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你們先回去吧,我在這看著就好。”季亦安從取藥處拿了藥,回身對父母說。


    “你這小子從小糙慣了,會照顧姑娘麽。”許悄年非常嫌棄地翻了個白眼。


    “我照顧自個兒這麽多年了,還能不會照顧人麽。”


    “小姑娘細皮嫩肉的,你拿照顧自己那套來照顧她?”許悄年一橫眉,“再說了,你要會照顧,就把人照顧的來咱們家才幾個小時就折騰到醫院來?”


    許悄年女士得理不饒人,又說得的確在理,季亦安也反駁不了什麽。


    “你們二老在病房裏坐著故意讓人家不舒服呢,放心吧,我這回肯定好好照顧。”


    季忠海攬著許悄年的肩膀打圓場:“行了,孩子的事你就別瞎摻和了。”


    “我這怎麽叫瞎摻和。”許悄年掀了他一眼,把季亦安拉到角落,“媽跟你說啊,我一看那小姑娘就是個好孩子,你別虧了人家知道嗎?”


    季亦安內心一陣無語,不知道許女士是從哪裏看出來這是個好孩子。


    “我跟她真隻是同事。”季亦安無奈。


    “同事你會帶家裏來?”許悄年用那雙洞察一切的眼眸斜睨他,“我還不了解你麽。”


    季亦安沒說話。


    至於為什麽會把宋初帶回西安,為了保護她的安全是其中一個理由,但他大可以托其他同事留意她,實在沒必要還把人帶來西安,更沒必要把人帶回家吃飯。


    宋初給他的感覺一直都太孤僻了。


    看似圓滑世故,在人群中如魚得水,但實際上卻是跟誰都不交心的性子。


    她幾次在他麵前暴露弱點,都讓季亦安有一種放不下的感覺。


    所以把她帶回了家,想讓她真正感受一下人氣兒,或許能讓她變一變。


    ***


    季亦安在父母走後,拿著藥重新走進病房。


    宋初這副樣子,又是高燒到突然暈倒,他沒敢讓她獨自回酒店去,索性申請了一間單人病房掛水。


    他進去時宋初已經醒了,半張臉隱在白色被子下,隻露出一雙眼睛與光潔的額頭。


    因為高燒讓她平常總是十分欠揍的眼神也失了功力,這會兒盯著人看時反倒軟綿綿的,臉頰上泛著淡淡的紅暈,幾縷碎發軟趴趴地散落在兩頰。


    讓季亦安不由把聲音也放低了點。


    他把溫度計拿酒精棉重新擦了遍,遞到宋初嘴邊:“張嘴。”


    她乖乖張了嘴,將溫度計壓在舌根下。


    這副乖順的樣子倒是少見,季亦安心間一動,拉開椅子在床邊坐下來,他擠了兩顆退燒藥出來,和一杯溫水一起放到桌麵。


    “量完溫度一會兒把藥吃了。”


    宋初翹起一邊眉表示自己聽見了。


    頓了會兒,又朝季亦安伸出手,手臂白皙瘦削,指尖輕輕一勾,就輕而易舉地繞上他的手指。


    季亦安抬眼,沒抽手,知道她這是又要作了。


    宋初見他沒反應於是得寸進尺,直接拎著他的手掌舉到自己眼前。


    這是一雙典型的男人的手,健康的小麥色,不算光滑,指甲修得很整齊,而且非常修長,手指一動手背就會牽扯起經脈。


    那種骨感與力量感的完美融合,讓宋初覺得非常性感。


    她是個手控,但不喜歡過分瘦長蒼白的,季亦安的手讓她非常喜歡。


    她從上次見他拿槍時就想仔細看看他的手了,如今看了才知當時的粗粗一瞥果然沒看走眼。


    “很好看。”她咬著溫度計,含糊不清地誇了一句。


    “……”季亦安抬手將溫度計取出來,“也不怕把裏麵的水銀給咬破了。”


    他轉動溫度計,38.1攝氏度,算是退了點了。


    “再把藥吃了。”


    “扶我起來。”


    宋初成功地將自己一個隻是發燒住院折騰成了身患絕症,仿佛虛弱地連從床上坐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季亦安明知她是故意的,但到底念及她剛暈倒,還是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把人從床上拉了起來。


    宋初挨在他懷裏把兩顆藥都吞了,又咕咚咕咚將水杯的水都喝盡。


    “行了,你先睡會兒吧。”季亦安將杯子收起來。


    宋初看他一眼:“你呢。”


    “我等你這瓶水掛完了再睡。”


    “睡哪?”


    “椅子上就能睡。”


    “那多不舒服。”宋初輕輕皺了下眉。


    季亦安輕笑一聲:“我沒你那樣嬌氣。”


    “你可以跟我睡一張床。”宋初麵不改色地提議。


    季亦安麵色不變,仿佛聽了句再平常不過的話:“我怕被你傳染。”


    宋初咬牙,直接不想搭理他了。


    ***


    退燒藥中有安眠成分,宋初常年吃安眠藥入睡,對這類藥物反應比較快,躺下不久就睡著了。


    床頭亮著一盞昏暗的台燈,光線細密繾綣地落下,將宋初的臉映照得輪廓分明,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圈弧形陰影。


    季亦安坐在床邊,懶散地靠在椅子上,雙手插兜。


    他莫名有點想抽煙。


    於是摸出一支,沒有點燃,隻放在嘴裏過煙癮。


    他一直安靜地坐在一邊,直到宋初快要掛完水,他才出去叫來值班護士拔掉針頭。


    護士用額溫計貼準宋初的太陽穴測了溫度。


    她壓低聲音:“37度8,還沒完全退燒,明天還要繼續掛針。”


    “嗯,好。”季亦安輕聲。


    他替宋初按著手背上的針孔,也因此湊近她。


    宋初的手背皮膚非常細膩,涼津津的觸覺,隻有指腹位置可以摸到一點細微粗糙的傷痕。


    季亦安小心翼翼地拉起她的食指,仔細看著上麵的細小刀疤。


    手指上的皮膚是極少會留傷痕的地方,但宋初卻有好幾道,雖然現在已經幾乎不明顯了,但也不難想象這雙手曾經是鮮血淋漓過的。


    季亦安收回視線,幾乎不受控地抬手撫上宋初的臉。


    他觸及她身上那高於正常體溫的溫度,麵上尤甚,難以言喻的情緒在心口一點點蔓延。


    宋初這樣乖順又安靜地躺在床上的模樣,給他一種或許他真能擁有她的錯覺,心髒在鼓噪中回歸了原位。


    可他潛意識裏又知道,錯覺隻是錯覺。


    他知道,他終將死在宋初手上。


    ***


    宋初在夢境中浮沉,發燒讓她思緒混亂,始終睡得不夠安穩,好幾次在夢境中意識蘇醒,知道自己是在做夢,可就是怎麽也醒不過來。


    過往的種種都在夜晚化作惡魔潛入她的夢境


    “琛琛就是被你害死的。”


    “你和那個老師到底是怎麽認識的!?”


    “姐姐,我好難受,讓我吸一點吧。”


    “你這種殺人犯快給我滾遠點!”


    ……


    各種聲音交疊,她甚至都分不清哪些是夢境中臆造的聲音,哪些是真實聽到過的。


    我是誰?


    宋初在浮沉中模模糊糊地想著這個問題。


    然後她看到了一個小姑娘,10歲左右的年紀,指尖靈活地反轉刀片,快得隻能捕捉到片刻冰涼的刀光。


    突然,她似乎是尾指收得慢了半秒,鋒利的刀麵直接掐著一片軟肉勢如破竹地割開來,血珠跳躍著冒上來。


    ***


    她驟然蘇醒,整根脊柱都是僵硬的,手條件反射地縮了一下。


    她抽手動作太大,把季亦安也吵醒。


    外麵的天還陰沉著,沒有一絲亮光。


    季亦安迎著那麽一點夜燈微弱的光,看到宋初麵上血色盡褪,連唇色也淡得近乎透明,額角出了層細汗。


    像是被噩夢驚醒卻又不像。


    她太平靜了,平靜到如果沒察覺到她在輕微發抖,幾乎以為她隻是在發呆。


    “我在。”


    季亦安在一片寂靜中開口。


    他聲線偏低,平常的散漫都收了進去,在尾調裏透著點很難發覺的哄人的意味。


    宋初的意識因為這句話一點點回歸。


    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季亦安一直就趴在她床側,熟睡中還捏著她手背的紗布膠帶,她那一抽手便掙開了他原本握著的手。


    她一點點睜開了眼,而後輕輕地呼了口氣。


    宋初輕聲說:“做了個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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