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怎麽樣?”


    “是一條捷徑!”何熙很快給出了答案,布萊克對何熙的總結能力還是很讚賞的,這的確是一條捷徑,要知道,如果何熙不是夏國人,如果不是夏國的這個市場他們是不會這麽大方的。


    但何熙隨後說道:“可對不起,我不想走這條捷徑!”


    布萊克簡直沒想到,他驚詫道:“你知道你在拒絕什麽嗎?我覺得你的答案並沒有深思熟慮。你現在拒絕,你的整車計劃完全會拖垮你的發動機廠,兩年後,你的發動機就沒有任何優勢了,到時候你恐怕要負債累累。”


    “如果你接受了,你是夏國第一個可以跟合資車抗衡的車廠,你知道多少人會去買你的車嗎?你會成為夏國第一個汽車企業家、富翁,你會得到讚譽。這些是你無法想象的,你這樣隨意的拒絕,並不負責。”


    “我勸你還是好好想想,這個條件並不是誰來我們都給的,一來你非常出色,我們了解到你的履曆,都對你很感興趣,二來你一直在努力,縱然國別不同,但是對於努力的人,我們很敬佩。三來也是我積極促成,我感謝你的幫助。”


    “你需要理智一些,夏國的商業已經開始蓬勃發展,這會改變你和你的後代的命運!”


    如果布萊克不說這些,何熙有些話是不會點出來的,既然他說了,何熙也不客氣:“你說的這麽好,我不答應好像不識抬舉,那我就明白說清楚為什麽不願意吧。我個人的確會從聲譽和金錢上得到無數好處,但是,你為什麽不從企業方麵講呢,為什麽不從夏國的汽車行業大勢來講呢。”


    “你們的確不占股份,但你們肯定會和我簽非常嚴苛的合同,自此以後,除了發動機和電機,所有的零部件都來自於你們,我即便有股份,也沒有發言權,因為漲價跌價完全由成本說了算。質量好質量差完全由這些零配件說了算。甚至,我一年想出產多少輛整車,也是根據你們的供貨量來定。”


    “你們壓根不用控股,你們就控製了這個整車公司。”


    “而這樣做,除了利潤上的好處,還有戰略意義。首先,我們的夏國的國產汽車到此為止。其次所謂的相互競爭,不是止晴天和東汽,而是用我們當做棋子來同其他合資車競爭吧。”


    “你們的本質是搶占資源,而國產車就是最好的噱頭,因為通過控製零部件供給來控製我們,偏偏還不占有股份,就可以得到最大化的國家政策傾斜。然後,東汽在明麵,晴天在暗處,等我們都發展起來,就可以在夏國的汽車市場橫著走了。”


    “您覺得我會答應嗎?”何熙說完這些,再問布萊克。


    而布萊克此時隻有一個想法:這些戰略問題,這麽短時間,何熙居然一眼看穿了?怎麽可能?


    72.  三章合一   意外的曙光


    布萊克可不是抬高何熙, 而是他們的確一開始進入夏國就有戰略性布局的。


    作為托卡集團大夏國區總裁,布萊克是“知情人”之一。


    托卡集團對於夏國的政策,是通過與夏國政府的直接合作, 與夏國本地汽車品牌合資樹立品牌。


    作為第一個進入夏國的國際汽車品牌,他們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首先是夏國本地汽車毫無競爭力,其次是其他汽車品牌最少要晚於他們兩年左右, 才能有合資車推出。長達兩年的時間,他們可以算是如入無人之境, 如果不能讓夏國人樹立起買車就買托卡的消費理念, 他們這百年傳承的公司就白做了。


    隻是萬萬沒想到, 晴天機械冒了頭。


    雖然布萊克嘴巴上對何熙的發動機很看不上,什麽粗暴沒有技術含量,落後之類的詞層出不窮。


    但其實, 三十萬台銷量一出來,他就已經將這個消息上報給了集團,他們一直在密切地關注晴天機械。


    當知道何熙有意做整車的時候,他們就知道,自己曾經想的無人之境,恐怕是不成了。但是, 機會也隨之來臨,美麗國和櫻花國對晴天機械很快關閉了二手設備購買通道,將這個有雄心壯誌女商人擠兌到寸步難行。


    啤酒國的二手設備商為什麽沒有直接拒絕何熙,那其實也是他們在控製的原因。


    他們很快修改了他們的戰略,直接投資和品牌效應的確很重要,但是龐大的內資市場和夏國人的家國情懷也是值得投資的。


    內資和外資結合,合資品牌和國產品牌輝映, 又有時間差,足夠讓他們站穩腳步,甚至掌握夏國的汽車工業。


    而被部委支持的何熙和晴天機械就是最佳代言人。


    所以才有了布萊克這次京城之行,所以才拖到了此時此刻何熙幾乎山窮水盡的時候——聽說她的辦公室都被收走了一間。


    布萊克以為作為一個敏銳的商人,何熙肯定能夠發覺這裏麵代表了多大的利潤,但他沒想到的是,何熙比他想的更聰明,更敏銳,她的確看到了自己可能獲得的龐大利潤,但她更看到了他們背後的深意。


    這真是讓人意外,也讓人心生警惕。


    如果說布萊克這次來,始終沒有流露出他平時慣有的傲慢姿態,是因為這是集團的重要一步,他必須以專業的姿態來麵對何熙。


    但內心裏,他其實覺得這是天上掉下了餡餅砸在了何熙頭上,她是幸運的夏國人!可餡餅畢竟他扔的,總會有些姿態在心裏。


    但此時此刻,他的表情變得慎重起來,這是一位對手,雖然她現在看起來很單薄,很無助,但她的確是一位需要警惕的對手。


    對於這樣的對手,布萊克沒有選擇去侮辱何熙的智商,他坦言:“你這麽短時間就能想到這些,實在是讓人吃驚。但我想,你既然想到了,就更應該明白,這項合作的好處在哪裏?”?


    他不再使用具有誘惑性的詞語,而變成了非常專業的交談:“你們夏國有一句話,成王敗寇。你對祖國對祖國的汽車工業有熱情,有衷心,但你是否想過,你已經進入絕境了?”


    “全世界擁有先進汽車工藝的隻有這幾個國家,沒有人賣給你們。要不你們什麽也不能做,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機會流逝。這個結局就是,夏國還是沒有自己的國產車,你們的市場,會被我們,還有正在談判準備進入的汽車公司瓜分。”


    “你想自救,選擇的隻有夏國的這些汽車工廠和零配件廠。我聽說你已經走訪了不少,他們的技術和設備你看過了。你的確很厲害,對於cs係列發動機的改動也很讓人眼前一亮,但是,巨人肩膀上抬抬腳就會成功,在地上你將腳放在頭頂上,也不夠格。你沒有基礎。”


    “這樣拿出來的汽車,和你原先詬病的夏國國產車,有什麽區別。不堪一擊,你終極還是失敗。”


    “而答應我們,起碼民眾會有可以選擇的國產車品牌,你也會成功。你是聰明人,我不再需要給你描述這種成功會帶給你什麽利益,我隻用告訴你一點,當你成功的時候,你想什麽就可以做什麽,你甚至還有另起爐灶的可能。可當你失敗,你就是一隻沒毛的鳳凰,你沒有機會起來了。”


    “留下火種,還是高傲地讓一切希望都消失,我以為你們夏國有個曆史人物做的非常好,他叫勾踐。做大事的人,不能總把自己的名譽看的太重,要以大局為重。”


    “我不會收回我的提議,我希望何總你好好思考一下再回複我。今天的牛排很好,我們品嚐美食吧。”


    說完,他就招了招手,服務員看到,開始陸續上菜。


    何熙低頭看著自己麵前帶著血絲的牛排,她何嚐不知道,拖後是一種策略,巨大的財富和機遇是最好的種子,而人類本性中的野心和貪婪,或者說是對於未來的患得患失就是土壤。


    這枚種子種下,在何熙的心裏放著,她可以想象得到,隨後啤酒國的二手設備商就會告訴她,不能合作,所有的門都關上後,這枚種子就可以發芽了。


    因為人之所以是人,就有七情六欲,何熙也有,她有理想有激情有憧憬有幹勁,但是她也有對失去一切的懼怕,有對名譽的追求,有坐享其成的懶惰,還很怕自己會後悔。


    布萊克已經嚐了一塊,讚揚道:“味道真不錯,何總,你嚐嚐?”


    何熙拿起了刀叉,想了想又放下了,她對著布萊克說:“對不起我拒絕。條件很好,但不是我所想。忍辱負重不是這麽用的。祝您有個愉快夜晚,我先離開了。”


    何熙說完就站了起來,直到她真的往前走,布萊克臉上的震驚都沒有收回來,這個女孩,居然拒絕了這麽好的條件?她那麽聰明,她知道這背後巨大的利益,她怎麽拒絕得了?!


    倒是何熙大步出去,一直沒吭聲的孟愛華也快步跟著她跑了出來。到了此時,孟愛華才敢說話,剛剛他倆的交談,讓孟愛華聽著都跟天方夜譚一樣。


    “咱們就這麽走了?”


    何熙回答:“不這麽走,怎麽走?他們還能把咱們攙著出來嗎?”


    孟愛華:……


    她無語道:“我是說,你真的不心動啊,我聽著都嚇死了,我覺得那都不是我能想象的財富,你就這麽拒絕了?”


    何熙扭頭看她:“怎麽可能?你知道那代表著什麽?錢地位名譽,我可能會寫進曆史,雖然我現在做的也可能,但不是希望小嗎?那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她直接伸出一隻胳膊,孟愛華一臉疑惑:“幹什麽?”


    何熙說:“讓你扯著我啊,別我一會兒想想後悔了,想往回跑,你得拽著。”


    孟愛華:……


    孟愛華倒是真抓住何熙的胳膊了,不過想了想說:“可我也想回去啊,我覺得你要是真跑了,我可能也會跟著跑回去,我現在就想回去,我不是不愛國,利益太大了。但我知道這不行,我們得做自己的整車。”


    她都快哭了:“要不我們再找個人吧!把我們倆都拴住,不行。也不能栓一輩子,要不我回去罵他一頓吧,怎麽難聽怎麽說,把人得罪了,就沒轉折了。不過有點對不住他,隻能算他倒黴了。”


    何熙都做了決定了,怎麽可能再更改,其實就是想逗逗孟愛華,哪裏想到她這麽好玩,沒忍住,直接哈哈哈笑了起來。


    孟愛華這才發現,何熙鬧著玩呢!她直接就惱了:“你笑什麽?我說真的。”不過想著想著她也笑了,“你不動心就好,反正我動心也沒用,這下咱們不用被拴著了,布萊克也不用挨罵了。”


    何熙:……


    孟愛華接著問:“那咱回去吧。”


    何熙點頭:“走吧,不過先吃飯,找個地方填肚子。填完肚子想辦法,我猜想,啤酒國那邊路也沒戲了,還有哪裏,還有哪裏啊!”


    何熙猜測的不錯,啤酒國那邊很快就傳來了對他們想要的加工中心訂單的回複:“目前沒有合適的機型,很抱歉。”


    不久後,何熙還接到了秦野的電話:“你給我的佟歲民名單隻有八個人,今天我找到了最後一個人,是佟歲民教授的侄子,佟於楠。”


    何熙連忙問:“他真的在美麗國?在幹什麽?”


    佟於楠是佟歲民教授哥哥的孩子,父母早亡,是佟歲民將他養大的,大學畢業後公費留學到了北歐的森林王國。


    佟歲民的想法是讓他師夷長技以製夷,等待他學成歸國,隻是沒想到,他臨到畢業,卻讓人捎回來了一封信,說是覺得美麗國的氛圍好,條件好,不想回國了,他準備去美麗國,也知道對不起佟歲民教授,愧於見他以後就不聯係了。


    佟歲民夫妻一生沒有孩子,拿著侄子當親生的一般,而且他那會兒天天在課堂上跟學生講出國是為了學習,要記得報效國家,結果他撫養長大的孩子卻跑去了美麗國,這是莫大的諷刺。


    很長時間內,佟歲民教授都走不出去這個坎,覺得自己教書育人是失敗的,甚至因此也因為這條海外關係受了不少罪,到了最近幾年歲數大了,他才漸漸開懷。


    這次何熙說這事兒,佟歲民教授是實在沒人了,才將佟於楠的名字加了上去,“要是能聯係上他,告訴他,我養他二十年,他不能不回報我,我的要求就是這些設備。買回來了我們一刀兩斷,到了地下祖宗那裏,我也不說他一句。如果他不做,那我死也不瞑目。”


    這其實就是一種親情威脅。


    何熙是不同意的,但是佟歲民卻是堅定的要求:“這種節骨眼上,不要覺得這些手段是不對的。如果說不對,也是他對不住我在先,對不住祖國的培養在先,白眼狼不是這麽好當的,我的要求並不過分。”


    所以何熙雖然加上了,卻把佟於楠的名字放在了最後,並叮囑秦野,最後一個找他。


    何熙本以為,可能到不了第八個就有轉機,但沒想到進行的這麽困難。


    何熙再問:“他是什麽態度?願意接觸我們嗎?”


    秦野卻說:“我沒見到他人,他已經去世了。”


    何熙都愣了,“去世?”


    “對!我根本沒找到他這個人,不過我有他的大學,所以動用關係從那邊打聽了一下他的校友,恰好他有一個大學期間不錯的朋友在美麗國。


    我剛剛從這位朋友家出來。他記得佟於楠。不過,佟於楠在畢業的時候就得了重病,沒多久就去世了,他根本沒來過美麗國。我猜想你說的那封信,恐怕是為了不讓養父難受,才謊稱的。”


    何熙從來沒想到,找合作對象,居然會翻到陳年往事的真相。


    可也能猜得出原因:那會兒佟於楠並不知道國內將會發生怎樣的動蕩,一條國外關係會帶來怎樣的遭遇。他想的是,含辛茹苦撫養他長大的叔叔和嬸子,如果白發人送黑發人,將會多難過。與其如此,不如留個念想。反正那會兒和美麗國也沒建交,佟歲民怎麽也不可能去美麗國找他的。


    何熙隻覺得心裏難受的不得了,秦野的聲音在她耳邊飄飄蕩蕩的,“我現在已經把名單上的人都找完了,我會在美麗國再停留三天,每天會給你打個電話,有什麽事告訴我去做,再見。”


    何熙嗯了一聲,等著電話掛下,看著外麵紛飛的大雪,她幽幽地歎了口氣,這兩個月是她這輩子歎氣最多的兩個月了。


    可她還不能停下,她直接收拾了東西,叫著伍永城:“我們去趟京大。”


    佟歲民已經這麽大歲數了,而且為了佟於楠的事兒,受了那麽多苦,就算是真相也不能這個時候說出來,老人是受不了的。


    但佟歲民知道何熙的人在美麗國在聯係名單上的人,他雖然嘴巴上說著對佟於楠沒有感情了,但何熙知道,他也是在等一個答複。


    這麽多年無音信,即便不能再見麵,即便對方對不起他,可是他想知道,佟於楠在美麗國好不好?


    到了京大,佟歲民依舊是棉花包的形象,不過更高興了,見了何熙就說:“那個電噴技術,我們有了點眉目,隻是還沒試驗,先不告訴你了。”


    顯然狀態很好。


    何熙逗著他說:“不帶您這樣的,這不是管殺不管埋嗎?”


    這個比喻讓佟歲民直搖頭,“你一個女孩子,又是領導,說話要文靜,這話雖然傳神,但不合適。”


    何熙就接受了“批評”。


    說了一會兒,佟歲民才問:“這不是你來找我的時間,你現在來,是佟於楠有消息了嗎?”


    老人的敏銳真是難以置信,何熙本來還不知道怎麽開口,這次倒是可以說了,她點頭:“是,我們終於找到了他,他在德州的一家工廠工作,不過日子過的一般,聽了後說沒有這個能力,拒絕了我們。”


    “對於您,他說不好意思見您,讓您不要再惦記他了。”


    佟歲民一聽就怒了:“我惦記他?我怎麽會惦記他?要不是國家需要,我才不聯係他呢。哼,當初信誓旦旦以為自己混的多好,結果呢,這麽多年就混了這個熊樣,連幫忙都不夠格。真丟人!”


    佟歲民顯然是信了,罵的也難聽,這會兒倒是不說注意身份的事兒了,不過何熙也放了心,還勸了一會兒,瞧著佟歲民又恢複了工作熱情,再叮囑了他的學生注意佟歲民的身體,這才讓伍永城送她回家。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大國製造1980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大江流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大江流並收藏大國製造1980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