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到這,謝閣老十幾年前的譏諷祭文案,差不多已經過去了。


    不少人還在誇讚聖人恩德賢明,器宇不凡,大度容人,實乃天下之主,眾人典範雲雲。


    紀彬輕笑了下,繼續看太子的信。


    太子這信裏主要內容並不多,但所說的每一句話都讓他安心。


    比如,王巡察使心裏已經明白他要查的方向,也知道紀彬的存在,手裏還藏著半塊兵符,必要時能調兵遣將。


    隔壁宿勤郡所有兵馬,都能調動。


    然後又誇了幾句,安慰幾句。


    不得不說,這幾封信,一封比一封有分量。


    還能調兵啊,太子真是人狠話不多。


    可紀彬真是受用。


    能調兵,還派個知道內情的過來。


    這事不成都不行。


    所以紀彬早就開始想怎麽恢複興華府民生,這不是瞎考慮啊,而是真的這樣想的。


    這幾封信再次被燒幹淨,全都記在他腦子裏。


    得到這幾封信,紀彬心裏已經有數。


    一切都在往好的發展。


    靠著他十五車貨,總能知道很多事吧?


    明天就開始營業!


    開始賣東西!


    另一邊,還在宿勤郡的王巡察使根本睡不著,他也算經過很多事。


    但如今這件,還是有些棘手。


    特別是太子暗示,不要太在意談知府的相貌,越是這樣說,他越不安?


    再說興華府那邊情況確實複雜,各個家族勢力盤綜複雜,到底要怎麽才能查清真相。


    雖然人還沒到,可王巡察已經看出來那邊有多嚴峻。


    走私商品,買賣人口。


    甚至還有鹽奴。


    這在哪都是重罪,可在興華府卻很正常。


    甚至還可能勾結外賊,對南軍國邊域有危險。


    如果說邊陲之地會有這種事也能理解,可興華府不一樣。


    它之前在汴京的印象,隻有一個字,窮。


    很窮,很聽話,根本沒人在意的一個地方。


    到底為什麽能包裹得那麽好,這也是個問題。


    定然是朝中一直有人包庇。


    在他離開汴京時,那邊已經有所動作,一定會找出興華府在汴京的人脈。


    隻是那邊動作不能太快,否則會影響興華府的事。


    可那些人在朝中一天,南軍國的危險就多一分。


    王巡察閉上眼,心裏已經在理千絲萬縷的消息,可惜興華府太複雜,必須到了地方才能知道發生了什麽。


    隻是這調查,肯定非常艱難。


    王巡察已經做好啃硬骨頭的準備,至於裏麵的紀彬?


    也是個聰明點的普通百姓,太子並未說太多這人的事,可王巡察卻覺得可能紀彬會給他驚喜?


    第二日,七月六日,興華府雜貨店分店再次開業。


    這次的商品種類更加齊全,備貨也更多,早早打開店門讓人過來買東西。


    隻是買東西的人必須排隊,否則就會被“請”出去。


    不得不說,在興華府用暴力手段,就是好啊。


    隊伍排成兩隊,要什麽就有人給他們拿。


    若是想要自己逛?


    那不可能,至少要等人少了再說。


    就算是要排隊,來的人還是很多,誰讓紀彬這裏物美價廉呢。


    而金家也好,魏家也好,眉頭緊皺,雖然以前這些雜貨生意,隻是在魏家二夫人手中,他們也沒怎麽在意。


    可錢被其他人賺走還是不爽啊。


    特別是突如其來的紀彬,總覺得這人不安好心。


    全興華府都賣高價,就他賣的低?


    傻子一樣。


    但他們並未動手,甚至讓身邊的人也別動手。


    如今已經七月了,等到七月底棉花收獲,八月中旬他們收到邑伊縣的棉花。


    到時候就是紀彬的死期。


    就算是不死,也要把這些掙得錢給吐出來。


    金家暗暗放出話去,讓紀彬賣東西,讓他賺錢。


    賺到最後,都進他家口袋。


    當然還有談家口袋。


    不過是給他們兩家做嫁衣而已。


    這個消息自然不會被紀彬知道,誰讓紀彬隻是個純良的小貨郎。


    但聽到柴力說這話之後,紀彬笑了笑。


    棉花收完就是他的死期?那趕在棉花之前讓他們完蛋不就行了嗎。


    紀彬可不慌張,甚至有點想笑。


    另外的李家不知道這件事,駱家卻是聽說了,駱家主駱金川最後忍不住,請紀彬上門吃酒。


    目的就是提醒他,在興華府不要太張揚,在這邊賺錢,最好是分給周圍人一點。


    當然不是給他。


    而是給那些人。


    他們駱家的買賣也是如此,你勢力越大,分給他們的就越少,勢力越小,分過去的就越多。


    這種暗示紀彬自然聽懂了,但故作驚訝:“怎麽可能,我已經給談知府送過禮了,不會再要吧,時間隔了這麽短。”


    等這話出口,駱金川深深看他一眼。


    自己怎麽會覺得他很聰明,隻能說太實誠,實誠得讓人無奈。


    這種貨郎在興華府是待不下去的。


    甚至自己曾經也是這麽以為,覺得姓談得不至於那麽貪婪。


    可現在早就都明白,這些人就差直接抽你的血,吃你的骨頭。


    不是這樣的話,那他為什麽準備舉家搬走。


    就算是搬走,也還要留三分二的東西在這,否則談家不會放人離開。


    那李家不就是這樣嗎。


    人家有手藝,去哪做船不是做,偏偏要在這?


    駱金川已經不想說了,好言難勸該死的鬼,誰想死誰死,不死在他家門前就行。


    眼看駱金川就要趕人走,紀彬反而開口了:“駱兄,你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若是有需要,說不定我也能幫忙。”


    你?


    你自身都難保了。


    還幫忙。


    紀彬繼續道:“我同江南徐顧景三家,還有鬆江府的布政使都有些交際,關係也還不錯,隻要有需要,我定然會幫忙。”


    估計是紀彬實誠形象有些深刻了,駱金川還真的愣了下。


    他準備舉家搬往江南揚州,若是能跟當地徐家打好關係,那自然是很好的。


    可紀彬自己都深陷泥潭裏,自己不幫也就算了,還沾光?


    他祖上黑洗白出來的,最忌諱不講義氣。


    但白來的助力,誰不想要?


    駱金川深吸口氣,這紀彬運氣是真的好!如果不是他恰好跟揚州徐家關係不錯,自己也不會繼續跟他聊了!


    “如此說來,我倒是聽說你跟揚州徐家關係還不錯?”


    駱金川說完,紀彬就知道他上鉤了,但他說的也是實情,自己自然是可以幫的。


    畢竟這駱家見他“執迷不悟”,都喊他上門吃酒來勸了。


    紀彬笑:“不僅是徐家,我那還有一封給揚州布政使的信件,你這若是真有大事,這信件也可以給你。拿著信件上門,那布政使定然見你。”


    說完,紀彬又笑:“同做船運買賣的宿勤郡柳家,我也是有些關係的,這信件就是他給的。”


    “那東家也是仗義的,當年我幫了他刺繡的忙,他回了不少禮,信件就是其中一個。”


    說到宿勤郡柳家,駱金川睜大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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