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念表示不想進去,還是個花季少年,外麵的繁華世界都沒有見過,他可不想過苦行僧的生活。


    鍾無塵給了他期限,三年之內達到金丹,達不到就相當於關禁閉,而三年之後牧逸出關,鍾無塵直接麵部紅心不跳將人家徒弟扣下來,理直氣壯。


    鍾無塵:“從明天開始,跟著我修煉。”


    謝念點點頭,忽而腦海中閃現了徐芳樹的身影,眼睛一動便道:“可是師叔,大師兄說了,我這還要一天之內清掃五大峰,這……”


    鍾無塵不愧為一任劍修,幹脆利落,直接拿起傳音玉蝶和徐芳樹說了什麽,抬眼看了謝念:“推了”。


    謝念心中一喜,恭恭敬敬的送鍾無塵離開,身體微微傾斜,倚在門框上,“師叔雖然木了點,人還是很好的,我都能想象徐芳樹那小子的臉色了。”


    方才說完謝念就收到一個來自徐芳樹的傳音,帶著他獨有的冷漠音質,說出了讓謝念無語半晌的話,“規矩不可廢,但師叔已經打了招呼,你的懲罰推遲,我給你記著。”


    所以你小子別想著不用打掃就偷著樂,不是不掃時候未到,謝念一度認為徐芳樹的話中帶著那麽一絲幸災樂禍,但聽其冷漠無情的話音他找不出證據。


    修煉第一天,謝念被鍾無塵扔進了斷劍崖。


    謝念:“…………”


    謝念仰著頭對著陣口朝外吼道:“師叔,不是我三年後不到金丹您才讓我進斷劍崖嗎?!”,你這樣意外來的猝不及防啊。


    鍾無塵雙腿盤坐,在斷劍崖頂打坐修煉,聞聲半闔著眼,神色寡淡,衣袂飄飄,倒真像個九天之上的仙人,但有這麽直接把師侄從崖上扔下去的師叔?這幹的是人事兒嗎,還沒睡醒就直接被拎到罡氣湧動的斷劍崖,不由分說的被扔了下去。


    鍾無塵:“沒說”。


    話語之簡單,但足夠鏗鏘有力,麵對一個修仙界宅男直擊靈魂的回應,謝念低下頭沉思,嘿,還真沒說。


    鍾無塵那意思是如果三年之期沒有到金丹,他就要與這個斷劍崖紅塵作伴,什麽時候到達了他的標準什麽時候出來,沒毛病。


    謝念看這架勢顯然是認命了,他完全可以相信,如果自己偷跑出來,鍾無塵完全會一劍把他拍下去。


    斷劍崖下的世界與尋常山穀不同的是,明明是春季萬物萌發的季節,卻是寸草不生。裏麵充斥了罡風,從周圍的岩石可以看出,上麵遍布長痕,像是用劍砍上去似的,但謝念看得分明,這些長痕是穀底的罡風所致。


    鍾無塵果然是個修煉的瘋子,這種地方謝念一刻也不想待著,他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在那個和平的年代待久了,骨頭也就養散了,平日隻喜歡吃喝玩樂,他雖是界主,但毫無違和的融在普通人之間,漸漸的自己也就成了普通人的一員。


    什麽修仙,什麽修煉?混吃等死難道不好?


    鍾無塵手掌一翻,一團散著藍色光芒的東西被緩緩托起,頓時整個穀底的大陣變了樣,無聲的向謝念傳達著一個信息,不能。


    隻要他一日是牧逸的親傳弟子,他修煉的進程一刻都不能停歇。往日他還小,甚至是牧逸也會不經意間縱容他,以致於十七了還是個築基。可經此一役,給天離門的眾人敲響了一個警鍾,天離門雖然低調避世,但仍有人對他們虎視眈眈,一個基本上被牧逸嚴加管控的弟子竟然不聲不響的被種了蠱,那股勢力到底滲透到了什麽程度。


    細思極恐。


    鍾無塵看出了謝念的心不在焉,眉頭微擰。他本就不想管有關牧為之的事,連同他的徒弟他也絲毫不想沾染半分有關的事,可他還是答應了下來。這孩子是個好苗子,甚至平時那不著四六的樣子有七分是他裝出來的。上次的五堂會審,韓姝婉動手時,相當於在元神上撕裂一道口子,他嘴裏在痛呼,可他分明從他的眼睛中看出哪裏還有怕痛的樣子,眼神鎮靜的近乎冰冷,那點疼痛幾乎沒讓這小子的眼睛波動一分。


    鍾無塵手指驅動,順手將幾尺外的枯枝攥在手中,瞬息之間來到了大陣之中,左手背在身後,右手自然下垂,複又緩緩提著枯枝指向謝念,“出劍!”


    謝念見鍾無塵的架勢也是一愣,隨機漫不經心的往後退了幾步,笑道:“師叔這是要親自指導?”


    謝念手掌翻轉,食指上的納戒光華扭轉,他正要動手,手指保持著要挑劍的動作,忽地就這麽愣住了,有些不可置信的托著手中的橢圓形物體,音調都上調了幾分,“蛋……?”


    鍾無塵:“??“


    謝念沒有本命武器,牧逸也沒有給他配備,一峰的嫡傳弟子平日練劍還是從別人那借來的,也就是鍾無塵,給了他不少納戒,其中一個裏麵容納了不少武器,以劍居多。謝念本想隨便拿一柄出來,可沒想到蹦出個蛋來。


    係統適時給出提醒:【原主上次在秘境所得,鳳凰蛋……】,末了又提醒一句,【能孵出來,收起你的哈喇子】


    謝念眉毛一抖,這玩意還挺了解他的。


    鍾無塵凝神細看,古井無波的眼神也變了樣,“神獸蛋?“


    “師叔知道?”,謝念將蛋轉了一圈,光看外表也沒看出什麽特別的,唯一的特點就是大,需得雙手托著,還挺重,一頓應該夠了。


    鍾無塵將蛋接過來,釋放神識往裏麵探去,忽地渾然一震,鳳凰蛋直接從他的手中飛了出去,被謝念接了過來。


    鍾無塵不著聲色的活動了一下震得發麻的左臂,瞳色漸深。


    這蛋隻是一個小插曲,兩人提劍過了幾招,直到謝念趴在地上起不來鍾無塵這才罷休。


    鍾無塵:“謝念,你可知你現在的境況?”


    謝念掙紮著坐了起來,用衣袖擦了額角的漢,呼出一口濁氣,“師尊閉關,又有秘境之事,各大門派恨我入骨,我師尊在時他們忌憚,但如今沒人護著我,隻要弟子踏出宗門一步,就有數不清的麻煩,我活著算我幸運,死了就是一個意外,就算是事後師尊找上門來又能如何?”,謝念抬頭看向鍾無塵,“師叔可是想要說這個?”


    謝念看的倒是通透,鍾無塵點點頭,“宗門能護你一時,總不能護你一世,你若不自強,難道一輩子待在宗門不出去?”


    謝念一句“那也不是不可”在看到鍾無塵嚴肅的表情時噎在了嗓子裏,卷翹的睫羽微微的顫著,一輩子待在宗門?怎麽可能?在他還沒有壽終正寢之前沒準已經被牧逸一腳踢出宗門……他呼出了一口氣,到底是謝念沒有將這個世界當一回事,他在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也一直不關心一切,倒是將這個意外當成異世界遊玩的機會。


    謝念不會死,頂多是軀體被毀,他堂堂一個一界之主難道還會被這個世界抹殺了?也因此有恃無恐,想著能活一天是一天,若是某一天不幸死亡,也就意味著他要回到自己的世界。


    意外而來,不帶半分留念的離去,不是很好?


    鍾無塵似乎總是能捕捉到謝念情緒的變化,見他不把自己的話當一回事,也有些惱,語氣中帶著些恨鐵不成鋼,“牧逸就是這樣教你的?你自己的命自己不顧惜還指望別人?”


    謝念神色怏怏,但表麵卻不顯現,笑著道:“師叔說得對,謝念懂得該如何做。”


    鍾無塵眸色淺淡,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個小師侄,那雙不然纖塵的眼睛似乎想要將他看透,最終是搖了搖頭,瞬間離開了劍陣。


    “每日練三個時辰,少了一刻鍾加練。”


    謝念嘴角一牽,“好嘞”。


    謝念一隻手支在地上,坐沒坐相,失笑道:“倒是可惜了我這個師叔的殷切期望了。”


    係統冷哼了一聲,似乎氣得不輕,謝念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表示不想理。


    第14章 柳卿卿


    打坐中的鍾無塵緩緩地睜開了眼睛,透過窗欞往外看了看,已經是第二天清晨。他撣了撣衣服上的折痕,出門看了眼旁邊謝念的屋舍,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往日謝念這個時辰雷打不動的在睡覺,一年多來具是如此,今日竟是轉性了,這麽早屋中已然沒了他的身影。


    鍾無塵頗感欣慰,複又回到了自己的屋舍繼續打坐。謝念這一年多分外的安分,除了沒事喜歡找茬徐芳樹外一切都還說得過去,鍾無塵也因此毫無疑問的認為謝念是去劍陣中修煉。


    修仙之人對時間總是沒什麽概念,往往一個冥想就是好幾天,當鍾無塵再次睜開眼,窗外的天邊漸漸的染上了紅霞,如火似的鋪展開來,他動念感知,卻沒發現隔壁屋舍人的動靜,鍾無塵這才微微的皺起了眉。


    鍾無塵放開神識,整個雲淬峰都沒有謝念的蹤影,直接禦劍去了主峰。


    徐芳樹方從大殿裏走出來就撞上沒甚表情的鍾無塵,恭恭敬敬的行了禮。


    鍾無塵:“謝念呢?”


    “謝子規?”徐芳樹也是一愣,忽地恍然大悟,這謊話連篇的狗東西,現在騙人都不打草稿了,徐芳樹有些咬牙切齒,“謝子規不是被您派下山去完成任務了?”


    鍾無塵的臉上一閃而過的茫然,隨即恢複淡定,“你可知他去哪了?”


    徐芳樹有些不忿,“還能去哪,定是在山下的城裏……”,花天酒地。


    天離門山腳下的城池受天離門照拂,取名天離城,其繁華程度與天離門的名氣一般,毫不顯山露水,是一個中規中矩的城池,沒有多麽繁華的貨物買賣,沒有便利的交通,更不如紫炎山莊以及千影閣所屬城池那般繁榮昌盛。


    但謝念卻獨獨喜歡往這裏跑,城中凡人與修道之人雜居,但一般修仙之人清高孤傲,很少流連於喧囂瓦肆,謝念是個意外。


    每一座城不乏魚龍混雜之地,煙花柳巷喧囂至極,誰都沒有想過,堂堂散仙之徒竟會流連於此,彼時的謝念正在當地著名的青樓章柳閣品酒茗香好不愜意。


    身旁兩位妙齡女子相陪,斟酒布菜,舉止大方沒有半分逾矩。章柳閣的姑娘們知道,這位自一年前來到這兒的公子,是閣中的常客,長相冠絕眾人,舉止甚是有禮,出手闊綽,往往隻是點倆個姑娘作陪,說是吃飯就隻是吃飯而已。以前有姑娘不信故意挑釁,人家坐懷不亂,姑娘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送到了門外,還貼心的幫她裹上了一層衣服,自此閣中的姑娘安分了不少。


    謝念喜歡來章柳閣,是衝著它的吃食來的,在山上飽受方長老吃食的折磨,接觸到了這個章柳閣的飯菜簡直是人間珍饈。鍾無塵給的資源夠多,全被他花在吃喝上麵,這章柳閣的主事者也很是識趣,吩咐廚子每天變著花樣給他上菜。


    正吃著,一個身影奔了進來,謝念一愣,但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下來,調侃道:“卿卿姑娘怎麽今日到我這了,平日裏可是見不著人影。”


    柳卿卿將提起的裙擺放下,雙手置於腹前,朝陪坐的兩個人看了一眼她們便識趣的離開,柳卿卿乃是章柳閣的頭牌,裙下之臣數眾,素來高傲極了,閣中的姑娘總是敬著她。她上前坐在了謝念的對麵,目光灼灼的看著他,幾次想要說什麽都被生生的咽了下去,謝念也不理,自己吃的自在悠閑。


    似乎是下定了決心,柳卿卿放聲說道:“公子,卿卿心悅你已久……”


    謝念一口酒噎在了嗓子眼,不舒服的幹咳了幾聲,看著挺正經的一姑娘,臉不紅心不跳,眼中的傲氣看他像是在看街頭的要飯的,喜歡他?可拉倒吧。


    謝念不說話,柳卿卿咬著唇,雙手不自覺的絞緊桌布,謝念可見的迅速紅了眼眶,大滴的眼淚啪嗒啪嗒的掉,謝念哪裏見過這個架勢,默默的移了椅子往後退。


    “姑娘可是遇到麻煩了?”


    柳卿卿還在哭,但漸漸的收住了眼淚,哽了一聲,她起身跪在謝念的身側,頭微微低垂,“公子救我,卿卿已經無路可退了……”


    謝念了然,坐正了身子,似笑非笑道:“這柳姑娘的追隨者眾,隻要一句話,不知有多少人趨之若鶩,謝某不才,除了有幾個臭錢,一無是處。”


    柳卿卿猛然抬頭,眼角還掛著盈盈淚珠,麵容蒼白,似弱柳扶風,但眼睛亮的出齊,“公子可是天離門中人?”


    謝念意外的挑挑眉,他雖平時大大咧咧,這幾年也不安分,幾乎在各大長老的底線之內把天離門鬧個底朝天,但他也不是魯莽之輩,每次下山總是先把那套標誌性的弟子服給換了,免得有心之人找他麻煩。


    但如今卻被柳卿卿一語道破。


    謝念:“柳姑娘心思細膩。”


    柳卿卿搖頭苦笑,“煙花眾人,多會察言觀色,公子通身氣度不凡又出手大氣,定是某個大宗門或宗族之人,公子在此地逗留已有一年,而天離城的大宗門非天離門莫屬。”


    謝念點點頭,沒露出什麽表情,為自己倒了一杯酒,在柳卿卿的灼灼目光中慢慢的品了品,“姑娘還是起身吧,地上涼。”


    見謝念如此柳卿卿更不願起身,她也留心過謝念,初見時以為是哪個世家的二世祖,每日流連煙花柳巷,也因此頗為看不起,但因為一次意外見過謝念出手,她便知此人並不像表麵上看起來那麽不堪。她也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走投無路,絕望之餘隻能想到他。


    柳卿卿俯身磕頭,泫然欲泣,“求公子救我”。


    謝念並不想救她,他本身為一方界主,對世界萬物萬事看的通透,世界上身不由己的人或事多了去了,若是人人都要求他相救,他還能喘的過氣來?本就是毫不相幹的兩個人,謝念不想沾染她的因果。他自認自己不是好人,也沒有那種爛好心的聖母情結,人活於世諸多不易,誰不艱難?與其依靠不靠譜的外人不如自救。


    這麽想著謝念也拒絕了他,柳卿卿本就蒼白的臉瞬間透如白紙,她咬著牙一手扶著桌角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跪了許久許是腿有些發麻踉蹌了幾步,柳卿卿朝他點了點頭,“是卿卿唐突了。”


    謝念看著柳卿卿離去的背影,不由得搖了搖頭。


    柳卿卿走了,那兩個女子便走了進來,一位小聲嘀咕道:“怎麽見柳姑娘的臉色更差了,跟丟了魂似的。”


    另一個附聲道:“可不是,姑娘這幾天都這樣,有時候和她說話都能走神,聽人說前幾日還有人見她躲起來哭呢。”


    另一個不太相信,吃驚的捂著嘴,“怎麽會?柳姑娘還會哭?”


    “幹我們這一行的誰沒幾個憂心事……”


    兩位姑娘見了謝念默默的閉了嘴,坐在他身側服侍謝念用餐,謝念挑眉,狀似無意,臉頰微鼓,“怎麽?難道有什麽是我這個小孩子家家的聽不得?”


    兩個姑娘樂了,見謝念表現的孩子氣不由得想要捏一捏,但畢竟認識了一年多,也知道這位公子什麽脾性,一位姑娘樂嗬嗬的為謝念夾了吃的,“也沒什麽,就是我們這裏女兒家所經曆的常事,公子可知我們這類人大多靠這僅有的姿色過活,哪裏會遇到一個真心疼自己的人,人老了基本上就無人過問,可偏偏有人不信這個邪,一個青樓女子,還要妄想那些不切實際的愛情……”,她歎了口氣,“我瞧著最近柳姑娘整日鬱鬱寡歡,八成就是和他那個情郎有關。”


    另一個執著酒壺的姑娘愣了愣,“你又知道?”


    她微微俯著身子小聲道:“被我撞見了,咱們可要小點聲,被媽媽知道了柳姑娘雖是花魁也要遭罪。”


    謝念:“是什麽人能讓柳姑娘青睞有加,我倒是想要看看了。”


    姑娘恨鐵不成鋼的搖頭,“賊眉鼠眼,老態龍鍾,總之奇醜無比。”


    謝念和另一個姑娘啞然片刻,謝念:“現在的姑娘喜歡這款?”


    姑娘搖頭,頗為惋惜,“倒也不是,據說那人是個仙君,咱們這雖是背靠著天離門,但那些個仙人哪個不是自命清高的,我們尋常人家哪裏能得到仙君的賞識。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哪怕是當一個妾也總好過在紅塵中打滾……”,這位姑娘越來越覺得有道理,連同著柳卿卿的行為也多少有些了解和同情。


    謝念默然,其實我就很接地氣的。除了他天離門幾乎是一群想要上天的,以掌門為中心,廢寢忘食的修煉,可不是別人眼中的不解風情自命清高麽。


    謝念托腮繼續聽著她喋喋不休,不解的打斷她,“姐姐所說有理,但既然柳姑娘已經找到心上人了,又為何憂心忡忡,不會人家仙人連一個贖身的錢也不給吧?”


    那為姑娘也不大確定,“難不成媽媽不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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