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渡兩條長腿搭在了另一張桌子上,聞言,戲謔道:“那可不巧了,我從來沒有過過生辰,回答不了你。”


    “可你這長壽麵做得是真好啊。”


    裴渡半真半假地笑了起來:“那是因為我小時候為了不餓肚子,什麽活兒都做過,比方說,就在一家酒樓的後廚做過幫工。那日子過得可苦了,一旦沒做好,就會被廚工揍一頓。這不就練出來了?”


    他的語氣玩世不恭,神色又一派輕鬆,眾人自然覺得他在開玩笑,哈哈笑了起來,也沒有當真。隻有桑洱的眼睫輕輕一動,聽了進去。


    因為這是裴渡做的東西,桑洱作為舔狗,一點都沒浪費,吃完了全部,擦了擦嘴,才說:“其實我也有一份禮物要送給你。”


    這回,換成是裴渡愣住了。


    桑洱拉著他,上了這花廳的二樓。然後,頂著他的目光,從角落的一個櫃子裏拿出了一個小盒子。


    她似乎有點醉意上頭了,腳步不再輕盈,可臉上一直帶著溫柔高興的笑容,打開盒子,遞給了他:“給你的。”


    盒中放著一條用紅繩穿起的玉石。


    沒有纏繞著富貴的金絲銀絲,隻是最簡單的編織紅繩。中間穿著一枚扁圓的美玉。


    在原文裏,原主把毀壞過的定情信物送給替身,絲毫不心虛。桑洱為了自身著想,簡化了這份禮物,隻剩下了這枚扁圓的玉石。單拿出來,似乎有點不夠分量,於是,她這兩天加工了一下,把它變成了一條可以戴在脖子上的項鏈。


    當然,做這些的時候,桑洱沒有想過裴渡會挑今晚對她下絕情蠱。


    結果她現在還送他禮物,這算是……以德報怨的戲劇化劇情了吧?


    裴渡沒有伸手去接,目光莫名有點晦暗,盯著這盒子:“是你過生辰,為什麽送禮物給我?”


    “你今後就要待在瀘曲了,我還沒有正式歡迎過你留下。”桑洱抓住少年的手,將盒子塞進了他手中,眼眸明亮,笑著說:“這紅繩是我自己編的,編得不太好,你別嫌棄。據說紅繩可以辟邪,趕走黴運,最是吉利。過去已經是過去了,你今後的人生,一定會平平安安地過。”


    盒子有點沉,等他拿穩了,桑洱縮回手,很快,就被底下的聲音叫下去了。


    空蕩蕩的二樓,隻剩下了裴渡一人。他靜靜地坐在雕花欄杆處,一腿踩地,另一腿蹬在柱子上,盯著這個盒子,慢慢攥緊了手心。


    .


    與此同時,在瀘曲的另一端。


    秦府裏。


    府中寂靜的一角,坐落著一間籠罩在黑暗裏的院落。沒有人聲,也沒有燭光,一看便知,是長年無人居住的。


    這裏是秦桑梔曾經的房間。


    在她離開後,院門外就上了一把大鎖,沒人能進去。但在今晚,鎖卻被人打開了。


    房間裏,曾經的東西已被搬空。桌椅床鋪卻還維持著原來的布局,蓋著防塵的布。在二樓的欄杆前,坐著一個身影,正靜靜地看著東邊的天空。看不全他的麵容,隻隱約窺見了其俊秀修長的輪廓。


    正是秦躍。


    東向的天空,是過去那三年裏,秦桑梔與之鬥氣而放天燈的地方。


    他一直看著,似乎在等待那熟悉的景象出現。


    可今年,過了子時,卻還是什麽都沒有發生。


    一陣刻意壓低的腳步聲自樓梯處響起。一個家仆模樣的男人走上前來,低頭,在秦躍的耳邊說了點什麽。


    聽了匯報,秦躍的臉色驟然冷了下去,站起身來,取出布巾,擦了擦曾經碰過這裏的手指,隨後,拂袖而去。


    第57章


    前一夜的生日宴,桑洱熬到了淩晨,才回房倒頭大睡。翌日中午,她才迷迷蒙蒙地咕噥了一聲,頂著一頭亂發,爬出被窩。


    喉嚨很幹,桑洱睡眼惺忪,下了地,晃到桌子旁,豪邁地抓起茶壺,仰頭,咕咚咕咚地灌下了大半壺水,才舒服地喟歎了一聲。


    係統:“……”


    用手背擦了擦嘴巴,桑洱習慣性地檢查了一下各項數據。這一看,她就驚訝地發現,裴渡對她的好感度提高了30點,現在是負20。


    桑洱:“!”


    雖說最終結果依然是負數,但這已經是一個大進展了。至少,這代表了裴渡對她的觀感,已經從“極其討厭”飛躍到“沒那麽討厭”了吧。


    糖衣炮彈果然永不過時。送禮物就是刷好感的第一利器。


    這麽想著的時候,桑洱的腹部傳出了一陣“咕”的空鳴聲。


    十幾個小時沒吃東西,胃部竟隱隱有點不適。桑洱以手掌抵住那兒,按了按,莫名地就想起了尉遲蘭廷。


    當時,尉遲蘭廷每天早上都雷打不動地叫醒她,讓她吃早餐,像是鬧鍾成了精。如果桑洱貪睡耍賴不肯起床,尉遲蘭廷還會直接上手,將她從被窩裏抱出來。


    現在,桑洱穿進了三號馬甲的身體裏,成了這座府邸的主人,周圍已經沒人敢這樣管著她了。


    有了對比後,才發現,那個時候,尉遲蘭廷真的把她照顧得很好。


    所有看似專橫的管束,其實都是落到細微處的關心。


    至少,那時候桑洱的胃沒疼過。


    桑洱揉了揉腹部,洗漱以後,朝正廳走去。遠遠地看見廳外的走廊中,裴渡正蹲在地上逗她的狗玩。


    這條叫鬆鬆的鬆獅犬,明明是活潑親人的性子,遇見誰都會搖尾巴。可第一天見到裴渡時,它就一反常態地朝他齜了牙,充滿了莫名的敵意。


    按理說不應該。裴渡長得好看,年紀小,嘴巴又甜,相處了一段時日,府中的所有人對他的印象都挺不錯的。隻有鬆鬆依然不樂意見到他。


    如今,鬆鬆趴在地上,被裴渡蹂躪著屁股上的軟肉,掙脫不了,隻能耷拉著狗狗眼,忍受著對方的騷擾。


    “你就別折騰它了。”桑洱那帶著無奈笑意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鬆鬆聽見了救星的聲音,“嗷嗚”一聲,猛地從裴渡手下竄出,撲到了桑洱的膝前。


    桑洱彎腰,揉了揉它蓬鬆的毛。


    人總是太容易相信自己的眼睛,以至於常被表象迷惑。對危險的直覺,還不如一條狗靈敏。


    桑洱記得,在原文裏,裴渡在報複完董邵離及其血親之後,為了根絕麻煩,可是喪心病狂得連一個秦家的仆從,不,更確切地說,是連一條狗都沒放過的——即使這些人與他無冤無仇。


    心狠手辣,可見一斑。


    裴渡笑嘻嘻地說:“姐姐,那你可冤枉我了。我哪有折騰它,隻是在和它玩耍,培養感情。”


    鬆鬆扭著屁股跑了。桑洱直起身,一抬眼,就怔住了。


    皆因裴渡的額頭上,多出了一道纖細的紅色抹額,其中間穿過了一枚淡色美玉,恰好擋住了黥在肌膚上的字。


    碎發絲絲分明,拂過玉石,投下了細碎的光影。


    桑洱:“?”


    這不就是她昨晚送給裴渡的禮物?


    桑洱之所以給這塊玉編了紅繩,不光是為了送禮好看,其實也抱了一點私心——雖然原文說過裴渡不會用這塊玉,但世事無絕對,難保劇情在未來會不會出現偏差。所以,桑洱特意把它做成了項鏈。


    這樣的話,即使裴渡某一天心血來潮,將它戴上,玉墜也會被衣服擋住,不會被外人看見。


    本想著萬無一失了,哪知道,裴渡居然把它用作了抹額,還束在了那麽張揚又招搖的位置。


    不過,桑洱不得不承認,裴渡這種相貌,非常適合這樣略帶異域風情的抹額。非但不會顯得奇怪,還襯得他膚色更白,眉眼更深邃。


    唉,算了,隨便他吧。這小變態的疑心很重,越是不讓他做這做那,他反而越會揪著不放,探究起這塊玉的來曆。


    兩人一起吃了午飯。因為昨晚的長壽麵裏加了東西,桑洱吞咽時,暗暗地感受了一下身體裏有沒有不對勁的感覺。結果是一切如常。


    果然,隻有在被深愛之人背叛的那一刻,絕情蠱才會作亂。


    魔修的東西,可真是防不勝防。讓人稀裏糊塗地中招,再不明不白地死去。


    飯後,裴渡擦了擦嘴,習慣性地說:“姐姐,去側殿吧。”


    按照這些天來兩人的習慣,午飯後,桑洱就會陪他去偏殿修煉,將所有時間都給了他。裴渡不愛看書。尤其是秦家這高深晦澀的心法,對他來說,就像天書一樣。桑洱卻從來沒有嘲笑過他,隻會招他過來,讓他坐在她身邊,耐心地逐頁教他,用平實的語言來翻譯書裏的內容,循循善誘。


    短短十幾載人生,裴渡還是第一次碰到這種對他毫無脾氣、有求必應的人。一邊暗暗譏笑這人蠢,沒戒心,一邊又忍不住聽得認真入神,修煉起來,也漸入佳境了。


    但今天,桑洱卻第一次放了他的鴿子。


    原因是兩人步出走廊時,一個仆人迎了上來,遞上了一封信:“小姐,這是戲樓那邊送來的。”


    “嗯?”


    桑洱不明就裏,拆開一看,寫信人竟是原主的另一位替身。


    對了,差點忘記,原主可是一個處處找替身的主兒。


    青璃是一號替身,姑且就稱這位為二號吧。


    二號替身的名字叫周澗春,是瀘曲最有名的戲樓裏一個唱小曲兒的伶人,聲線動人,擅長彈奏各種樂器。


    在時下,伶人是一個不怎麽上得了台麵的低賤行當。戲樓之地,亦是五方雜處,龍蛇混雜。坐在台下的幾乎都是大男人。


    原主在放飛自我以後,卻成了這種地方的常客。興致一來,還會一擲千金地打賞。


    三年前,原主偶然撞見了周澗春被人欺負。當時,周澗春還是一個初出茅廬的新人,他貌若好女,性格倔強,又不願逢迎討好客人,不知怎麽的,就被一個地痞盯上了。這地痞仗著自己在附近有些勢力,想逼迫周澗春跟了他。


    原主見狀,挺身而出,英雄救美。原因也是那一個——周澗春的嘴唇形狀,生得很像秦躍。而且,周澗春衣著樸素,身材纖瘦,有一股略微倔強的清高勁兒,和秦躍剛回到秦家時的氣質很神似。


    自從認識了原主,周澗春就再也沒有被欺負過了。他自身的條件不算頂尖,這幾年並沒有上位成為當紅伶人,但有了原主撐腰,在戲樓裏的日子,自然也好起來了。


    在往年,原主生日的後一天,都會去找周澗春聽曲兒。可桑洱接手這副身體後,早就把這個約定拋到了九霄雲外。


    周澗春等了她一個早上,都不見她現身,有點沉不住氣了,於是遣了人過來送信。


    “……”桑洱低頭,折起信件,說:“裴渡,我臨時有點事,今天就不和你一起修煉了,你自己去吧。”


    計劃好的事情臨時被推掉,在她背後,裴渡的臉色臭了臭,忽然,一個跨步,橫在了桑洱的麵前。


    等桑洱抬起頭時,裴渡已經換上了甜甜的笑臉,咬字有些重:“姐姐這是要去哪呀?”


    總不能說是“替身有約”,桑洱含蓄地說:“我去探望朋友。”


    探望朋友?


    很熟悉的說辭。


    上一次,這個理由出現的時候,她探望的是青璃。


    用絕情蠱來複仇的前提,是成功誘使秦桑梔愛上他。在事成之前,任何第三人的出現,都可能會對計劃造成影響。


    必須跟去盯著她才行。


    裴渡暗暗地冷哼一聲,表麵上,說話的語氣卻像是撒嬌,親親熱熱的:“姐姐,那這次也帶我一起去可好?”


    據原文所寫,因為裴渡與秦躍的相似度高於任何替身,而且,他與青璃、周澗春等人都不一樣,在瀘曲沒有束縛或牽絆,理論上是隨時都可以離開的。想勾住他,不能砸錢,隻能打感情牌。


    所以,原主刻意維持著好形象,不願意讓裴渡發現她養了一堆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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