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兩人更是不敢相信。


    他們兩個基本都是種田為生,沒事給弟弟鄧杉幫忙,鄧杉也會給他們些酬勞。


    因為他們從未想過,靠這陶罐能賺大錢,也就是補貼家用而已。


    畢竟以前東西運不出去,隻有自己村跟隔壁村才會過來買。


    可現在呢?


    五百個?!


    紀彬道:“對,一個月至少五百個,過來就是想問問,能不能做得及,我大概二十天後要,以後每個月十五都要送五百個到紀灤村。”


    黃米酒一個月後釀成,壇子肯定要提前送過去的。


    而且那個時候釀酒坊應該也建好了,甚至可以把壇子直接送到作坊裏。


    不等鄧杉回答,他兩個兄弟有些猶豫。


    他們三個雖然都是熟練工,日趕夜趕,也很難做夠這麽多吧?


    原本以為上次訂了五十個酒壇已經很多了,可現在直接翻倍!翻十倍!


    鄧杉卻直接點頭。


    他雖然說不出來,可卻比兩個哥哥堅定:“我,我,我,可,可,可以的。”


    鄧杉努力了一段話。


    大意就是,他可以提高產量,做五百個就是三爐的事。十五天可以做好,晾個五天之後,就可以送過去了。


    紀彬提前了解過酒壇的做法,知道這種時間很極限了,要是做壞一爐,時間也就趕不上了。


    可鄧杉卻堅持得很,他能做到。


    紀彬有些佩服鄧杉的為人,開口道:“那好,價錢沒變吧?”


    之前買小酒壇的時候,就是五文錢一個,這五百個,也就是兩千五百文。


    差不多一兩多。


    “沒,沒有,有,變。”鄧杉點頭。


    他說話艱難,語氣卻十分堅定。


    有時候紀彬都覺得,跟比較淳樸的農家人做生意,實在有些欺負人。


    因為他們不懂得提價格,也不懂談條件,更不說簽契約。


    不過也沒辦法,畢竟他們東西不好賣出去,自然是不會談的。


    在他們看來,有人要已經很不錯了。


    但紀彬不是黑心商人,按照慣例簽了契約,給了五分之一的定金,也就是五百文。


    這錢拿手裏都沉甸甸的,鄧杉看著有些沉默,但眼裏的開心是藏不住的。


    他的兩個哥哥也為鄧杉感到開心,弟弟能賺錢是好事啊。


    酒壇的事就這麽定下,第一批趕在下個月十五號送到紀灤村。


    因為之前有合作的經驗,黃米酒的酒壇生意很快就敲定。


    這件事談妥,紀彬又從袖子裏掏出一張紙,這上麵畫著一個憨態可掬的小瓶子,看著圓滾滾的,十分圓潤可愛。


    紀彬道:“鄧兄弟,這樣的形狀的瓶子,你可能做出?”


    鄧杉仔細研究了會,點點頭,艱難說了可以。


    “那顏色呢?能做出什麽顏色。”


    顏色才是重要的。


    鄧杉去挑了自己燒製的陶器,都是各種彩陶。


    可見他的手藝十分不錯,隻是這些彩陶沒有市場,所以他才做些最基本的器皿。


    看著這些陶器,紀彬就知道,自己撿到寶了!


    之前見鄧杉燒製的碗碟,紀彬就覺得這些東西非常不錯,否則也不會讓人去跟鄧杉聯係。


    當初他主動聯係的人並不多,東封村的劉鐵匠是一個,克曹鄉的徐木作又是一個。


    還有就是荊高莊,然後新棣莊的鄧杉。


    不得不說,鄧杉手法細膩,做工紮實,又有肯鑽研的心。


    他若不是生在這麽偏遠的村子,而是在江浙地帶,說不定早就小有名氣。


    可現在也不晚。


    鄧杉從小接觸燒陶,基本功肯定沒得說,以後定然能燒出好看的陶器。


    紀彬從這些“樣品”中選擇了乳白色跟淺胭脂兩種顏色。


    “這種可以燒出來嗎?顏色要稍微均勻些。”


    剩下的話由鄧杉大哥幫忙回答,直接說道:“可以是可以,但做工時間會比較長,而且他燒製這種的也不多,估計要熟悉半個月。”


    紀彬算算時間,也差不多:“如果可以的話,半個月後,我要這兩種陶器,每樣各十個,裏麵可裝一斤就好。有瓶有蓋,密封的要好。”


    “一個這樣的酒瓶,我花一百文買。”


    一百文???


    等鄧杉兩個哥哥睜大眼睛,但鄧杉卻比較淡定,他搖搖頭:“土,土,土特別,特別難找。價格,價格,是,是這樣過的。”


    是的了,不同的瓷器顏色,不僅跟溫度有關,也跟坯土有關。


    所以價格貴是應該的。


    紀彬是知道一點的,所以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占便宜。


    紀彬又道:“以後要多了,土就好挖了吧。”


    紀彬也看出來了,鄧杉是個心有成算的人,他接下來說了幾句。


    大意就是,如果需要的多,可以雇人挖,成本會低。


    這就是了,如果隻要一兩個,那自己去挖土,自己燒製,成本肯定高。


    但做的多了,成本就能降下來。


    這也就是為什麽有些大作坊一定會薄利多銷,因為他們的大作坊的成本都會比小作坊成本低。


    就拿原材料來說,大作坊的進貨價跟小作坊可能不一樣。


    成本可不就下去了。


    紀彬就喜歡跟鄧杉這種聰明人交流。


    他雖然淳樸的人,說話也艱難,可是心裏都是有琢磨的。


    紀彬又留下四百文,這是彩色酒壇的定金。


    旁邊鄧杉兩個哥哥有點懵。


    瞬間明白這些酒壇的差距。


    五百個黃米酒壇,定金是五百文。


    二十個黃桂稠酒壇,定金是四百文。


    這差距也太大了吧。


    難道說鄧杉平時琢磨的東西,都能賣個好價格?


    兩人都有點心動,要不然跟著弟弟一起做這個生意算了。


    為什麽是跟著弟弟呢,因為他們都知道,鄧杉燒陶的手藝比他們好太多。


    事情談妥之後,天都已經黑了。


    畢竟來的時候都走了大半天,又在夏大娘那停留一會。


    現在兩個酒壇的買賣都談完,紀彬跟柴力隻能在這住一晚。


    鄧家立刻給他們騰出房間,讓貴客住的舒服。


    晚上的飯菜也是盡量做的豐盛。


    即使這些飯菜再豐盛,也不如紀彬家日常的飯菜好,還是手裏沒錢,誰有錢了還會吃雜糧糊糊。


    但紀彬不計較這些,柴力更不在乎了,都是匆匆吃一頓,等著明天回去。


    新棣莊確實比較偏遠,也比較窮。


    一到晚上漆黑一片,大家早早就準備睡覺。


    紀彬躺在床上,認真思考回去之後做什麽。


    他已經習慣這樣,走一步看三步,總不能事到臨頭了再想辦法。


    其實他手裏的東西都有銷路,隻是一時半會做不出來而已。


    慢慢來,他不著急。


    紀彬漸漸進入睡眠,等醒過來的時候,是被雨聲吵醒的。


    他起的時候,柴力在外間已經起來了,聽到裏屋的動靜才過來:“東家,昨天下了一夜的雨,雨還沒停呢。”


    竟然下了暴雨。


    紀彬洗漱之後過去看看,果然是夏日的暴雨,跟瓢潑一般。


    不過等到快中午的時候,雨果然停了。


    紀彬沒接受挽留,跟柴力就即刻上路。


    畢竟新棣莊離紀灤村有些遠,要是現在不出發,那就要晚上到家了。


    這年頭可沒什麽路燈,說不定路上還有狼,早點走比較好。


    可這回去的一路,紀彬才知道什麽叫難走。


    以前覺得自己村裏的路已經很不好了,但看到新棣莊的路,才知道什麽叫小巫見大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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