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紀彬自己,還要在釀酒坊穩定人心,一出是他先走了,就算大家知道他是去解決問題,那心裏也會多想。


    他才是這裏的定海神針。


    紀彬洗漱之後回到臥房,還是按照之前的樣子,引娘睡床,他睡地上。


    還好這是夏天,地上也不會凍著。


    估計誰都沒想到,他們小夫妻倆是這麽住的。


    在紀彬看來引娘還小,他不是那麽禽獸的人。


    不過現在還能哄著,讓引娘不要說出去,等她年齡再大些,估計就要有疑問了。


    家裏有四間屋子,最近一直都是這麽住,紀彬平時住的側屋讓宣老爹跟幾個大舅哥住。


    倉庫收拾好讓柴力單獨住,柴力不在,現在是鄧家幾兄弟睡。


    也是他們來了之後,紀彬才搬到引娘房間的。


    在外人看來,這就是他們小夫妻的房間。


    算了算了。


    眼前的麻煩還沒解決呢,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第二天一大早,紀彬提前起來收拾被褥,引娘倒是還沒醒,紀彬輕手輕腳出門,正好碰到早就起來的宣老爹。


    宣老爹皺眉:“引娘還沒醒?”


    家裏男人都醒了,她怎麽還睡著。


    紀彬攔著道:“不用敲門,讓她睡吧。一會上學也辛苦。”


    宣老爹嘟囔著:“上學怎麽就辛苦了。”


    一般來說,家裏要是蓋房子,或者有什麽事,女人家肯定要在屋裏做飯煮茶,收拾東西的。


    紀彬這連蓋兩個作坊,可還是讓引娘去上學。


    現在飯也不讓做了,都是雇王大娘還有裏長家的媳婦兒們做一日三餐,不僅做工人們的,順便還做引娘的。


    在宣老爹看來,誰家小姐都沒引娘過得這麽舒服。


    紀彬是不認同這種看法的,再說引娘年齡還小,貪睡很正常。


    睡飽了,吃好了,才能長高,才能讀好功課。


    再說引娘不僅上學,還管著刺繡生意,已經很了不起了。


    不過他不跟宣老爹爭辯,隻拉著“嶽父”去吃早飯,廚房還留了熱騰騰的糕點跟雞蛋,等引娘起來了吃。


    新的一天,又開始解決新的問題。


    首先跟他想的一樣,能找來的酒壇很少。


    大大小小加起來,也就裝個一百斤左右,距離一千斤,還差九百斤。


    跟著過來的鄧家兄弟聽到此事,連連道歉,要不是他們失誤,也不會落入這樣的窘境。


    因為有紀彬在,大家倒是沒說什麽,隻讓他們下次小心就好。


    當然沒好臉的也有,畢竟確實耽誤事了。


    紀彬這次沒說什麽,畢竟他不能總幫忙擋著,有時候怒火發泄一下,大家還是好兄弟。


    既然壇子不夠,那就還要找,紀彬準備帶幾個酒坊的人一起去邑伊縣,把雜貨店的酒壇先調過來,再問問邑伊縣的柴尺跟蔡運,讓他們幫忙找點酒壇。


    實在不行先裝個一百多斤,直接送到春安城好了,剩下的慢慢來。


    隻是這樣一來,運費就要不少錢。


    紀彬有條不紊,剩下的人也跟著安心。


    鄧家兄弟則回新棣莊,能燒多少是多少,這次一定不會再出錯了。


    大家分頭行動,各做各的。


    紀彬到了雜貨店之後,店裏周賬房跟徐傑也過來問情況。


    昨天晚上柴力來了一趟,他們大概知道些事。


    紀彬道:“慢慢解決吧,咱們店的大小酒壇不要賣了,全都留下來。如果哪個貨郎過來,貨郎架上是有酒壇的,也全都買下。”


    周賬房點頭,立刻跟紀彬去清點剩下的酒壇。


    說起來自己跟柴力一直在外麵忙,整個雜貨店就靠周賬房跟徐傑,也該給他們漲月錢了。


    特別是徐傑,現在已經不是學徒了,做事手腳麻利,雖然有些虎裏虎氣,但是個正直孩子。


    當然了,柴力更不用說,他的月錢是頭一個要漲的。


    雜貨店的酒壇也沒多少,加起來約莫兩百斤。


    這算起來大約有三百斤的壇子了,紀彬讓人先送這些壇子回釀酒坊,自己再去想辦法。


    得到消息的柴尺也過來了,麵帶喜色:“知縣大人讓我捎信,說咱們縣有兩家酒肆,段家酒肆是他家夫人的買賣,可以找到一共兩百斤的酒壇。讓你去取。”


    紀彬一臉驚訝:“知縣大人?”


    “對,段家酒肆那邊打好招呼了,都是新的,讓你們先用。而且都是兩斤一壇的標準,正合適你們用。”柴尺笑,“上次的黃米酒讓知縣大人讚不絕口,春安城多少貴人都嚐不到的酒,咱們知縣先嚐了,還送了幾壇去那邊。”


    怪不得,畢竟物以稀為貴,那黃米酒隻有刺史家有,其他人若是能得了,豈不是榮耀得很。


    春安城的大官們都沒有,王知縣手邊卻有十來壇,能不高興嗎。


    紀彬心裏安定了些,看來平時結善緣是有用的。


    跟著紀彬來邑伊縣的紀灤村人,都被他們的對話驚到了。


    甚至有點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但知縣大人他們是懂的,知縣老爺都在幫他們找酒壇嗎?


    這話聽著都讓人腿軟。


    紀彬到底有多少人脈啊。


    大家心裏一邊震驚,一邊去段家酒肆取酒壇。


    紀彬過去一看,知縣夫人竟然就在酒肆裏,還把酒壇都清點好了。


    二月清明時候,知縣夫人是見過紀彬的,不過她在轎子裏,也沒仔細看他。當時他們家來他店裏買東西,誰知道東西賣光了,隻好取了幾個風箏跟簪花過來。


    原本以為縣城的小店裏沒什麽好東西。


    沒想到那風箏卻精美得很。


    還有上次送來的新茶跟黃米酒也有很不錯。


    可知縣夫人怎麽也沒想到,一個小小的貨郎遇到事,她相公王知縣竟然開口幫忙。


    這也太罕見了些。


    知縣夫人這會仔細打量紀彬,見他生得豐神俊逸,眉宇間有種灑脫的英氣,嘴角偏偏帶笑,這一笑又顯得溫潤得很。


    一個邑伊縣裏,竟然有這樣的人物。


    怪不得她相公會欣賞這個年輕人。


    “多謝知縣夫人。”紀彬進來直接拱手稱謝,態度誠懇得很。


    知縣夫人擺擺手:“這也沒什麽,你們先拿去用,不過我這裏隻能勻出這麽多壇子了。你還差多少?”


    “加上這兩百斤,還差五百。”紀彬利落掏錢,“多謝知縣夫人幫忙解燃眉之急,這些是酒壇的錢,還請收下。”


    這也太會辦事了,知縣夫人一看就知道,這些錢足夠再買兩倍的酒壇,明顯是酬謝。


    不過知縣夫人也隻讓掌櫃收了該收的錢,自己帶著丫鬟們繼續逛街。


    她原本就是路過這裏,沒想到倒是遇到個有意思的年輕人。


    等知縣夫人離開,紀彬這才讓人開始搬酒壇。


    五百斤了。


    但是越往後越難找,這是肯定是。


    畢竟邑伊縣才多大,哪會空那麽多酒壇。


    紀彬稍加思索,決定跟著這批酒壇回紀灤村,就按原計劃開始運酒,雖然一千斤砍成五百斤,但至少比沒有強。


    最重要的是,今天從春安城來邑伊縣的太平車已經到了。


    每月初一十五,都是雷打不動來送東西。


    原計劃就是蹭著春安城的車送酒送刺繡,讓春安城的人不用空跑一趟,他們也能省運費。


    現在酒壇雖然不夠,但這趟車還是不能空。


    能運多少是多少。


    紀彬帶著從春安城的太平車去紀灤村,這還是車夫頭一次過去:“怪不得都說你是財神爺,看來是真的,之前都是空車回春安城,偶爾才能帶點東西回去。現在倒好,還能多賺錢呢。”


    這個車夫就是紀彬給過黃米酒那位,他跟兒子,還有兩個幫手一起趕車,都是熟手了。


    運貨運酒都不是問題,走路穩當得很。


    紀彬笑:“不算什麽財神爺,就是大家一起賺錢。”


    而且這次差點翻車。


    不過能在半天裏湊到五百斤的壇子已經是盡力。


    他也算鬆口氣,在人前他必須穩得住,畢竟他要是不夠穩,那剩下的人怎麽辦。


    回到釀酒坊,裏長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聽完紀彬的決定,連連點頭:“你說的對,能運多少是多少,下次我們自己貼運費再把剩下的送過去。”


    再給鄧杉十天時間,肯定能做出來剩下的酒壇,到時候再跑一趟吧。


    雖然這一趟運費不算便宜,但東西是要送到的。


    整個釀酒坊的人都在忙碌,趕緊把酒裝壇,貼上封條。


    一定要讓太平車在明天十六號的時候出發。


    車夫老溫忍不住道:“你們這的人好勤奮啊,個個都是能幹活的。”


    說著,又看看旁邊在建的新作坊,嘖嘖道:“看看你這產業,我都羨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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