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慈念必然還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他手裏一定掌控著大規模的毒品,宋初直覺這一點。


    她要讓顧慈念徹底地趴下去,就必須沉得住氣。


    ***


    宋初回家時宋誠正一個人坐在沙發上,電視機正在放跨年晚會,大紅大紫的畫麵與喜慶的歌舞。


    都讓宋誠的背影看上去非常落寞。


    “爸。”宋初在門口換了鞋子。


    “哦,回來啦,凍壞了吧。”


    “還好。”宋初把小區門口買的冰糖葫蘆拿左手遞過去:“爸,你吃。”


    “我這大把年紀的哪兒還吃這小孩玩意兒。”


    宋初堅持著遞過去:“怎麽就小孩玩意兒了,很好吃,你吃。”


    “欸。”宋誠隻好接過,咬了一口。


    “甜麽。”宋初問。


    裹在山楂外的冰糖一咬就碎,入口即化,甜中帶著爽口的酸,一點也不膩。


    宋誠沒吐核就又咬了一顆進去:“甜。”


    ***


    跟宋誠在客廳閑聊一會兒,宋初便回了房。


    浴室燈點亮,細密的暖光投射下來,宋初鬆開右手始終握著的咖啡杯,手心裏糊了一片血,不知被利器來回割了幾刀,已經血肉模糊,鮮血淋漓了。


    宋初手指輕輕一轉,一枚刀片落入垃圾桶內,在垃圾袋上拉扯出一道血痕。


    她再怎麽故作鎮定,也無法完全忽視突然見到顧慈念時內心的驚懼。


    那是她一切陰影的源頭。


    宋初想要不動聲色的偽裝,想要克製住內心所有衝動的妄念,於是隻能用這種方式來讓自己冷靜。


    她從前練刀時就受過無數大大小小的傷,那些傷口最終化作自己的血肉,親密無間。


    在她看來,那些受傷的疼痛都是生命存在的鮮明見證。


    宋初簡單地處理完傷口,疲倦得不行,洗完澡連拖鞋都沒穿,赤著腳濕漉漉的就卷進被子裏。


    不知不覺就睡著了,等再醒來是被一陣手機鈴聲吵醒的。


    宋初撈起手機,十一點半了,電話是季亦安打來的,來電顯示中“季隊長”三個字讓宋初清醒許多。


    “喂?”


    “剛出完任務,中國還沒過12點吧,應該還來得及跟你說一聲跨年快樂。”季亦安說話間都喘著氣。


    宋初在那一瞬間嗓子都啞了,哭腔呼之欲出,酸澀不已。


    一整晚的強裝鎮定、不動聲色終於在季亦安一句簡簡單單的話裏裂開了縫隙,那些恐懼、疼痛、慌張與不知所措全數傾瀉而出。


    人總是在有了依靠後才能傾瀉委屈的。


    “季隊長……”


    宋初左手拿著手機,纏滿紗布的右手抬手蓋住眼睛。


    她把所有哭腔都咬在牙關裏,卻還是沒忍住,最後索性自暴自棄地痛哭出聲。


    女孩躺在床上,雙腿蜷曲,長發散亂開,成串的眼淚不停從眼眶滾出來,她哭得厲害,呼吸也不穩,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臉頰滑下,氤氳進柔軟的被子裏。


    季亦安聽到她的聲音就瞬間愣住了。


    上一次看到宋初哭,是在夜宵攤子上,可統共也就掉了兩三滴眼淚。


    和現在這種哭聲是全然不同的。


    宋初自己也不記得上一次這樣哭是什麽時候了,琛琛去世時她更多的驚嚇,師傅去世她是悔恨,和現在這樣肆無忌憚的笑宣泄是全然不同的。


    她哭得用力又全心全意,好像要把這些年的委屈全部都用眼淚訴說出來。


    季亦安的聲音放得格外輕柔。


    他說。


    “宋初,想哭就哭吧,哭完再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


    宋初的聲音從壓抑到放縱,自己都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眼淚都不再能流出來。


    她哽咽著,聲音纏綿,又叫了一聲:“季隊長。”


    “嗯,我在,寶貝兒。”


    “我……”宋初頓了頓,“我遇到顧慈念了。”


    “顧慈念?”


    “就是顧老師,我遇到他了。”


    季亦安在一瞬間心跳驟然加速:“他沒對你做什麽吧!?”


    “沒有,他對我的情感,跟你以為的不一樣,他不會做任何威脅我性命的事。”


    宋初磕磕絆絆地講所有故事的起因經過都告訴了季亦安。


    他把這些年的秘密都訴說出來,把心底的傷口也曬在了陽光底下,在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正在不斷獲得救贖。


    那些隱秘、黑暗的深埋心底的腐肉與蛆蟲,終於消散開去。


    “都會過去,宋初。”季亦安溫柔地說,“過去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錯,新的一年了,所有事情都會過去,不管怎麽樣,有我在呢。”


    宋初眨了眨眼,睫毛都濕透了,鼻尖泛著粉紅。


    “會過去嗎?”她看向窗外因為禁止燃放爆竹而始終漆黑的夜空,“天都是黑的。”


    季亦安有一會兒沒答話,然後突然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宋初,把攝像頭開了。”


    宋初抹了抹臉上的淚,支起身子坐起來,接通了視頻通話。


    季亦安的臉出現在屏幕上,他那邊也是深夜,周遭沒什麽亮光,他在路上跑著,黑色衝鋒衣拉到下巴,五官深刻,眉眼深邃。


    宋初認真又專注地看著他,過了會兒才問:“你去幹什麽?”


    “帶你看光。”


    宋初沉默了。


    耳邊隻有季亦安跑步時傳來的呼吸聲和凜冽的風聲。


    宋初忽然非常非常非常想立馬見到季亦安。


    季亦安跑到路邊的一家小超市,找老板買了幾筒爆竹。


    宋初已經猜到他要做什麽,笑容洋溢開去。


    “看著!”


    季亦安把攝像頭換成後置。


    他點燃爆竹。


    絢麗的煙花蒸騰升空,發出巨響,一朵一朵接連在空中綻放,美得移不開眼,灰暗的天際被照亮大半。


    “宋初,總會天亮的。”


    “即便沒有太陽,我也會做你生命中的煙花,我一定會給你光明。”


    宋初不動聲色地屏住呼吸,目光虔誠,注視著手機屏幕。


    她在這一刻感受到自己和季亦安之間的宿命感,他們永遠會深愛對方。


    她手指敲在心口,那個地方傳來活躍的跳動,一下接著一下,為季亦安跳動著。


    她感受到自己的心髒不斷下墜,墜落到無人可以侵犯的領地,虔誠又完整地全部獻給季亦安。


    那是隻屬於他的地方。


    第42章 第四十二滴毒


    大年初一,沈煥的首站攝影展北京站正式拉開帷幕,前期宣傳已經炒足了熱度,提前開售的門票也早已經售罄。


    金三角——本就是蒙著一層神秘色彩的地方。


    它遠離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仿佛隔著好幾個次元,它是懸浮於日常疲憊工作以外一個充滿神秘與罪惡幻想的“聖地”,滿足任何無邊際的幻想。


    攝影展在下午一點半開始。


    大家在會聚於親戚好友家吃過新年第一餐之後,又和二、三好友結伴而行,既是感受了藝術熏陶,也滿足了自己好奇心,都想知道金三角到底是什麽樣的。


    可等他們真正走進展廳,融入那一幅幅表麵平靜背後洶湧的作品時,又都沉默下來,整個展廳都安靜極了。


    宋初在兩點時來到展廳。


    沈煥正跟一個舉著攝像機的媒體人員低聲交談著,看見她到了就抬手衝她打了個招呼,迅速跟身邊人囑咐了幾句,便朝宋初走過去。


    “寶貝兒,你這眼睛是怎麽了?”


    昨晚哭得太專心,今早起來整個眼睛都是腫的,眼圈泛紅的厲害。


    在季亦安麵前哭了倒無所謂,宋初不想讓別人也知道這事,坐在梳妝台消了好一會兒腫,又拿遮瑕蓋了兩層,好不容易才不太明顯了才出門。


    大概真要歸功於沈煥那雙攝影師的眼睛,這都能一眼看出。


    宋初笑著眨了眨眼:“剛過來時被迷了下眼,這霧霾也太嚴重了!”


    “哦……”沈煥半信半疑地盯了她一會兒,又說,“展廳挺熱的,你把圍巾手套摘了吧。”


    “嗯。”


    宋初摘下圍巾,交給一旁的工作人員,沒摘手套——為了擋那下麵纏著紗布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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