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彬在船上分析完這個形式,詹明已經有些坐不住了,比四千文還要高?


    這是個什麽價格!?


    紀彬隻講到了江南再說,看看大家的富裕程度,再問問詹明朋友對棉花的預估。


    還有焦家人對棉花的看法。


    等三方消息到手之後,這棉花價格才能定下來。


    可是這時間也是緊張的。


    首先肯定要在十一月之前賣完,否則人家汴京棉就要來了。


    還要在他們來江南過十五天左右內賣掉,不然宿勤郡周家的商船也會到,紀彬預估周家到這的時間是十月二十二左右。


    依舊是那句話,周家的家大業大,這麽大的生意從宿勤郡出發,他們家是要耽誤些時間的。


    當然這是好聽的,實情就是,如此一塊肥肉,周家內部不搶才奇怪了。


    所以根據紀彬分析,他跟詹明的棉花,是整個南軍國的頭一批運到的。


    就這個頭一批幾個字,已經足夠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試想什麽宴會上,一位夫人或者老爺含蓄道:“這棉花確實不易得,也是來咱們江南一帶的頭一批,您若是喜歡,我差人送過來,這東西可好了。”


    又或者聽到誰人吹捧:“不愧是什麽什麽家的,人脈底蘊就是厲害,聽說那一批棉花不過十幾萬斤,就有他家的份,如此的門路可真了不起。”


    在家中銀子足夠的時候,能用銀子換來旁人沒有的東西,這些家族都不會有絲毫心疼的,這可不就是撐場麵的事。


    如今是十月七日,也該把東西賣一賣了。


    今年還是不是他家送棉花最快的時間。


    若是以後收獲順暢了,直接從春安城去無仙城,再雇條百裏船,那八月二十收獲去籽結束。


    估計九月中旬就能到鬆江府。


    又是他們最先送過來,又是最新鮮的貨物,這價格就自己想吧。


    如今雖是第一趟,但紀彬已經想好以後要如何做了。


    不過現在說這些為時尚早,紀彬隻是分析了今年的形勢而已。


    反正老譚是倒吸涼氣。


    這說得也太精準了些。


    甚至把所有情況都考慮進去了。


    至於那些頂級豪門會不會為高價棉花買單?


    這都是不用想的,定然會的啊!


    隻要消息放出去,就有無數你聽都不敢聽的門戶找上來,就是為買棉花。


    至於價格?


    那些絲綢商,瓷器商,鹽商們會在意價格?


    那些什麽什麽官,什麽什麽士族會理這些?


    但直接放出消息也不好,反正暫時是不著急的,自然有消息靈通的找上門。


    畢竟碼頭這樣大,就算他們所有東西都包裹好,難免會有人曉得。


    反正老譚已經在聯係朋友了,那些朋友一聽說來的是棉花,立刻又聯係另外的朋友。


    而在揚州的焦家人此時已經收到信了,除了焦家家主之外,剩下的兩個人則在聯係種田失敗的東家,問他們要不要買棉花,然後再給個價格。


    所以兩天後,這些消息都匯總到紀彬這裏,而詹明把定價全交到紀彬手裏。


    若是再看不出紀彬對這個非常在行的話,那他也不用跑商路了。


    十月十號,紀彬基本已經摸清楚這裏的情況,報價也簡單,熟人介紹,六千文一兩,不認識的人來買八千文一兩。


    這價格一出,就連焦農人都倒吸口涼氣。


    怎麽敢賣這樣高的價?!


    明明再過一二十天,就有大批汴京棉送到江南一帶啊?


    紀彬笑:“若是不貴,不能跟後來的棉花拉開距離,那還沒意思了。”


    其實他定這個價格,那自然是願意省錢的托個關係,不願意省錢要充門麵的,直接八千文一兩買走。


    說實話,紀彬覺得自己已經是良心價了。


    現在八千文也就是四兩銀子,若是此時直接把價格定到六兩銀子也是有人買的。


    總要讓各個家族既然有麵子,又不至於當肥羊宰。


    這個尺度好難。


    反正不願意當肥羊的,隨便托個關係就好了嘛。


    此時的詹明已經在算他家棉花能買多少錢了。


    一夜暴富不是夢好吧!


    而老譚也把自己一個生意最好的鋪子騰出來一部分,主要是樓上雅間全都給了紀彬詹明,讓他們方便談生意。


    焦農人也在旁邊跟著,畢竟這也算他一手看著長大的棉花,能賣到這個價格,還是讓人震驚。


    不過想想也是,沒辦法嘛,誰讓這是今年的頭一批棉花,估計等最先買的人家衣服都做出來了,後麵的棉花才能買到。


    誰會不爭呢。


    在焦十一信件送到焦家人手中的時候,這三人也動身出發,直接來找焦十一還有紀彬。


    身邊還跟著其中兩個種棉失敗的人家的少爺跟管家,懷裏全都揣著幾十萬兩的銀票。


    看宿勤郡周家就知道了,他家那麽大的家業,才能搶到焦十一。


    這兩家能搶到焦家人,必然也是本地翹楚,懷裏揣個幾十萬兩銀票,雖然確實也是巨款,但也沒那樣誇張。


    而鬆江府本地的老譚認識的人也發揮了作用。


    棉花啊!


    一整年都火爆的棉花。


    可惜他們本地種不起來,隻能買外地的。


    江南這邊消息靈通,不少人都知道他們幾個郡府裏三家種棉,三家都失敗。


    也證明了,此地確實不合適的。


    既然他們本地沒有,那隻能買啊。


    各方都注意著棉花消息呢,知道宿勤郡有個落寞的周家在種,汴京倒是有十幾戶人家,那都是幾千畝一兩萬畝地的種。


    可他們的消息裏得知,這兩邊都沒往他們江南送啊。


    等得知這次來的小貨商不過帶了十幾萬斤,而且還有人看到實物了,這下才激動萬分。


    別說了,最新奇最新潮的東西就買!


    就算他們不用,反手賣了也行啊!


    揚州趕來的人還在路上,但鬆江府想買東西的各家已經到了。


    上了譚家鋪子樓上之後,一入眼的人就讓人有些驚訝。


    其他人也就算了,坐在窗邊喝茶那位,衣服算不上嶄新,但料子極好,顯然是穿慣了的衣裳,眉眼英氣十足,比本地人多了幾抹果決。


    雖說是坐著,但身量明顯挺高,長腿微微屈膝,一手端茶,一手在膝蓋上輕輕敲動。


    這人看向窗外的時候,竟然讓人隱隱有些肅然。


    誰知道這人一轉頭,臉上竟然笑意盈盈,生生讓人覺得他是溫和的。


    紀彬笑著道:“是跟老譚約好的嗎,先請坐吧。”


    鬆江府這兩位是本地做海鮮買賣的貨商,他家買明州來這裏的海鮮魚蝦,然後再賣給鬆江府內的大小飯館,人稱海鮮王家。


    紀彬總覺得自己跟他都是做貨郎的,竟然隱隱有些同行的感覺。


    當然了,他沒說出來,而是朝著海鮮王家拱拱手。


    他家也想買棉花,但棉花對他家來說是貴的,所以直接把消息給了鬆江府最大酒樓的吳老板。


    紀彬起身,請海鮮王家跟吳老板坐下。


    詹明自然也在陪同,他也是見過許多世麵的,談生意不在話下。


    再說他跟紀彬已經定好價格,反正說來說去,現在都是賣方市場,他們賣東西的說了算。


    這吳老板來的時候還有些猶豫,總覺得這是騙人的買賣,可看到房間後麵打開的棉花箱子,還有焦農人邊域人的長相,這就信了七八分。


    再說了,別的可以騙人,後麵的棉花騙不了人啊。


    紀彬似乎明白他的想法,笑著道:“棉花畢竟貴重,還是要見到貨之後才能談的。”


    海鮮王家跟吳老板一起點頭,同時又覺得被戳破心思一樣。


    好在來個人都是商場上的老手,並不會覺得不好意思,反而照常談生意。


    說實話,這東西有什麽好談的,不過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買賣。


    紀彬特意讓陳乙跟柴力把二十斤重的箱子抬上來,就是為這個啊。


    而且這吳老板也是來試試路而已,隻要吳老板買回去的東西沒問題,其他人就會陸陸續續過來了。


    可紀彬覺得這樣太麻煩,準備找個能大批購買的買家,一次出個幾千幾萬斤的,也省得在這磋磨時間。


    但要做大生意,前麵小買賣也是要顧著的。


    話說這,吳老板就提走了一百斤的棉花,說實話挺多了,可是還不夠啊。


    他們手裏十幾萬斤的棉花呢。


    不過這一百斤到手的銀子,就有三千兩。


    三千兩雪花白銀,付的還不是銀票,還是銀子。


    縱然是紀彬都被這白銀晃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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