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不管外邊到底發生了什麽。


    直到進了十二月,柳家主竟然帶著柳衛宏來了海太城,十分客氣的要見紀彬。


    紀彬雖然跟柳衛宏不熟,但跟柳家主卻是極為熟悉的。


    再早之前就認識,而且一直有合作,這次甚至把他熟悉的春安城如意樓柳掌櫃喊過來,明顯是想說情。


    而柳衛宏則是一臉難看,明顯還在戒備紀彬等人。


    他這人戒備心是強,但在紀彬看來情有可原,畢竟突然回家,看見家鄉的一切都變了,自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算起來這些人十一月初回來,如今十二月初,前後也不到一個月,對這一切感到陌生很正常。


    誰在海上飄了個兩三年回來,都需要適應的時間。


    更別說他以前在興華府被坑慘了,難免有不一樣的感受。


    有些轉變沒那麽快。


    可既然是柳家主過來,紀彬自然還是見的,而且說話也實誠了些,隻是陳乙還護在左右,顯然還在防備柳衛宏。


    那柳家主無奈,聽說小弟柳衛宏回來,立刻讓人傳消息,讓他破財免災,把那一船東西該上繳上繳,該充公充公。


    雖說一堆海外方物是新奇,到但柳家來說並不是什麽大事。


    可柳衛宏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大張旗鼓要來找紀彬,還要給紀彬送錢財。


    這讓紀彬幫還是不幫?幫了就公然收賄賂,人家肯定不幫才正常。


    本來就是求人辦事。


    現在不管是百裏船的出現,還是急速船出現,聖人對全國各地的情況掌握得非常快。


    今天紀彬收錢辦事,半個月後聖人必然能知曉。


    人家聖眷正濃,又是個聰明人,誰會收?


    柳衛宏就是要把人氣死。


    可李家主也明白他怎麽想的。


    無非覺得九死一生弄出來的物件,想讓所有人過好日子。


    想從別的地方積攢財富,用兄弟跟自己的命換來的東西,說給就給。


    這已經不是錢的問題,而是把心血給人的事情。


    總的來說,雙方都沒錯,隻是立場不同而已。


    站在不同的立場上,就會有不同的答案。


    知道柳衛宏在倔什麽之後,柳家主隻好動身,來看看他這個小二十的弟弟,不是看在他姓柳,柳家主早動手打人了。


    但換句話說,不是姓柳,也不會管這麽多。


    這會紀彬來到孫旺家食肆赴宴,那店小二見到紀彬,立刻道:“紀先生,您來了啊。”


    說著,直接換了最好的花茶過來,聞著就香。


    柳衛宏看看他們兩個,下意識道:“這也是你的人?”


    紀彬哭笑不得:“不要陰謀論,也不要想太多。”


    這句話幾乎概括了柳衛宏最近的狀態,他就是想太多了!


    他以為是紀彬要跟他鬥智鬥勇,可紀彬根本不管,隻做自己的事,在他提心吊膽的時候,紀彬甚至還安排好商船,還接了訂單,安排了各個作坊開始做工。


    柳衛宏都聽說過了,紀彬講今年不再往汴京運東西,但明年開年,需求肯定增加,所有各方都趁著這段時間調整作坊,以後以更快的速度出貨。


    就怪了,紀彬明明隻是個送貨的,賣貨的,可這些作坊老板們都聽他的。


    即使是柳衛宏,心裏也在暗暗敬佩他。


    柳家主見此,無奈道:“他主要在興華府被坑慘了,所以對這裏,對,反正對很多地方本能不信任。”


    等這位柳家主仔細說了才知道,原來柳衛宏在興華府的時候,曾經找過一個早就沒出現的人求助。


    禹王。


    還跟禹王說了興華府的情況,當時這位正在宿勤郡修養,柳衛宏知道消息,還特意回家一趟找的人。


    可惜這位禹王聽說興華府混亂,立刻想出一個餿主意。


    當初棉花詐騙案橫行,這位急於做出政績,直接去“興華府”抓人,說是抓到騙子,其實殺良冒功。


    把好人殺了,當替罪羊,甚至根本沒調查過。


    柳衛宏看著普通百姓被禹王殺死,樂嗬嗬請功,當時的聖人還大家讚賞。


    他心中自然充滿嘲諷,因為柳衛宏知道,那幾個真正詐騙的人,其實還在番邦小島上逍遙快活。


    他看見妻子的丈夫,孩子的父親,一個個艱難求生的人被殺死,用的還是這樣的理由。


    多可笑。


    當時柳衛宏更加堅定要出去的信心。


    他想帶著更多活不下去的人活著。


    他也對汴京那群高高在上的人怨恨,隻是這個怨恨不能講,因為生他養他的護他的柳家還在。


    提到這件事,柳衛宏直接一拍桌子:“氣死我了,老子當時就想,不如反了他,王侯將。”


    話都沒說完,紀彬,柳家主,甚至過來上菜的店小二直接把大螃蟹往他嘴裏塞。


    別亂說!


    現在真的不一樣了!


    紀彬哭笑不得,心裏對這位義士反而多了幾分複雜的情緒。


    他們都明白下句話是什麽。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不過也是有這種想法的南軍國人,還有另一個時空的華夏人,才會把這片土地經營得很好。


    這也說明。


    有些亂不能有,有些民意不能被忽視,如果不顧百姓死活,那就會有千千萬萬個柳衛宏出來。


    一次就不行,就試十次,百次,總有行的。


    與其說新皇拯救了南軍國,不如說他先拯救了自己家族。


    怪不得是位冒險家,很有魄力。


    這件事說開,再有店小二再把小包廂門關好,紀彬這才透了底,直接道:“你那些東西確實值錢,也確實稀有。”


    “但在聖人眼中,甚至我眼中,都不算什麽。”


    這下不止柳衛宏驚訝,柳家主同樣驚訝。


    紀彬繼續道:“因為聖人決定,要開海禁。”


    開海禁?!


    這個消息讓柳家人同時屏住呼吸。


    “可是海禁是本朝先祖立下的規矩,如今還沒提海禁,隻是提官辦造船廠,就已經引起軒然大波,所以路要一步一步走,飯也要一口一口吃。”紀彬道,“所以聖人不要你這些東西,隻要你的見聞。”


    總有比各色寶石各種珍稀更貴重的東西。


    其中一點就是見聞。


    要讓有些老古板們知道,海外是什麽樣子,外麵又有什麽情況。


    故步自封,隻有死路一條。


    出去闖一闖可能會有危險,但一直閉關則是慢性自殺。


    南軍國這片土地曆經了太多太多的朝代,在這些歲月裏,有本土文明綻放出來的鮮花碩果,也有從外來文明吸收采納的文化。


    如果一味地鄙夷外來物件,甚至抵製外來物件,反而是一種自卑的表現。


    紀彬那個時空大唐,可從不這樣做。


    不管是普通百姓,還是達官貴人,跳胡旋舞,穿胡衣,還允準在京城基督教建教堂,還起了個極其本土化的名字,什麽義寧坊波斯寺。


    新皇有這個想法,但他不能說,甚至連謝閣老都不能講。


    但他可以跟紀彬提出來。


    甚至還那這個問題問過晁知府,也是晁知府答得好,才有機會過來。


    但想要海禁條令失效,又是跟皇家禮法,跟朝堂大部分人作對。


    即使是新皇,也要一步一步地走。


    紀彬對柳衛宏道:“你信不信,現在朝堂上正在為,怎麽處罰你,為什麽不抓你激烈爭吵。”


    “看似在吵你的問題,實際上是新舊兩種思想在爭鬥。”


    “這話我原本說不說都行,但見你跟柳家主都是有些想法的人,也就講出來。”


    “所以你到底如何,不是關鍵,關鍵還在看汴京那邊。”


    “我能做的,就是給開放海禁,提出更多有力證據。”


    “你跟你的東西,都不值一提。”


    “晁知府問你話,並記錄的東西,已經在聖人案前了。”


    就算是吵架,你也要準備好資料再吵,否則吵架都沒底氣也沒內容。


    紀彬看著柳衛宏目瞪口呆的表情,笑道:“你若是願意,可以挑幾樣實在花裏胡哨,又不怎麽值錢的東西送給聖人。”


    “你得到的,可能是合法航海的許可。”


    “給不給都不行,但別陰謀論了,現在真的沒人在乎你們兩三百人,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花錢。”


    紀彬十分認真地提了這個建議,就差直白地說,你雖然重要,但也沒那麽重要。


    所以不用擔心。


    至於這滿船的各色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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