情一黯,別開了頭。


    半晌,他才低聲道:“不準。”


    “嗯?”


    “不準變老。”


    桑洱被他抱住,心想他真不講道理,這哪是他說不準就不會發生的。


    .


    桑洱定製的壽衣,說好了二十天後完工。但因為她要的工藝超乎尋常地複雜,繡工趕製不及。冬梅去取貨時,掌櫃說要多寬限五天時間,讓冬梅五日後再來。


    結果,他們的速度比預計要快一點。


    在寬限的第三天,壽衣就做完了。先前冬梅有留下地址,掌櫃由於遲了交貨,已經很不好意思,竟是帶著壽衣登門來交貨。


    很不巧,他來的時候,尉遲蘭廷也在家。


    當裝著壽衣的錦盒遞上來時,是尉遲蘭廷先接過的。他隨意道:“這是何物?”


    “門房說,這是小姐在裁縫鋪子訂的衣服。”


    “衣服?”


    桑洱萬萬沒料到東西會提早送到,聞言,眼皮猛地一跳,竟是心虛地撲了上去,想把盒子搶回來。尉遲蘭廷本來沒有打開看的意思,以為就是普通衣服,可桑洱的反應明顯是急了。他臉色微沉,指節動了一下,錦盒敞開了,裏麵的衣服落到了地上。


    那是一件壽衣。


    死人穿著躺進棺材的衣服。


    桑洱暗道不妙,慌忙蹲下去撿。卻有另一隻手比她更快地拎起了壽衣,仿佛在微微發顫。


    尉遲蘭廷展開了這件衣裳,死死地盯著它上麵精細的花紋。


    當他抬起頭時,桑洱覺得他的表情有點可怕。


    但在深吸一口氣後,尉遲蘭廷的口吻依然是溫柔的。


    “桑桑,這個不吉利。”尉遲蘭廷將衣服藏在了身後,說:“我以後會給你買更好看的衣服,桑桑想穿什麽就穿什麽,這件我們不要穿。”


    桑洱指著他手裏的衣服:“可我就想要這個。”


    尉遲蘭廷啞聲道:“桑桑,現在還不是時候。以後,我們老了可以再一起選。”


    “我也沒說要立刻穿啊!這是我自己選的,我就喜歡它。”桑洱很滿意款式,不想被拿走,繞過尉遲蘭廷的身體,想搶回來,卻怎麽都碰不著。來回幾次,她也有點兒破罐子破摔了:“反正你就愛欺負我。”


    尉遲蘭廷的目光晦暗得難以形容,喉結動了動:“……好,我還給你。但是,桑桑,你要告訴我,你為什麽突然要做這樣的衣服?”


    總不能說是知道自己快歇菜了,因而要未雨綢繆。桑洱掰著手指,數起了自己的弱點:“我的頭發都白了,以前在村子裏,白頭發的老人都會提前備好這樣的衣服呀。我又不會打架,遇到什麽危險的東西,都隻能被追著欺負,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沒了,所以才要提前……”


    就在這時,她的小手被人握住了,手心被塞入了一個冰冷的東西。


    桑洱低頭,懵了一下。


    這是尉遲蘭廷的武器,鞭子的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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