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魔和魔修,也勉強算得上同門,專業內容有交叉。伶舟果然知道這是什麽東西。


    桑洱懇切地看著他:“主人,這顆蛋曾經救過我,我不可以扔了它。我絕對不會給主人惹事的。如果它以後對主人不利,我會第一時間送它走。”


    伶舟皺了皺眉,輕哼一聲:“隨你吧。”


    得了首肯,桑洱高興地說:“謝謝主人。”


    事不宜遲,桑洱把黑蛋抱回了自己的偏殿。記得係統說過,錦繡核桃裏的人要感覺到外部的環境安全穩定、沒有戾氣了,才會爬出來。強行撬開是不可取的。


    想了想,桑洱找了一個藤織籮筐,又吭哧吭哧地拖了幾件衣服來,疊成軟墊,做成了一個簡易寵物窩,將黑蛋塞了進去,放在了陰涼安靜的地方,讓它自己待著。


    算算時間,大約三年後,宓銀就已經是少女模樣了,還在聚寶魔鼎的酒肆裏和裴渡聊天。所以,蛋裏的宓銀年紀應該不會很小了吧?


    想著想著,桑洱又覺得有點不對。


    如果不按客觀時間順序,而按照她的觀感順序,她第一次遇到宓銀,大約是在距今九年後,她作為昭陽宗弟子,和謝持風首次進入九冥魔境的那一次。


    那會兒,被冥陰騰紮傷、趴在荊棘旁的宓銀,也是少女的模樣。


    總不至於六年過去了,宓銀的樣子沒有一點變化吧?


    桑洱:“……”


    魔修的年紀真是一個謎。


    算了,不猜了,等宓銀出殼就知道了。


    “宓銀,這裏已經安全了,你就好好待著吧。”桑洱摸了摸蛋殼,就起身走了,沒留意到,在她轉身後,窩裏的蛋輕微地抖了抖。


    伶舟得了那條半龍騰蛇的龍筋,回來之後,大部分時間都待在了寢殿。


    桑洱沒有問他把龍筋用來做什麽了。但她猜測,不管是用何種方式,這東西都應該已經進了伶舟的腹中。


    經過九冥魔境一役後,伶舟似乎對她增加了幾分信任。現在,桑洱可以在他睡覺時進他的寢殿,給他收拾東西、蓋蓋被子了。


    安頓好宓銀後,桑洱就屁顛顛地回到了他身邊。這是舔狗的基本守則之一——就算什麽也不做,也喜歡守著心上人,呼吸和他更近的空氣。


    斜陽落入昏暗的殿中。伶舟躺在貴妃椅上,一腿舒展,一腿支著,沒什麽精神的模樣。


    一般來說,隻要桑洱不做聲,別打擾到他,伶舟是懶得管她在做什麽的。桑洱趴在旁邊,悄悄瞥了他幾眼,忍不住問:“主人,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


    “沒有。”


    話是這樣說,桑洱卻觀察到,他一直輕輕蜷著身體,右手搭在心口往下一些的位置。她試探著伸出了手。


    手還沒碰到他的胸口,就被捏住了,伶舟睜眼,睨向她:“怎麽?”


    大手扼住小手,肌膚相貼,桑洱才發現,伶舟的手居然冷得和冰塊一樣,絕對有問題。


    桑洱沒有移開目光,相反,身子還探前數分,憂心道:“主人,你是不是心髒下麵不舒服呀?你的手這麽冷,還按著胸口,不會越來越難受嗎?我手熱,我給你揉一揉、暖一暖心髒吧。”


    伶舟看了她一會兒,才慢慢鬆了手,閉了眼,也沒說要還是不要。


    桑洱就當他同意了。


    桑洱朝上坐了坐,在手心聚攏起一團暖意,也不敢亂動,就是隔著衣裳,老實地暖著他的心下。


    因為之前在九冥魔境發現了伶舟的心跳不正常,桑洱這次暗自留了個心眼,又數了一次。


    ……速度沒有變化,依舊很慢。


    那條妖龍所說的“天生殘缺”,會不會就是在說伶舟的心跳異於常人的問題?


    可是,他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毛病?


    明明力量這麽強,誰能把他的心髒變成這樣?


    伶舟去拿那妖龍的龍筋,是不是因為普通的草藥靈丹都沒有效果,他隻能用魔物的東西對此進行彌補,好讓心髒正常運行?


    草藥……忽然,桑洱想起了什麽:“對了,主人,能不能把中庭旁邊那片空著的泥地借給我用用?我想種一點草藥。”


    第86章


    桑洱提完要求,就巴巴地眼瞅著伶舟,看他會有什麽反應。


    聽了她的話,伶舟睜了眼,語氣莫名:“草藥?”


    “嗯!”桑洱小雞啄米似的點頭:“主人,你有所不知,我們這一族妖怪是雜食的,體內易有濁氣,除了吃肉,也要時常吃點花。這草藥的葉子還可以用來做安神香,主人也用得上的。當然,更重要的是,那花可以提高我的妖力。以後,如果主人再帶我去打壞妖怪,我就更能幫得上忙了。至少不會那麽弱,可以把結界撐得更久一點。”


    隱隱作痛的胸口,被她的小手溫暖著,非常愜意,伶舟僵硬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舒展開來。


    最初聽她說什麽安神香,伶舟還一臉的興味索然,懶洋洋地哼了聲。聽到最後一句,或許是想起了九冥魔境裏的事,他終於有了反應,掀起了眼皮,嗤道:“原來你也知道自己很沒用?”


    桑洱有點兒鬱悶:“和主人比,我確實很弱。但對上其它妖怪,我不一定會輸。”


    “也是,算算次數,你已經兩次從蛇口逃生了。聽說蛇都喜歡吃耗子,還真有幾分道理。”伶舟眼睛彎了起來,笑了幾聲,才停下:“對了,你現在使不使得出高階法術?”


    桑洱搖頭:“我剛才試過了,用不出來,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這已經是她第二次創造奇跡活下來了。伶舟一定很想探究背後的原因。但是,坦白就意味著要把係統的存在告訴他,桑洱隻能裝傻。


    也不知道這個借口還能用多少次。


    “還是使不出來?”伶舟若有所思,命令道:“你的妖丹如果有任何異動,都不許瞞我。”


    “知道了。”


    .


    最後,桑洱成功得到了在伶舟的宮殿裏搞農家樂的準許。


    不過,她覺得,伶舟估計本來就不太在意這個。他的宮殿雖然又大又漂亮,內部卻疏於打理,雜亂無章,應該也不會在意花園一角多出一塊小菜地。況且,那片泥地上,長滿了淩亂茂密的荊棘,被桑洱征用之前就醜兮兮的了,種點花草,反而還更美呢。


    翌日,桑洱一大早就出了門。


    深山野林多精怪獸類。但桑洱如今的妖力和以前相比,不可同日而語,獨自進入深山也沒事。隻要天黑前出來,還是很安全的。


    桑洱要找的草藥名喚碧殊草,長在妖魔瘴氣濃鬱的山中溝壑裏。


    伶舟住的這座山,簡直就是碧殊草絕佳的生長地。在剛冒芽時,碧殊草和尋常的青草苗是一樣的。開花之後,整株植物就會褪色為銀白,仿佛打了一層霜雪,開出深粉的花,三日即會凋謝。


    桑洱這族妖怪有特殊的味覺,吃碧殊草的花會覺得甜甜的。這東西還可以滌淨他們體內的濁氣,讓妖力吸收得更好。隨後,他們還會物盡其用,將葉和梗做成安神香,埋在巢穴附近,掩飾氣味,以免被天敵找到。


    對其他妖怪而言,碧殊草卻沒有滌淨濁氣的作用,嚐起來還很苦。


    人類倒是可以用碧殊草解毒、煉丹。不過,因為碧殊草開花前的樣子平平無奇,人類沒有妖怪那得天獨厚的嗅覺,是很難在一堆雜草裏辨別出它來的。而且,碧殊草生長的地方太狹小了,說難聽點,就是隻有老鼠才鑽得進去,人類無法采摘。


    所以,這種草藥,就變相地被桑洱這族小妖怪獨享了。


    桑洱化成原形,在山溝溝裏鑽來鑽去。一天下來,就挖到了十株碧殊草,揣在懷裏,帶回宮殿。那片泥地上的荊棘早已被她清理了。種好後,桑洱還用木頭做了一個簡單的籬笆,圍起了這塊地。


    將小鏟子抖了抖,放到牆邊。桑洱錘了幾下後腰,站起身來。


    在對伶舟表忠心的時候,她的話說得很動聽,說自己種碧殊草,隻是為了更好地幫助伶舟。但實際上,桑洱主要還是在為自己打算,想盡快提升妖力而已。


    佛不渡人人自渡。妖力豐足才能活得長久。


    之後,還可以做點安神香,帶到山下賣錢,換點仙器和靈石回來。


    .


    轉眼,一個月就過去了。


    桑洱一邊熟練地當舔狗,一邊照顧自己的小菜園。這十幾株移植來的碧殊草,終於稍微適應了新地方,恢複了一點兒生機。可總體看上去,還是蔫了吧唧的。


    這天夜晚,桑洱循例去看菜地的情況。其中一株碧殊草竟在一夜間變成了銀色,長出深粉的花。桑洱愣了一下,高興地猛地蹦了起來:“開了!”


    太好了!


    哪怕隻有一朵,也是巨大的鼓舞。


    桑洱蹲下來,折起袖子,小心翼翼地將它摘了下來。


    月色下,花瓣有絨絨的質感,凝著露珠。桑洱陶醉地嗅了嗅氣味,忍不住咽了下唾沫。很饞,又不舍得一口吃下去。


    作為人類的時候,桑洱自然不喜歡吃花。奈何,現在成了妖怪,很難不受身體本能的影響。


    就在這時,桑洱背後那安靜的夜色裏,傳來了一道聲音:“你在做什麽?”


    桑洱一驚,轉過頭:“主人,你也醒啦?”


    伶舟沒答這個廢話問題,目光落在桑洱指尖上的花處:“那是什麽?”


    “我種的碧殊草開花了,這就是它的花。”


    伶舟沒見過這東西,理所當然就伸手,想拿過來。沒想到,桑洱竟下意識地將花往自己懷裏一藏:“不行!”


    這藏私的動作,讓伶舟微微一眯眼:“藏?”


    下一瞬,桑洱的手腕就被抓住了,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往前走了兩小步,被伶舟拽到了他前方。陰影覆蓋下來,感覺到他的威壓,桑洱那畏強的生物本能作祟,雙腿不可控製地軟了下,緊緊閉上了眼。卻感覺到,自己的指尖被濡濕溫熱的氣息籠罩了。


    伶舟低下頭,直接咬住了她手裏的花。


    桑洱悄悄睜目,手指縮了一縮。


    伶舟的牙齒碾碎了花蕊,花中的汁液淌出。吸啜一口,他就皺起了眉,直起身來,不客氣道:“這麽難吃,你們居然喜歡吃這個?”


    第一次種的花,自己還沒享受,就被半路奪食了。搶了也就算了,還要說難吃。桑洱有點生氣了,後退了幾步,皺起臉,道:“主人,我剛才就想和你說,隻有我們族的妖怪才會覺得這種花甜,其他人吃都是苦的。你怎麽不聽我說話就吃了呀,簡直是牛嚼牡丹嘛!”


    就在這時,一段原文久違地在桑洱的腦海裏加載了出來——


    【手裏的花被伶舟咬掉了半朵。花蕊破了,黏答答的。上方仿佛還殘留著牙印,和他唇舌間的晶瑩。


    主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玩火?


    妖怪桑桑看得臉紅,神差鬼使地,也將這花也塞進了嘴裏。三兩口嚼碎了,陶醉地咽了下去。


    看起來有點癡漢又怎樣,隻有這種方式,才能澆滅她此刻被撩起的這股火熱的思慕之火。】


    桑洱:“…………?”


    為什麽,羞恥的原文,總是,說來就來?


    這隻小耗子,這副模樣倒是少見。平時總是低眉順眼的,原來食物被人搶了,也是會生氣和護食的。伶舟抱著臂,冷颼颼地一笑:“你說我像牛?別說是一朵花,就算我現在吃了你,你也……”


    說著,他就想將桑洱抓回眼前,捏在手裏,好好教訓一下。手伸到一半,卻在空氣中停住。


    因為,伶舟看見眼前的小妖怪忽然臉紅了起來,將手中的花塞進了嘴裏。


    溢著微苦氣味的半透明花汁,和著被碾碎的粉色花瓣,隱沒在了她的唇齒間。


    吃得有點急,她麵上的紅潮也蔓延到了脖子上。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當炮灰替身的我死後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雲上淺酌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雲上淺酌並收藏當炮灰替身的我死後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