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天性使然,一出家門它們就跟撒歡了一樣,紀彬遠遠看著,也不喊他們。


    可等紀彬到家的時候,兩頭狼又跟了回來,而且似乎意識到什麽。


    都說狼通人性,紀彬現在算相信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紀彬一邊給它倆喂肉,一邊道:“家裏養不起你們了,知道嗎?而且你們是野狼,就該在野外生活。”


    話是這麽說,但一邊摸它們的頭,一邊說這些話,似乎也沒什麽道理。


    接下來這幾天,紀彬還是帶著它們出門,跟紀彬想的差不多,沒有馴化的野狼隻要出了門,就會有回歸自然的天性。


    紀彬還交代了引娘,以後每天讓他們出去,隻要不進村子就行,最好能跑得遠遠的。


    估計用不到半個月,狼大狼二就能回歸自然。


    引娘是極聽話的,自然照辦,她也曉得,若是讓旁人知道她家養狼,定然是要打死它們的,畢竟這東西凶得很。


    隻是對她跟紀大哥不錯而已。


    紀彬在家裏待到第四個,最難的繡品也送過來了。


    這個花樣極難,畫的是穿枝花,也叫唐草紋,花朵,藤蔓,花葉交織在一起,顯得繁榮錦繡。


    繡工不同,做出來也不同,想做出這樣的花樣,那都是極難的。


    所以這個繡品是五十個裏麵最貴的,可以給到三十文,這還是較為簡單的唐草紋,紀彬都沒把最複雜的畫出來。


    但這個錢已經讓高娘子很開心了,畢竟是憑自己本事賺到的錢。


    紀彬聽到高這個姓,開口道:“嫂子可是荊高莊人士?”


    高娘子年約三十多,看著有些老態,唯有一雙手保養的極好,她微微搖頭:“不是,但沾了遠房的親。荊高莊基本不外嫁的。”


    也是,富裕莊子村子的姑娘們基本都不外嫁。


    等引娘把錢給了高娘子,隻見高娘子臉上浮現喜氣,話也多了點:“之前我拿過自己的繡活送到邑伊縣,隻是那裏出價也低,所以隻好做些簡單的活計。”


    “以後這樣的活還有嗎?”


    紀彬看著高娘子繡出來的花朵,繡工細致,色彩淡雅,就知道這副繡品一定能賣個好價。


    “有的,可能還會更複雜些,隻要能做,那就有。”


    高娘子旁邊的徐娘子也忍不住高興,她倆是紀灤村繡工最好的人,以後這種活肯定是她們的。


    送走她們兩個,五十個繡品已經齊了。


    腰帶分男女,男款氣象紋,什麽祥雲流雲等,女款多是植物紋芍藥荷花芙蓉。


    頭巾跟鞋麵也差不多,雖然按照質量來說,也要分個上中下三等,可這次已經看出來大家的水平。


    以後什麽樣的活計給誰,引娘心裏已經有數。


    拿到五十件繡品,紀彬也要回邑伊縣了,畢竟店裏讓柴力一個人看著也不是回事。


    紀彬走的時候狼大跟狼二還沒回來,應該是最近幾天放出去放野了。


    這樣也好,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讓它們自由自在的。


    紀彬回到邑伊縣的雜貨店,直接走的正門。


    誰知道剛踏進店門,就被一個人喊住:“紀老弟,你可算回來了!”


    紀彬一看,這不是酒坊陳家的掌櫃嗎,今年三十多,喊紀彬一聲老弟一定問題也沒有。


    不過這是怎麽回事,他在等自己回來?


    柴力先接過紀彬手裏東西,順勢講了怎麽回事。


    紀彬走的第三天,這個陳掌櫃就來了,說是想問紀彬買黃米酒,問他為什麽,他卻不講。


    不僅如此,還在問紀彬家住在哪,顯然想去他家找人。


    柴力警惕性強,自然閉口不言。


    他這麽強壯的漢子不肯說話,誰也奈何不了他。


    誰知道這陳掌櫃就在雜貨店住下了,沒事還給柴力搭把手,顯然不把自己當外人。


    隻等著紀彬趕緊回來。


    紀彬記得酒坊陳家,他上次來的時候可沒這麽著急,估計是沒人跟他搶生意,顯得十分淡定,如今這副模樣,肯定十分想要黃米酒。


    隻是黃米酒也給他十多天了,為何現在這樣急躁?


    這裏麵肯定有問題。


    聽柴力說完,紀彬才看向陳掌櫃,讓他跟自己去後院,有什麽說什麽就行。


    等到了沒人的地方,陳掌櫃才道:“你們在年前的時候,是不是去過春安城,還賣過黃米酒?”


    紀彬點頭:“這事你怎麽知道的,已經過去許久了。”


    “不是我知道,是刺史家的公子知道!年前的時候他得了些黃米酒,說這酒看著普通,而且滿大街都是,可你們這的黃米酒味道卻不同。”


    這事大家也沒放在心上。


    畢竟這最常見的黃米酒能有什麽不同?


    再好喝又能好喝到什麽地步?


    所以紀彬送給陳掌櫃黃米酒的時候,他沒當回事,前幾天清理庫房的時候稍微嚐了嚐,這一嚐不得了。


    他家就是釀酒的,一嚐就明白,這酒的味道不同,而且直接肯定,一定是土質跟水質的問題,所以紀彬送給他的黃米酒格外好喝。


    陳掌櫃又想到刺史家公子隨口那句話,試探著把這壇子酒送過去。


    沒想到那刺史公子真的給了賞錢,還說這就是他要的黃米酒,更是問陳掌櫃,這樣的酒還有沒有。


    刺史公子都發話了,那能沒有嗎!


    所以陳掌櫃趕緊跑到邑伊縣來找紀彬,更是在邑伊縣買了其他黃米酒,雖然還不錯,但都不如紀彬送給他的那壇。


    紀彬聽完這話,笑道:“我就知道,我們這的酒絕對不錯。”


    “你還笑呢,快給我找點黃米酒,我好給刺史公子送過去。”陳掌櫃以前再傲氣,也不過是蘭阿巷百十個作坊其中之一,可若是得了刺史公子的高興,那就不得了啊。


    雖說刺史跟刺史公子剛正不阿,但這種關係自然能有就有,是好事啊。


    紀彬也不賣關子,問柴力要了鑰匙,打開第五個倉庫的門,指了指裏麵十幾壇酒:“左邊是最上等的,中間差一點,右邊最次。”


    竟然這麽多?!


    陳掌櫃看看紀彬,看看鑰匙,再看看柴力,拍著大腿道:“鑰匙在你那,你也知道倉庫有酒,為何不直接給我啊!”


    柴力麵無表情:“沒有東家吩咐,自然不能給你。”


    紀彬笑,這個夥計他招的太值了。


    不想讓陳掌櫃再說什麽,紀彬道:“這些酒你都可以拿走,我不留的。”


    紀彬偶然發現此處黃米酒的不同,從雜貨店開業的時候,就跟貨郎們說了,他收這些東西,讓大家看見了就帶點回來,他不僅給貨錢,還給運費。


    到現在一個多月,從邑伊縣下麵收上來這麽多酒。


    如今就派上用場了。


    而且陳掌櫃來的正是時候,他能湊著陳掌櫃的車一起去春安城,畢竟手裏的五十塊繡品還沒出手呢。


    湊車都是小事,陳掌櫃深知,以後跟紀彬的合作還多著呢。


    想當初他以為紀彬這裏隻能買些中低檔的酒,所以態度平平,還擺了架子,如今竟然風水輪流轉,他賣給紀彬中低檔的酒。


    紀彬卻賣給他上等的黃米酒,怎麽買賣關係忽然顛倒了。


    如果要紀彬來說,這就叫互為甲方,好事啊。


    不過紀彬剛回雜貨店,這又要離開,隻能辛苦柴力自己看店。


    還好來這裏歇息的貨郎們還能搭把手,柴力也會簡單的算術寫字,否則真的忙不過來。


    是時候再給店裏招個夥計了,隻是紀彬要跟急著回春安城的陳掌櫃一起走,現在也來不得。


    紀彬剛把招夥計的想法給柴力說了,柴力卻道:“這樣挺好。”


    見紀彬有些不解,柴力指了指自己胳膊:“原本我以為自己沒了左臂就是廢人,現在倒是不這麽想了。”


    越忙越證明自己有價值。


    紀彬沒想到柴力是這麽個回答,心裏更加佩服這樣的漢子,還是道:“招人還是要招的,以後你可是要當管事的人,手底下怎麽能沒人。”


    管事?


    柴力還沒問出來,紀彬就被陳掌櫃急匆匆拉走,趕緊出發去春安城吧,還墨跡什麽呢。


    刺史公子等著喝酒呢!


    柴力眼裏微熱,剛剛那話不是假的。


    自從胳膊被敵人砍斷,所有人看向他都帶著憐憫,好友親戚皆是如此。


    他自己都意誌消沉了一段時間,可自從來紀彬這裏幹活,他好像又找回之前的感覺。


    他不是什麽廢人,就算少了條胳膊,也能當好這個雜貨店的夥計,跟正常人一樣。


    可現在東家告訴他,他不僅能當好夥計,更能當管事?


    這是真的嗎?


    第28章


    紀彬從未懷疑過柴力的能力,就跟他從未懷疑過自己手裏的繡品能賣個好價錢一樣。


    到了春安城之後,陳掌櫃邀請紀彬住到自己家中,怎麽可能讓他再住旅舍,甚至找了自己朋友的成衣鋪子,幫紀彬賣繡品。


    畢竟沒有紀彬的黃米酒,他也不能搭上刺史府的生意。


    雖然現在隻賣過去黃米酒,誰知道以後其他酒類生意能不能做呢。


    所以紀彬現在坐到陳掌櫃朋友的成衣鋪子裏,這成衣鋪子開在春安城禮寧街上,算是春安城第二繁華的地方,平日裏往來的客人不少,算是不錯的鋪子。


    裏麵不光售賣時興衣裳,小到腰帶,荷包,再有刺繡扇麵,還有床單被麵,凡是跟刺繡布料沾邊的,他們都售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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