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家想繼承世子之位的人可多了去了,比如什麽韓天韓地啊,你和他暗示一下,他比誰都要積極的糊弄老韓侯呢。”


    “太過集權就是這個不好。頭兒倒了,底下就不知道該怎麽做,全散了。韓涯太在乎自己作為太子身邊第一人的位置了,什麽事都要握在自己的手裏去處理,所以當他出事了,太子那邊能給他幫手都沒有。”黎裏笑著說,“所以說啊,團結才是力量,共存才是未來。他如果像我一樣,有你為我與你父親牽線相見,也不至於落到這地步不是嗎?”


    楚逸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她覺得眼前的皇女好似深不可測,明明是個剛剛回到帝都不久的外來人,卻準確無比的掐中了韓涯所有的弱點。


    楚逸不由問:“您很了解韓涯嗎?”


    黎裏低笑了一聲:“我怎麽會了解太子的近臣。不過這天下總有了解他的人——”她偏頭向楚逸微微一笑:“我隻要去問一問了解他的人就好了。”


    “您說對嗎?”


    楚逸低歎了一聲,她收拾了思緒,向黎裏露出得體的微笑。


    不管怎麽說,她並不看好心有所屬的趙錫,要論將來,她還是更看好她父親同樣看好的這一位。所以——


    楚逸恭敬地微笑道:“您說的對。”


    第129章


    韓涯入獄之事很快便在帝都掀起了巨浪。


    諸侯之子涉嫌叛國,韓涯入獄的當晚,老韓侯就求到了皇帝的宮門外,控訴國安部草菅人命,糊塗判案。


    這事鬧起來的時候,黎裏已經在做出使聯邦的準備,她從韋岫手裏接過信件,一目十行的掃著,同時與通話中好奇的錢朵靈說:“國安部草菅人命是這一兩天的事嗎?韓家利用監察部排除異己這些年不也很順手。我就說王星活著的這些叔伯們太脆弱了,別人身上天天都在發生的事情,才到他們身上一次,怎麽就受不了呢?”


    錢朵靈見她張口就承認自己利用錢家人手較多的國安部草菅人命,也是一陣無言。


    不過國安部確實也不無辜。不說遠的,就談先前“真假公主”一事,為了確保“寧縣恐襲”的事情不會被發現,國安部在議會的授意下逮捕了多少無辜的人——那份十幾頁的報告,連負責此事的主事人都不願翻開。


    王星正是這樣一處從外麵瞧著姹紫千紅的“無聲墳場”。國安部是劊子手,監察部也是劊子手,因各方勢力鬥爭角力而靜默死去的普通人不計其數。他們就像是花園中深埋在泥土下的“營養品”,正是有他們的“犧牲”,才有花團錦簇的繁榮燦爛,王星才能如此長久地披上輝煌榮耀的外衣。


    皇女說的都是實話,錢朵靈好像沒什麽能指責的。她想了想,問了句別的:“韓侯在皇帝心中還是有點分量的,就這麽讓他鬧,殿下不擔心事情生變嗎?”


    黎裏看完了信回了兩句交還韋岫,韋岫尤為默契地遞給她下一封。


    黎裏仍是在看信的空隙回答錢朵靈:“韓涯下獄這事吧,雖然程序上有點瑕疵,但第六軍區的通訊兵還活著,韓德爾也沒死,更重要的是——查舍等處理韓德爾的機會等到都快要質疑我的能力了。韓德爾與韓涯通訊密謀將我出賣給革命軍是不爭的事實,這點程序瑕疵會讓韓涯活著,但查舍一定會讓韓德爾上軍事法庭,韓德爾既然逃不掉,韓涯即便是連帶責任,也洗脫不幹淨。”


    “韓家。”黎裏冷笑一聲,“沒出韓涯之前,也不怎麽樣。我還算了解皇帝陛下,先不說韓涯謀殺我這事皇帝氣不氣,就說韓家對帝國的重要性——是挺重要的,畢竟是諸侯之一,影響頗大。但他們也清楚,自己比起楚家和吳家的地位,那可差遠了。沒有楚檀和吳秦,帝國現有的秩序維持不住三天。可沒有韓家和韓涯,議會和邊軍這兩處最重要的地方一樣轉。韓家不是隻有韓侯,他老了,能力也遠不如年輕時,韓家其他的人不會為了韓涯同皇室翻臉。”


    “所以,單隻是韓侯的個人請求,皇帝不會管的。楚檀的簽批在我的簽名前,查舍將軍又是吳秦將軍看重的後輩。說到底,韓涯隻是對太子重要,對於皇帝,對於整個國家而言,實在是無足輕重。不如說,身為皇帝,我父親更想看到星海議會裏坐著的都是衛侯燕侯那般的‘好朋友’。”


    錢朵靈聽得有趣,她忍不住接著問:“那太子呢?他是被你坑了才沒救得了韓涯,讓你鑽了空子的吧?”


    “他難道不會壞事嗎?”


    聽到這話,黎裏忍不住抬頭問了錢朵靈一句:“你認真的嗎?”


    錢朵靈:“……你別這麽說趙錫,他沒那麽沒用。”


    黎裏聞言:“……我不是說他沒用。”她有些尷尬著說:“趙錫雖然和我不對付,但說句老實話,他的確不會殺我。韓涯違反了他的命令,膽子大到向我動手,趙錫怕是比我更生氣。韓涯見到他就算了,他可能權衡利弊,又念及舊情先保他。在韓涯已經入獄,皇帝震怒的當口——趙錫不傻,他不會做無用功。況且,他未必沒存想借此教訓韓涯的心。”


    “和我不同。他是按照儲君嚴格教育的。”黎裏托著下巴說,“所以我可以接受背叛,但他絕不會容許。總歸我殺不了韓涯,讓韓涯待上一段日子,皇帝氣消了,他再想辦法營救,這才是上策。”


    錢朵靈意味深長道:“但你不會給他機會了,對嗎?”


    黎裏微笑:“誰會給自己的對手加碼呀。好不容易送進去的,不關個夠本,我這趟出使可就虧了。”


    錢朵靈直搖頭。


    她說:“你還真打算扶持韓天,我以為你討厭他。”


    黎裏毫不掩飾自己對韓天的看不上:“不錯。所以我也不指望他能為國家出什麽力,暫時讓韓家亂一亂,不要讓他們有能力禍害其他人就可以了。韓天坐不穩韓涯的位子,韓家接下來有的亂,正巧給太子點事情做。省得他天天隻想找騷擾漂亮姑娘。”


    錢朵靈並不知道趙真的是,她驚訝道:“太子還騷擾漂亮姑娘,這是楚逸知道嗎?”


    黎裏含糊說:“應該吧。”


    錢朵靈震驚,她實在想不到趙錫看起來這麽矜貴的一個人,竟然也會性騷擾漂亮的女仆。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趙錫太可怕了,還好她父親沒想過讓她和趙錫相親。


    楚逸真可憐。


    錢朵靈為未來的太子妃歎了口氣,終於入了正題:“我和第七星域的叔叔聯絡了一下,大致同他了解了些聯邦現今的情況。”


    “自從銀尾人魚絕嗣,如今的王是紅尾奧斯瓦爾德家族的薩默,不過他不算十足的掌權,因為王座下的祭司之位仍由黑尾厄斯金家族擔任——你抓的那條黑尾,就是厄斯金家族的。”


    黎裏聞言沉思片刻,她抬頭看向錢朵靈:“錢學姐,您特意去前線打聽聯邦的事情,知道的應該不止這些議會都有的消息吧。”


    錢朵靈勾了勾嘴角。


    兩國雖然議和,但互相都有刺探情報的來源。然而因為種族差異注定兩方很難安插間諜,所以除了這些明麵上的消息,想要知道人魚內部更多的消息,隻能依靠與他們有更多“交流”的前線。


    錢朵靈說:“聯邦最近在前線的排兵很奇怪,不像是厄斯金或者奧斯瓦爾德的守舊風格。有偵察兵傳回消息說,他在前線瞧見了有指揮官身上是藍色的鱗片。”


    黎裏來了興趣:“藍色的鱗片?”


    錢朵靈頷首:“下三尾之末,‘灰、青、藍’中的藍。一般來說,藍尾人魚都是普通士兵,被捕的大多是他們。能坐到前線指揮官位置的藍尾可不常見。前線對此稍微調查了一下,發現這個人是完全靠軍功起家的。他是少數從第十一星域,你身邊的君瑤手中活著離開的人魚之一,在軍中威望很高,奧斯瓦德爾破格提拔的他,他在第十一星域,麵對君瑤和野獸軍甚至也立下過軍功。”


    這個消息確實罕見。


    她琢磨道:“也就說,聯邦現在不僅僅是有紅尾黑尾之爭,還有上下階級之爭。下三尾已經有人打破常規了,人魚上層也不太平——兩邊都是隻有表麵瞧著敞亮。”


    錢朵靈頷首:“這麽說也沒錯,不過我並不建議你介入進去。人魚畢竟是全民皆兵的種族,如果他們真的發瘋,在他們的大本營,即使你帶上君瑤,麵對那麽多人魚,怕是也要交代在那兒。最好送完人就回來,王星這邊你離開太久總是變數。”


    黎裏自然也明白這些,但她本能覺著沒那麽容易。


    原書裏趙真落到聯邦,銀尾的血統掀起腥風血雨。如今趙真不用去了,換成她去。表麵來看,她沒有人魚血統,應該沒什麽風浪,可也正因為她沒有人魚血統——作為皇女,她在聯邦可沒有免死金牌。


    錢朵靈建議說:“除了正常的星艦護衛編隊外,安全起見,我建議你帶上君瑤。”


    君瑤自然要借著走,楚檀不至於這會兒給她下絆子。


    錢朵靈接著說:“除此之外,我建議你帶上卡羅爾——他不用進入人魚的蔚藍海,就待在聯邦境內待命。真有萬一,以他的技術,配合君瑤,搶一台機甲護送你進星艦逃命的問題不大。”


    黎裏聽到錢朵靈這麽嚴肅地策劃逃離,不免愣了愣:“這麽嚴重?”


    錢朵靈鄭重道:“人魚是很血腥凶殘遵循本能的生物,你不要被王星那些混賬們飼養的‘寵物’騙了,蔚藍海裏個頂個都是食物鏈頂端的怪物。如果不是邦交不允許,我甚至希望你帶整個邊軍過去。”


    趙真雖然是人魚,卻是被錯誤的方法養大的。黎裏確實沒有與真正強悍的人魚接觸過。


    她再一次回憶起寧縣裏那條壞脾氣的人魚,沉默了片刻後,保險起見又補寫了一串信號給錢朵靈。


    錢朵靈不明所以,黎裏說:“既然要上保險,就幹脆上到極致吧。這是我朋友的電話,如果真有危險情況,聯係不上我,你記得叫他。”


    第130章


    聯邦與帝國的邊界靠得很近,但王星與蔚藍海卻相距甚遠。


    不僅如此,黎裏這次出遠門,與先前她幾次都不一樣。雖然不需要她來過目,但議會要準備的事宜繁瑣諸多,從出使一事定下,到她真正登上出發的星艦,也已經是一個月後了。


    這會兒離開學隻剩下不到兩個星期。黎裏不在,吳琰自然要守在王星才能確保萬一,他已經同學校請了假,直至黎裏從聯邦安全歸來,他才會與她一起回到第三軍校。不過學校自然也不能沒人問,以防黎裏一學期的辛苦付之流水。韋岫會前往第三軍校看著共和會,和即將轉學來的錢朵靈一起,確保第四星域的“安全”。


    黎裏來到王星還不足一年。大約是這一年太過忙碌,在要告別時,黎裏竟然生出了不舍的情緒。


    這一趟去聯邦,這不知道要多久。運氣好,自然是兩個多月就能回來,運氣不好,或許得半年,運氣再差點——銀尾人魚的事情被聯邦知道了,她能不能回來可就真沒數了。


    與離開寧縣時,所有人都覺得她是去享福,從而帶著祝福不同。她這趟出門,除了她自己,是個人都覺得前途渺渺、危機四藏,叮囑了一萬句,提醒了一萬句,也還是覺得不放心。


    吳琰說:“我會看好王星,不會讓你在聯邦的事情生變,所以你一定別卷進其他事裏,早點回來。”


    經曆過第七星域後,雖然黎裏他們瞧不太出吳琰哪兒變了,但在其他有段日子沒見他的人眼裏,他似乎是一下長大了。


    從前躲著一切的小武侯忽然站到了台前,也不再顧忌自己血統存在的麻煩,以著帝國六大諸侯中最特別的“武侯”身份,直立在他從前避之不及的媒體前,代表帝國軍方為她送行。


    吳琰為皇女罕見地公開亮相,還是以著武侯身份,代表軍方——這事在媒體眼裏是博人眼球的新聞,但在王星權貴的眼中,瞧見的是不一樣的權勢風向。


    不過在黎裏眼中,這隻是哥哥為她送行。


    她忍不住嘀咕:“知道了,你怎麽變得這麽婆婆媽媽了,這話你說了八百遍了。”


    吳琰:“……”你要是真能聽進去,一千遍我也說!


    作為女性長輩,巡禮出來送行的趙妍忍不住掩唇而笑。她提醒吳琰:“媒體在呢,差不多就行了。殿下心中有數,不會有什麽問題。”


    考慮到在第七星域裏黎裏做了的事,吳琰覺得未必。


    然而再怎麽未必,就像趙妍說的,黎裏總是有她的原因,他也不好做個蠻不講理的家屬。


    吳琰歎氣,握著黎裏的手最後一次叮囑:“總之,一路小心,安全回家。”


    黎裏心中微暖。


    她笑著說:“放心吧,有君瑤呢。”


    有君瑤跟著,顯然也是吳琰沒那麽特別緊張的原因之一。囉嗦再多,星艦也還是要走,吳琰看看那些媒體,見黎裏似乎也還有別的話要與趙妍說,便主動去引開了媒體的注意,讓黎裏方便說話。


    趙妍也瞧出了黎裏的意思。她這次身著銀灰色褲裝禮服,向黎裏先微微頷首含笑說:“我還沒有謝過殿下送給我的禮物,費爾南多一倒,我多賺了不少。”


    黎裏微微笑道:“既然妍阿姨也覺得我做得好,不如也請幫我個小忙吧?”


    趙妍見黎裏這麽不客氣,不由挑眉。黎裏全當沒看見,她和趙妍說:“我的同學,就是您那晚見到的韋岫,可以的話,我想請您做她的老師,教她一些在王星生存會用到的知識。您放心,報酬我會支付給您的。”


    趙妍聞言笑道:“做老師,我可從沒有做過老師。你想讓我教她什麽?禮儀、妝容,還是與那些上麵的家夥們說話的技巧?”


    黎裏回道:“您在七人議會這麽多年中立不倒的智慧,您在處理趙家與其他權貴間利益交換或衝突的手段,您對楚檀及皇帝陛下傾向的判斷把握,還有,如何從針對自己的‘謀殺’中脫身——政局、處事、待人、破局,這些,我都希望您能教給她。”


    趙妍笑容漸淡,她漫不經心說:“殿下,您說的這些我可都不會。若要是問我妝容搭配,珠寶紅酒,我大概還能講出點門道來了,您說的這些,和我關係太遠了。”


    黎裏根本不吃這套,她湊近了一點,瞧著就像是侄女與阿姨親切道別,她低聲說:“妍阿姨,和我就不要這麽說話了吧。明明之前您還善心提醒過我,這會兒和我說您什麽都不懂,太傷感情了。”


    趙妍不置可否。


    黎裏繼續說:“韋岫是韋妙的侄女。”


    趙妍聞言,原本有些散漫的背脊僵住。


    “韋妙是您的學姐,我查閱過您的學曆,您與韋妙女士畢業於同一所大學,同一院係。而且您還很碰巧的在帝國研究院短暫工作過。考慮到您表現出的性格,我認為你與韋妙女士之間,一定有所關聯。”


    黎裏輕言慢語,她見趙妍臉色難看,補充說:“我無意提起您不快的往事,隻是從我調查的情況來看,您與韋院長之間,是有感情的。”


    趙妍冷眼瞧著黎裏,一言不發。


    黎裏說:“是我把韋岫卷進來的,她和吳琰不同,她在王星沒有任何保護者,他們殺不了吳琰,要殺韋岫卻沒那麽難。說實話,如果不是我必須離開,我也不會拜托您,畢竟我對這裏大多數人都不信任。”


    趙妍能在楚侯與趙錫的鬥爭裏遊刃有餘這麽些年,頭腦從不糊塗。她很快便從黎裏話語中的暗示裏推斷出了所有的真相。


    她慢慢說:“你用繼承權查了六諸侯的檔案,你知道韋岫是韋學姐的後輩,你故意讓她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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