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兩人都沒有再說話,現在路上戴著紅袖章的糾察隊也多了起來,確實從各個方麵看,氣氛都再度緊張起來。


    一到家,胡同裏又有民警上門,這回是叫大家提高警惕,不要收留外地人口。又盤問了有沒有見到過行跡可疑的人。


    敵特肯定是有,去年盧向陽不就出過一次抓敵特的任務嗎?可人家也不是什麽簡單的,一般人見到並認出來的幾率不大。


    因為這,盧向陽都不放心回團裏,就怕萬一出個什麽事。林建國他們也決定提前回去,等過了初五就回去。


    這趟回去就得坐火車了,沒人送。盧向陽和林青穀張羅著去火車站買票。買了四張臥鋪,都是一個包廂的,這樣好照顧。青苗和青麥都還是孩子又是親姐弟的,擠一擠也沒關係。


    到了初三,早上吃飯的時候外麵就熱鬧起來了。好似有一群人在院子門前嚷嚷。


    原來是一個小夥子被胡同裏一個大爺舉報了。現在好幾個鄰居正壓著那小夥子去公安局。


    盧向陽隻在門後聽了一會兒,他聽那小夥子說話就覺得這人絕對不是敵特。


    果然晚上就有消息了,那小夥子被放出來了。


    人是從廟會上弄到了一本手抄書回來,可進了胡同看到巡邏的民警就心裏害怕。這孩子老實,越是害怕越是緊張,越顯得鬼鬼祟祟。不過是將書藏在棉襖裏,貓著腰走,就被那大爺看到了,然後還舉報了。


    審問清楚後,手抄書被沒收了,小夥子也被批評一頓就讓回家了。


    如今盧家情況特殊,家裏一大半都是外地人。所以,人家民警同誌就來的比較勤一些。這一家子,都屬於要特別注意的人員。


    眨眼就是初五了,林建國等人要回泉水大隊了。雖然林青穀說了家裏有糧,但是盧向陽還是偷摸去黑市倒騰了兩袋子回來讓帶走以防個萬一。


    一直送到火車站台上,廣播裏都催促著馬上要發車了,幾人才依依不舍地上了車。


    “禾兒,別哭,這不也有經驗了,下回爸還坐火車來看你,昂?”


    “孩他媽,你也好好的。別太累了,休息身體。”


    “陽子,照顧好禾兒和你媽。我們就回了。”


    該說的都說了,幾人上了火車。


    ……


    回到家屬院,這屋子好些天沒住人了灰塵有些大了。於是,那股離別之情也在打掃衛生中消退了。


    誰都沒讓林青禾動手,這肚子現在看著可大了,有時候看她蹲著都費勁。


    林青禾也覺得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去了一趟火車站,今天格外累。


    她躺床上睡著了。


    夢裏林青禾夢見進了葡萄園,那藤上掛著的一串串帶著露珠的紫色大葡萄她看得咽了咽口水身輕如燕地就撲過去了。


    她剛摘了一串正要吃呢,不知道從哪冒出個孩子一雙和她相似的大杏眼眼巴巴地看著她。林青禾掰了一顆葡萄給那孩子……


    醒來後,她就把這個夢給說了。方秀珍一臉喜氣洋洋地道,“這是胎夢!禾兒你看沒看清是男孩還是女孩?”


    盧向陽壓下那句“媳婦你是不是想吃葡萄了?”,轉頭想,不知道當爹的能不能有胎夢?他也想提前見見這小崽子呀。


    林青禾搖搖頭,她光顧著想吃葡萄了,心思都沒在那孩子身上。


    方秀珍笑罵了句,就去準備待產包了。


    是啊,林青禾掰著手指數,生產的日子好像好像真的不遠了。


    不知道是不是做了胎夢的關係,林青禾覺得自己和孩子好像更親近了一些,這些天胎動也更加頻繁了。


    天氣漸漸暖和起來了,三月下旬,林青禾在裴醫生的建議下住進了醫院待產。


    住的是雙人間,裏頭也有個快要生的大姐。那大姐不是第一胎了,前頭兩個生的都是女兒。大的五歲,小的三歲。


    那大姐是婆婆陪床的,丈夫隻有下班了才來。丈夫以前是下鄉的知青,婆婆提前退休找了關係讓兒子回城頂了班。她是在鄉下和丈夫結的婚,回來的時候也帶上她了。隻是她戶口不在城裏,沒有口糧。不過婆家都是好人,沒人嫌棄她是鄉下的,又沒生兒子。


    可她自己過意不去,總覺得沒生個兒子就對不起他們。林青禾聽到這裏,歎了口氣。


    好在這大姐雖然想生兒子,但看著她對女兒們也不差,身上穿的衣服都還算幹淨。兩個女兒小臉上也都有肉,那奶奶還抱著喂蘋果吃呢。


    “禾兒,你想吃啥不?”盧向陽最近營裏像是很忙的樣子,每天都半夜才回來。方秀珍看他辛苦,讓他不用來醫院,她直接在醫院陪著大閨女。


    林青禾剛想說隨便吃點吧,腦子裏就出現了紅燒肉的樣子。


    特別是那冒著肥油顫顫巍巍的樣子,她不由自主的口水分泌地更多了。


    “媽,我想吃紅燒肉……痛,肚子好痛!”話還沒說完呢,腹部傳來的劇痛就席卷了大腦。


    方秀珍急了,這是要生了?


    她著急忙慌地去找裴大夫,半道上差點沒左腳絆右腳給自己絆摔倒。方秀珍咬了咬舌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呼吸,深呼吸……


    “裴大夫,我閨女好像要生了,您快去看看!”


    裴醫生跟著方秀珍去了病房。


    ……


    同一時間特戰團駐地。


    軍區的甬道上,兩個比肩而立的男人邊慢走邊談心。


    江文睿對盧向陽說:


    “現在是相對和平的年代,你我都知道和平背後的陰影裏有什麽。無數革命先輩為咱們創造了現在的環境。


    咱有責任也有使命要把這和平延續下去,然後大步邁進止戈為武的時代。那會是一個很好的時代。”


    是啊,相對和平的年代,犧牲的可能性較小。現在又有多少和他一樣即將要當準爸爸的軍人。


    或許江團說的對,他個人的一生遺憾留在心中,但萬千家庭幸福安穩。


    盧向陽沉穩回道:“止戈為武,任重而道遠。”


    江文睿停下腳步,看向身側的盧向陽微眯雙眸道:“這就是你們這一代軍官的責任。下周三,我要聽到你的報道電話。”


    下周三?那就是明天中午必須上火車。


    盧向陽立刻站直敬軍禮:“是!”


    “回去看看小林吧,和她好好說,我相信她會理解的。”


    盧向陽點點頭,卻沒有立即去醫院。他回到了營裏,叫了紀紅衛又召集了幾個連長快速地開了一個會。


    先把任務交代清楚了,最後讓他們回去點兵。這次出任務的都要是精英中的精英。


    會後,盧向陽就回去蹬著自行車往醫院裏趕。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他這心裏總覺得不踏實,像是有什麽事要發生。一著急,腳下就更用力了。那車鏈子都快摩擦蹬出火花了,愣是比平時少了十多分鍾就趕到了醫院。


    越靠近病房盧向陽心裏就越慌。


    三步並兩步上了樓,他大力地推開病房門,屬於林青禾的病床空空如也。


    他頓時變了神色。


    隔壁床那大姐看盧向陽這神態,說了句,“解放軍同誌,你媽和媳婦剛去產房不多久,你快去,可能還趕得上被推進去。”


    盧向陽連聲謝謝都顧不上說就往衝了。


    等他一口氣跑到產房前,正好見到護士推著林青禾進去。


    “小禾!”盧向陽跑著就到了她眼前。


    林青禾先前羊水破了產前陣痛,可裴醫生隻讓方秀珍扶著她下地走動,她疼得臉色發白,黃豆粒大的汗水不停地往下滴。直到裴醫生一句,“送進產房。”


    林青禾才如蒙大赦般泄了氣,身體一軟。走不動道了,盧向陽不在,她是趟床上被直接推出去的。


    盧向陽抿著唇,眼睛一刻都不離開林青禾,看著她臉色發白,滿臉汗水,就差把“心疼”二字寫在臉上了。


    “別怕,我來了,我就在外頭,你別怕,啊?”說著讓林青禾別怕的盧向陽卻自己帶了哭腔還不自知。


    林青禾上下牙緊咬著點了點頭,她忍著不發聲,也不哭。


    她怕她一開了口好不容易重新鼓起來的氣有泄了。她怕盧向陽聽到她的哭聲會增添更重的心理負擔。她聽他說過他徐瑩難產的事……


    “行了,一邊去,別在這添亂了!”裴醫生看到盧向陽一來,林青禾情緒就不穩定了,沒好氣得說了一句。


    “快推進去啊,愣著幹啥!”裴醫生衝護士們說了句。


    產房的門,啪地一聲關了。


    產床上的林青禾又開始陣痛了,一波一波地,來勢洶洶。耳邊是裴醫生的“很好,繼續,深呼吸……”


    林青禾咬著牙不敢叫,淚流滿麵,她隻記得裴醫生叮囑的那句,“忍著痛留著力氣別叫別哭。”。


    叫,她忍住了。可哭,隻是生理反應,她完全控製不住。


    又一波劇痛傳來,可裴醫生還在林青禾的的肚子上從上往下按了幾下。這種疼,不是正常人能忍受的。


    產房外,盧向陽兩腳打顫眼神發直地盯著產房的大門,好像這樣盯著就能盯破個洞,看到裏頭的情形一般。


    “媽,小禾進去三小時了怎麽一點聲都沒有?”


    方秀珍流著淚,兩手打著哆嗦。看了眼失魂落魄的女婿。


    “陽子,你別慌。沒事兒,當年媽生小禾時,直折騰到大半夜……”她說著就自己先落下了淚。


    方秀珍腦海裏回想著林青禾從出生到現在的點點滴滴。孕期營養不夠,禾兒才出生時就隻貓兒大,渾身還青青紫紫的。產婆都搖頭說八成養不活了。


    禾兒是在災年裏一點一滴用米湯喂養活的。是她日日夜夜摟著閨女搭著她的鼻息不敢睡熟,就怕一刻不注意閨女就離她而去。取了禾兒這個名字,就是希望她能像禾苗一樣有生命力……


    ……


    產房內。


    裴醫生對著助產士道:“給她量體溫。”


    體溫偏高。


    “青禾,能聽見我說話吧?”


    青禾疼得恍恍惚惚的,胡亂中點了點頭。


    “胎頭已經下到骨盆了,可以看到胎頭,我需要用產鉗協助把孩子取出來。你要配合我。”


    林青禾渾身都被汗濕了,肚子漲著感覺都要快撐爆了。


    這配合就是裴醫生又在她肚子上按了。她終於疼得受不了了大叫出聲,隨著第一聲,後麵再也忍不住了,一聲比一聲淒厲。


    直聽得門外的盧向陽和方秀珍心裏發顫。


    方秀珍已經顧不及了,嘴裏一刻不停地叨叨著:“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盧向陽呢,就和當初他那個戰友一般,從來隻信奉共產黨的鐵血軍人,此刻也迷信了,祈求漫天神佛庇佑。


    旁邊的助產士已經準備好產鉗了,裴醫生深吸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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