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就先走了。”林青穀背著背包,和楊素筠一左一右地扶著方秀珍。


    “嗚嗚嗚,媽,大哥,大嫂,我舍不得你們。”林青禾抱著媽媽不肯撒手。


    “多大人了,別人都該笑話你了。痛快放手,又不是以後不能來了。以後有機會爸媽都來看你,乖啊禾兒。”


    方秀珍眼眶微紅。


    在林青禾的不舍種,方秀珍三人坐上了回東北的火車。


    ……


    第二天林青禾就去軍報上班了。下著雪,還是盧向陽送她的。


    早上當林青禾把那件藏藍色的毛衣給盧向陽的時候,他都愣住了。他一直以為這是給大舅哥或者老丈人織的。


    盧向陽當場就穿上了毛衣。


    因為路麵積雪林青禾到辦公室的時間比平時稍微晚了一點。整個記者部就屬她住的最遠,其他人騎自行車的都用不了二十分鍾。


    “喲,咱主動去邊防連隊采訪的英雄回來了啊?這去了邊防就是不一樣,上班都能來遲了。”第一個看見林青禾的是張雪梅。她端著搪瓷杯,睨了眼林青禾,陰陽怪氣地道。


    “上班鈴還沒響吧?”林青禾平靜地盯了會張雪梅,然後眼神變得嚴肅起來,“主席教導我們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如果你再這麽陰陽怪氣的,我就認為你是對這句話有意見。。”


    張雪梅聽到林青禾扯到主席語錄就有些緊張,但她不想示弱,於是就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青禾你回來啦?你媽身體好點了嗎?”聽到她們講話聲,胡勝男抬起頭招呼林青禾。


    “昨天就出院回東北了”林青禾邊和胡勝男說,邊整理著自己的東西。


    “你愛人對你是真不錯。你不是忘了和他說回來的班次嗎,他就來問了我。怎麽樣,是不是大半夜的就在火車站外接你啦?”稍微熟悉之後,胡勝男對林青禾也開起了玩笑。


    林青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有回答。


    上午,林青禾先去了人事科銷請假。然後就被謝荷拉了過去聊天。


    “青禾,我看到主任選中你那邊稿子了。我估摸著會是在今年最後一期上刊登。恭喜你啊。”


    “謝謝。”


    是的,軍報不是你去采訪了,寫了稿就一定會刊登的。還要審核你稿件的質量,隻有過關的稿子才能獲得刊登。


    “同誌們,都停一停手頭上的工作。我簡單說兩句。


    第一,過年福利工會已經準備好了,等會方衛國你帶上兩個男同誌一起過去工會取一下。


    第二,這一次的采訪將會在年底最後一期報紙上刊登,希望大家都能認真對待,給今年的收官刊畫個圓滿的句號。


    第三,過去一年同誌們都辛苦了,你們的努力我都看在眼裏。主席說,多少事,從來急,天地轉,光陰迫,一萬年太久,隻爭朝夕。希望來年咱軍報記者部的同誌們都能繼續努力全心全意為軍區所有戰士服務!”


    張主任說完記者部就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同誌們都繼續工作吧。”張主任抬手示意他們停下來,見大家都進入到工作狀態後她才轉身回了辦公室。


    “林青禾,你進來一下。”


    “是,主任。”


    “叫你進來是和你說你那篇過稿了。寫得不錯,繼續加油。”


    “這些主任。”


    “你現在手頭上沒活是吧?”


    “是的。”


    “那你這幾天就好好看看最近的報紙,然後交一份讀報分享給我。”


    “好的主任。”林青禾隻覺得,一定是上一篇稿子寫得還不錯,主任都開始點撥她了。


    “你出去吧。”


    “是。”


    在下班鈴響之前林青禾就去了資料室找近半年的報紙。等她回去的時候,方衛國幾個去工會領福利的同誌也回來了。


    林青禾回憶著這一年,年初被設計丟了工農兵名額,接著稀裏糊塗結了婚,又被從公社中學調到省報,接著八月初又因為盧向陽中彈她請了假到部隊照顧,中秋後又被調進了軍報。她這一年工作變動極大,不過好在是往好的方麵走的。


    去年她在公社中學,因為教育局資源緊張,撥款不多,所以他們分到的福利也就是三丈的布票和半兩的油票。


    下班鈴響了起來。


    “同誌們快過來!”是方衛國他們回來了。


    這軍報的福利是真不錯,除了糖票、香皂肥皂票、布票等票據外,竟然每人還有三個大蘋果!


    大夥兒拿到分到的東西都喜滋滋地往外走。一路上都能聽到討論福利的聲音。


    “你知道嗎?我聽說啊,這過年期間,百貨商店會增加一百多種商品供應呢!”


    “真的嗎?那趕明咱倆去瞧瞧唄。”


    “我就想買塊華達呢給我家那口子做件外套。”


    “你啥時候去排隊啊,我和你一塊去唄。這每到年關總要通宵排一次隊。”


    “明天去潘家園不?聽說有不少好貨呢!”


    “唉,我就希望今年過年采訪不要輪到我了。”


    林青禾提著年貨還沒走到門口,就看到了等在大門口的盧向陽。


    盧向陽給林青禾帶了帽子手套來都是好的,他自己則還是早上那些舊的。大庭廣眾之下林青禾也不好和他爭辯,就上了後座。


    這雪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停了。現在雖然地上有積雪,但其實隻要不吹風就真的不太冷。


    “我們今天發福利了!”林青禾的聲音充滿著喜悅,邊說還邊摸了摸自己的斜挎包,那裏頭有三個大蘋果。


    “明天放假,你有空嗎?咱也該去置辦年貨了。還得往老家寄東西呢!”


    “過年咱都在食堂吃飯。晚上還有文工團來慰問表演。要不現在先上百貨商店買點寄回去的東西。明天我們要開會,我沒時間。”


    “那……也行吧。”林青禾本來還想明天和盧向陽一道逛逛呢。不過他不去也好,她就去找徐瑩姐。剛好盧向陽的生日就在過年前一天,她得想想送他什麽才好。


    兩人又往百貨商店去。


    這臨近過年,誰不想給改善一下生活?於是百貨商店裏是人山人海的。


    林青禾和盧向陽都不用自己走,全程都在被人流推動著向前。一個錯眼間,盧向陽就被人流往另一個方向推了。


    林青禾則被擠到櫃台前。


    仔細一看竟是婦女用品櫃台。


    最中間擺的整整齊齊的是一盒盒印著人像的寫著衛生帶的紅色盒子。


    “同誌,那是什麽東西?”林青禾指著衛生帶問道。


    “月經帶啊!有棉的,有絲綢的,都不用布票。”這個櫃台的人是最少的,大多都是從櫃台前想要擠去其他櫃台的。


    這個櫃台的售貨員她們有推廣婦女衛生用品的任務指標。


    但沒辦法,絕大多數婦女都對月事羞於啟齒,往往她們才說幾個字,那些婦女們就會紅著臉逃也似地離開。她們寧可用草木灰月事帶,也不買衛生紙和衛生帶。


    看著眼前這個年紀不算大的女同誌很有興趣的樣子。那售貨員頓時來了精神,重新向林青禾介紹起來。


    林青禾細看了看售貨員跟她介紹的,說是廣州健美婦女用品廠生產的衛生帶。售貨員拆了包裝,拿出一塊紅色碎花棉布麵的,和自製的一樣都是長條形,兩頭留了穿繩口,分別垂著兩根固定用的細繩。


    這衛生帶內側鑲有一層薄薄的橡膠底,據售貨員說這橡膠底可以防漏。中間還有兩個插槽,那插槽則用來放衛生紙。


    “這個衛生又健康,同誌你要不要試試。咱這買的都是像你這樣年輕又漂亮的女同誌哈。”


    “行,那你幫我拿上兩盒。我還要一塊錢的粉色衛生紙。”


    “好勒。”售貨員今天還是第一次賣出去衛生帶,聲音裏很是興奮。


    “同誌,給我拿三盒衛生帶。”身後傳來一道女聲。


    林青禾下意識地回過頭去看。


    是出院後就再也沒見到過的小護士唐棠。


    唐棠今天棉襖外頭罩了件白色底上印著藍色碎花的襯衫外套。兩根麻花辮團成一團綁在耳後,戴了頂軍綠色的帽子。


    唐棠看到林青禾有一瞬間的驚訝,然後就是不自在,眼神下意識地躲閃。


    林青禾倒是打量了一眼就回了頭,剛好售貨員也把衛生帶和衛生紙都替她包好了。林青禾從包裏拿出錢付給售貨員後就準備離開。


    “等等。”唐棠叫住了林青禾。


    林青禾停下,轉身看著這姑娘。她其實覺得這姑娘還挺好看的,就是做的事吧……


    “我……對不起。”唐棠漲著臉下定決心般開了口,從道了歉後仿佛就放下了什麽壓力,她順暢地開口,“對不起林同誌,我之前不該趁你不在就想勾……那個盧同誌。”說到勾搭的時候小姑娘臉又漲得通紅,她現在是真的知道自己當初的想法和行為是不道德的。縱然如此她也沒好意思直接說出來,隻含含糊糊地帶過。


    “我知道錯了。我不盼著你能原諒我,就想親口和你道歉。不管你信不信,我當時真的以為盧同誌是嫌棄鄉下老婆粗鄙才不讓她隨軍的。所以我以為……我要結婚了,就在大年初三,要是你和盧同誌有時間不介意的話也可以過來。”


    “他沒娶過老婆的!”說到最後唐棠看了眼林青禾下意識地又補充了一句。


    林青禾其實一開始就沒對這姑娘產生什麽負麵情緒。


    林青禾覺得自己的想法和大多數人都不一樣。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吧,她就覺得女人活著好難。從前村裏她見過的聽過的就有大把的人家重男輕女,女娃幹最多的活吃最少的飯。好不容易長成了,隨隨便便被嫁了,給家裏兄弟換錢換票。就算在夫家被婆婆和丈夫欺負,也沒有人能幫著出頭。就這樣一年又一年的,所有人享受她的照顧,但沒有人在乎她的付出。她最大的價值就是生了兒子。直到有了兒媳婦,她成了婆婆,大部分的家務終於被交接。她苦了大半輩子了,終於成了那個指揮別人幹活的。


    林青禾小時候就覺得這是不對的,但是她從來沒有聽人指出過。


    直到上了學,知道了主席那句“婦女能頂半邊天。”她以為這句話就是說男女都一樣,她對第一個說這樣話的主席佩服得不行。


    可後來她才明白,原來在鄉下,在很多地方,男人就是女人的天。


    那種根植在骨子裏的男尊女卑並沒有隨著最後那個王朝的覆滅而消亡。


    她同情大多數女人的命運,又對她們最後成為另一個年輕女人命運的加害者而感到可悲。


    她常為自己這樣的想法感到痛苦。


    她家家庭氛圍好,爸爸一視同仁,大哥也很關愛她和小妹。她和家裏人談起自己的想法,可他們臉色巨變,說自己的想法離經叛道。最後是她媽狠狠打了她一頓,又抱著她哭,讓她不能上外頭胡說。


    但也是這樣的想法讓林青禾天生對同位女性的同胞就多了份善意。


    就像這會,林青禾揚起唇角,露出一枚真心祝福的微笑,“好,有時間我一定去。提前祝你幸福美滿。”


    “謝謝你林同誌。”唐棠眼眶一熱,強忍落淚的衝動。


    她從小家庭貧困,一開始最大的心願就是能擁有一張屬於自己的床。後來見到了姑姑的生活,她漸漸地想要屬於的房間,屬於自己的家,最後變成想要一個能讓她過上好日子的姑父那樣的丈夫。


    她不是不知道姑姑的行為不對。可是姑姑描繪的愛情太美好了,她享受著姑姑的好,自私地就當做沒看到姑姑給別人帶來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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