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一百幅繡品,隻賣出三十幅,剩下的都是繡望坊有過的花樣,柳掌櫃這裏是絕對不收的。


    但這三十副卻賣出一共賣出八十兩的高價。


    要知道上次五十個,也才賣了五十兩銀子。


    看來這繡品,真的貴精不貴多。


    可若是產量供應不上來,那也是沒轍,看來這次回去,他要多找些繡娘才行。


    最好一個月就能拿出十幾幅李裁縫這樣的繡品。


    或者把他的散活作坊正規起來,讓眾人提高技術才是真的。


    紀彬跟柳掌櫃是正經簽了合約的,每月大小繡品要送來一百件,如意坊絕對吃得下。


    但是紀彬這種花樣的繡品,就不能提供給別人了。


    紀彬想了想道:“若是別人偷學了呢?”


    柳掌櫃笑:“我們這裏是如意坊,怎麽會有人偷學。”


    就算是偷學,也要躲得遠遠的,不能被他們瞧見了,否則可以去春安城彩帛會好好說道說道。


    紀彬瞬間明白,他怎麽就把這件事給忘了。


    還是柳掌櫃在這個行業浸淫得久,比他懂啊。


    所謂的彩帛會,就是商會名稱。


    紀彬這種半路出來做生意的不太懂,但人家如意樓是大買賣,在宿勤郡都有不小的店麵,自然有自己的路子。


    在古代,各處都有許多商會。


    賣茶的有茶商會,賣酒的有酒商會,賣布的也有布商會。


    反正各行各業都要有,這些商會記在官府名下,誰要做這個生意,就要去找官府報備,然後上籍。


    在最開始的時候,商會的作用就是約束各個商戶,大家都不願意加入。


    但現在南軍國管的鬆,商戶們卻搶著要入,畢竟現在的商會隻是同行聚在一起,方便掌握形式。


    最重要的是,同行之間有了摩擦,也有地方從中調和。


    不過嘛,既然是組織,那裏麵的商戶就會分大小,像如意樓這種規模的店鋪,話語權自然也重,柳掌櫃說不讓其他人學自家的繡樣,那也沒人敢硬對著來。


    他家的新鮮花樣要是被誰學了去,那他們如意樓自然會找對方的麻煩。


    紀彬以前也知道這些商會,但他自己的雜貨店,還有蘭阿巷子的小作坊,其實跟這些商會關係都不大。


    如今接觸了平喜樓跟如意樓,才回憶起這些事,所以根本不用擔心柳掌櫃運作不好這些繡品。


    現在看來,邑伊縣還是太小了,跟春安城差的太遠。


    紀彬知曉跟著如意坊做生意,自己的花樣肯定能受到保護,這也就放心了。


    等他帶著剩下的七十個繡品離開,柳掌櫃卻攔住他:“你去這個地方,他家收這些繡品,隻說我介紹的就行。”


    說著,柳掌櫃把他寫好的紙條遞過去,給紀彬指條明路。


    若是其他人也就算了,但柳掌櫃跟紀彬談這半天,隻覺得紀彬不是池中之物,就算對彩帛行成衣行了解不深,可一點就通,一說就明白。


    這樣的人隻能交好,不能交惡。


    等紀彬跟柴力出門,不怎麽有好奇心的柴力都問道:“東家,柳掌櫃這是什麽意思?”


    紀彬看看紙條上的地址,正是禮寧街的一家緞子鋪,巧的是,正好在繡望坊斜對門。


    這是巧合嗎?


    定然不是啊。


    紀彬道:“柳掌櫃讓我去繡望坊斜對門的緞子鋪賣同樣的繡品,這是幫我出氣呢。”


    首先,人家如意樓有自己的格調,肯定不賣別人重複的新鮮繡品。


    但如意樓不賣,不代表其他店麵不賣。


    柳掌櫃跟這個緞子鋪老板應該相熟,所以介紹他過去。


    最妙的是,偏偏是繡望坊斜對門。


    這要不是故意的,柳掌櫃白當那麽多年管事了。


    紀彬想了下老陳跟錦望坊張老板,若是他倆還未吵架,自己可能還會看在老陳麵子上放他一馬。


    可是想想老陳去給自己討公道不成,又被張放氣得夠嗆。


    這點麵子也不用給了。


    趁著還沒罷市,紀彬立刻去禮寧街緞子鋪。


    那緞子鋪老板看見紀彬送過來的花樣,原本還有些猶豫,一提柳掌櫃名字,立刻就答應了,甚至直接給錢。


    不過這次的價格要少很多,剩下的七十個繡品,也隻能得二十兩銀子。


    畢竟這家老板拿下這麽多繡品也比較吃力,還有一點就是,因為張放早就找人在做這樣的花樣,如今東西已經多了,自然賣不上價格。


    這會還是看在柳掌櫃的麵子上全拿下來。


    就算這個價格,紀彬還是有得賺,自然直接敲定。


    這下,紀彬拿來的一百繡品全都出手,還跟春安城最大的成衣店如意樓簽了契約。


    現在已經是長久生意了。


    按照契約上說,每個月最低一百幅,最多五百幅,如意樓全都能吃下。


    看看人家的這氣度。


    紀彬心裏已經誇無數次財大氣粗了!


    就按一個繡品一兩來算,一個月最低一百兩銀子到手,說出去誰信啊。


    反正邑伊縣是沒人信的。


    柴力跟在紀彬身後,這次算大開眼界。


    不管發生什麽,東家似乎都不會垂頭喪氣,遇到事第一時間考慮的是如何解決。


    就算遇到錦望坊老板這種人,也隻是冷臉一瞬,然後又恢複平常的表情。


    柴力隻在邊關將軍那看到這樣的不動聲色。


    東家真是很厲害的人!


    柴力摸了摸腰間,剛剛如意樓的客人賞了幾錢銀子還在他這。


    紀彬見他要拿,開口道:“不用,你留著就行。”


    見柴力有些遲疑,紀彬又道:“跟著我也挺辛苦的,咱們已經出來六七天了吧。”


    出來之前,以為來回路上加辦事,隻要六七天時間。


    沒想到耽誤了一陣,竟然多待這麽久。


    好在這次出來極有收獲,現在黃米酒意外受到刺史的認可,根本不愁銷路,他隻發愁那麽多酒要怎麽做。


    甚至酒壇都要找新棣莊的鄧杉好好聊聊,價錢好說,但必須保質保量給他做好。


    然後又跟平喜樓的平老板談成新酒黃桂稠酒的買賣,得了一百兩定金。


    最後還把差點滯銷的一百幅繡品全都賣出去,正好也是一百兩。


    出差一趟掙兩百兩銀子。


    也不枉他辛苦過來。


    這些事都辦妥,紀彬明顯輕鬆不多。


    不過他也意識到一個問題,他現在扛著的,不止是自己的事,還有許許多多百姓的事。


    裏長家釀酒,村裏鄉親們刺繡。


    不管哪一件沒做好,許多人都要跟著他耗時耗力還掙不到錢。


    紀彬低頭笑了笑,其實這樣的感覺不壞。


    紀彬看著天色漸晚,跟陳家說了聲,自己不在這吃飯。


    然後拿了最後兩壇黃米酒去了平喜樓,準備給平老板送過去。


    繡品能賣出去,敲門磚就是平老板的名帖,自己當然要謝謝他。


    誰料紀彬站在晚上的平喜樓門前,下意識問身邊的柴力:“這還是平喜樓嗎?”


    為什麽晚上比白天還要豪華?


    巨大的蠟燭讓整個平喜樓顯得燈火通明,一點也不亞於現代的燈光,還比現代燈光多了氛圍感。


    樓下散座坐的滿滿當當,中間凸起的台子不時有人表情。


    逗樂的,跳舞的,耍傀儡戲的,應有盡有。


    樓上絲竹聲不斷,雖然並不顯得低俗,但紀彬終於明白,為什麽來這非常花錢了!畢竟有舞台表演,有美酒佳肴,能不貴嗎。


    當然了,特殊行業沒看到,這讓紀彬自在了點。


    白天的平喜樓跟晚上的平喜樓太不一樣了吧。


    紀彬隻打算把酒送到,自己就跟柴力離開。


    誰知道小廝卻拉著他不放,認真道:“我們東家說了,見到你過來感謝,一定讓你留步,還在樓上雅間留好位置,等著你跟這位壯漢過來呢。”


    不愧是平喜樓的老板,竟然都知道他會過來感謝。


    小廝流暢地接過黃米酒,小心翼翼遞給旁邊的人,然後領著紀彬上樓。


    樓上雅間正好是個弧形,方便看台下的演出,而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那種。


    酒菜也迅速備好,小廝又道:“我們東家一會就好,您盡管吃喝,不用等他。”


    紀彬好笑搖頭,讓柴力一起坐下來吃酒嚐菜。


    沒想到第一次來高檔酒樓吃飯看表演,竟然是吃白食。


    這期間不時有人送來小菜,估計都是平老板吩咐的,他人沒到,禮數卻周全的,怪不得人家生意能做這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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