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還要帶上啥?那煤餅爐你帶去唄,我去食堂吃飯也用不上。”盧向陽把資料往茶幾一放,脫下外套卷起毛衣袖子就去幫忙。


    “用不著,那邊有一個。再說了你要是晚上回來晚了,自己也能熱熱東西吃。”林青禾還在收拾衣服,聞言隨口應了一聲。


    “我有空就抱著安安回來看你!”


    “好。”


    兩個人一陣子忙活,十點半左右就把東西都搬到了後座,沒一會就塞得滿滿當當的。林青禾先上了副駕駛,盧向陽則開了駕駛座的門。


    一腳油門,吉普就發動了。


    林青禾從車窗往外看著不斷後退的景象。


    兩年,從公社中學到省報,從隨軍到進了軍報到參加高考。日子過得飛快,回過頭來看,才意識到,原來她一步步地也走了不少。


    ……


    一直到過了元旦,才公布了接下來要體檢和政審的人員名單。沒有公布成績。但能走到下一個環節,成績肯定已經過關了。最後是政審的表格。這時候的說法是不唯成分論。就是說不能隻看成分。但同樣,也不能不看成分。林家和盧家都是是三代貧農,林青禾還是軍嫂,更加根正苗紅,當然是沒問題的。


    最後,才是填寫誌願。林青禾所有的誌願都填了北大。方秀珍看的都有些心驚,問閨女要不要填個保底的。然後林青禾自信得很,人家說了,要上就隻上北大。


    盧向陽看著媳婦自信的樣子,心裏也有打鼓。他尋思要不去給紅衛打個電話吧,上回聽他說他姑好像就是在教育局工作的。他得打聽打聽媳婦到底考了多少分。


    “媽,小禾,我出去一趟。”盧向陽想著就穿上了外套,兜裏帶了幾塊錢就準備去居委會打電話了。


    “這下雪天的你去哪啊?”方秀珍問,“圍巾帽子手套拿上!”


    “知道了媽,我一會兒就回來,我就是找紅衛有點事。給他打電話。”


    方秀珍以為盧向陽說的有事是營裏的事,所以也不再多問。


    ……


    京都市教育局局長王嵩最近很忙,他不停地接到各種打過來詢問分數的電話,在之後的半個月內他預計隻會更多,甚至可能還會有讓他開後門的也說不準。


    “老楊啊,怎麽是你?”王嵩和楊弘儒是大學同學,畢業後楊弘儒留校了,他則是被分配到教育局。後來他倆都被下放了,又是前後腳平反回來的。這老家夥可從沒找過他呢。


    “老同學,嗬嗬,最近怎麽樣?我是打聽分數的。我孫女她婆家小姑子這次是在京都考的。這不想著也該出成績了,就找你問問。”


    “哦?叫啥啊,你孫女都結婚了啊?是了是了,也到年紀了。怎麽她沒參加高考?”王嵩問了句。


    “參加了,不過不是在京都。那閨女叫林青禾……”


    “什麽?!你說林青禾是你孫女的小姑子!?”王嵩興奮了,他用著與有榮焉的語氣,“這種好苗子你怎麽不早說啊!”這可是他們京都的文科狀元啊,那分數估計翻放全國都沒準是狀元了,隻是現在各省分數都還沒統計好……


    “嗐,我這不才從玉泉山下來嘛。聽你這語氣,那閨女是考得不差嘍?”楊弘儒鬆了口氣,林青禾的水平他是知道的。這次的試卷對她沒難度,隻是他不清楚其他考生的水平。


    王嵩笑了,說話的語氣裏是忍不住的高興,“她可是咱京都狀元!滿分400,她得了382,就這分數除非有考了加試英語也相當不錯的,我要不然估計放在全國範圍內都是數一數二的。開門紅啊開門紅,沒想到高考停了十年,還能有這樣的分數啊!這丫頭必成大器啊!”


    “嗬嗬,過譽了,小丫頭人是比較機靈的,還得繼續學習,嗬嗬,不跟你嘮了,她估計還不知道呢,我上她家去報喜。”楊弘儒笑著掛了電話。


    不愧是自己教導的丫頭!隻要她努力、她敢想,她遠比自己能想象的飛的更高。


    楊弘儒穿上外套,戴好帽子圍巾手套,又從櫃子裏拿了兩罐煉乳就往後海走去。


    ……


    盧向陽那邊。


    紀紅衛哈哈大笑:“陽子以後有這種好事兒你還得找我!我剛找我姑,不誇張地說,自從我初中畢業參軍不肯上學後,我姑一個好眼色都不給我了!可剛才我說是我幹閨女的親媽,我姑說我總算是做了靠譜事,結了門好親。你猜怎麽著,哈哈哈,聽著。你媳婦我弟妹安安她親媽,文科高考狀元!”


    盧向陽握著話筒,麵朝窗外,臉色不知道是被窗外的風凍的通紅通紅的還是激動的。


    “狀元?!”他聲音都抖了。


    雖然媳婦和他說發揮不錯,但是他始終記得,第一天剛出考場時他問媳婦怎麽樣,結果她臉紅著支支吾吾地搖頭。然後他又想,媳婦雖然比別人早複習一年。可是這一年她懷孕、生娃、又去采訪,後來人家專心複習的時候她又得帶孩子又得照顧他。這事情成堆的,他覺得就是失誤了也是正常的。他都做好了準備,支持她明年再考了!


    紀紅衛斬釘截鐵:“京都市文科狀元!你媳婦的卷子都接近滿分了啊。400分,她382分,聽我姑說這比許多多考了英語的滿分500分的都高!更是足足比第二名高出50分。厲害啊!你還愁她能不能上北大,那北大還不得敞開大門熱烈歡迎她啊!”


    許是因為盧向陽之前沒有期待,所以這會猛地聽到這消息,真的有點回不過神,又驚又喜。


    直到回到家,聽到裏頭丈母娘和楊爺爺的大笑聲他才如夢初醒。


    他媳婦,小禾,真的考中狀元了!


    “陽子回來了,你不知道,禾兒她……”方秀珍看到院子裏傻站著的姑爺,一臉喜氣地想要分享。


    哪知道盧向陽拔腿就跑,邊跑邊說,“媽我給老家打電話。”


    ……


    泉水大隊村支部。


    “啥?陽子你說啥?”林青禾大伯接到了盧向陽的電話。他先是不敢置信,隨後麵上一陣狂喜地掛了電話。外套都沒穿,他就往弟弟家跑去。前幾天青穀和他媳婦去縣裏體檢了,他就老高興了,他們老林家從沒出過讀書人。這一下可是兩個大學生啊!雖然成績和通知書都沒到。那都到這一步了,還用說嗎,指定是考上了。


    沒想到,大侄女那還有更大的驚喜。


    一路上遇到不少問他這麽著急是出什麽事的社員。


    林建黨停下腳步,用驕傲自豪又有些端著的語氣,“嗯,陽子打電話回來,我家大侄女考上京都狀元了,我去老二家報喜哩!”


    “什麽!禾兒她大伯您再說一遍?!”盧向陽親媽張春梅正從公社供銷社買布回來,孫女快一歲了,她還沒見過人,準備過年前給做些虎頭帽虎頭鞋郵過去呢。結果還沒到家呢,就聽到林建黨那一番話。她驚訝的手裏的布都掉在了地上。


    “親家弟妹也在啊,咱家禾兒,爭氣,是爭氣!哈哈哈哈,是狀元啊!陽子剛打電話回來的,說是問了京都教育局的領導。咱家禾兒就是今年京都市高考文科狀元!”


    周圍一片嘩然。


    前兩天林青穀和楊素筠去體檢的時候,林大伯母王芬芳就在隊裏好好宣傳過一次了。他們剛酸過一次別人家的孩子怎麽這麽有出息,沒想到這兩年沒什麽消息的林家大閨女竟然……


    張春梅大喜之下瞥到那幾個,曾經在她兒子和青禾結婚前說三道四的老娘們。


    她撿起布料,睨了她們一眼,揚眉吐氣地道,“看吧,工農兵大學生的名額沒了又怎麽樣!我老兒媳,就是有本事!”


    錢大花和劉二狗媽帶頭的那一圈人在張春梅這種近乎指著她們陰陽怪氣的行為下,一時訥訥。


    “親家弟妹你快回去,讓我盧老弟晚上上家老二家吃去。咱好好喝兩杯慶祝慶祝。”


    ……


    當林青禾得知她成了狀元,誰來她都是抱著安安低頭裝害羞,她低調,她內斂,最多說一句,“謝謝您。”


    她把話都留給了親媽,聽著親媽一臉欣慰,話裏喜氣都藏不住地和人說,“咱鄉下人哪有什麽培養不培養。不過就是家裏錢都給他們兄妹上學罷了,沒啥。對還有個哥哥,哥哥應該也是考上了吧,電話裏說是體檢了,但是通知書,他們夫妻兩個都沒拿到。哎喲沒有啦,媳婦爺爺可是大教授呢……”


    可晚上關了門熄了燈之後,對著盧向陽她笑得不見眼,“怎麽樣,高興不,你媳婦厲不厲害!”


    盧向陽捧著林青禾的臉,響亮的一口親在她的臉蛋上。


    隨後翻身壓住了林青禾,他在用身體告訴林青禾他有多替她自豪和高興。


    第89章 年尾   偷偷做個結紮小手術


    闊別十年之久的高考, 從1977年12月10日開始考試,一個多月後基本所有省市鄉鎮的錄取通知書都趕在年根前通過加急電報、掛號信發放到對應單位,然後由對應的組織再發放到考生手裏。


    城裏的考生還好, 領到通知書很方便。可有很多偏遠山村的考生, 他們的錄取通知坐著牛車或者馬車或者驢車才能到村支部, 然後村裏的大喇叭響起。通知誰誰誰來支部領通知書。


    有人歡喜有人愁。今年有570萬的考生報考, 可隻有27.3萬人被各高校錄取。這個比例很低,絕大多數的人都被大學拒之門外了。


    落榜的人裏一部分灰心放棄了。可更多的人沒時間悲傷, 他們選擇拿起課本再次複習。今年不行,明年再來!大學的門已經打開,他們堅信自己隻要努力就能堂堂正正地走進去。


    林青穀和楊素筠收到通知書那天是大年三十的前一天。鐵原縣其他公社的錄取書都到了,但是紅旗公社的愣是沒個動靜。等得人都開始嘀咕紅旗公社是不是不行的時候, 郵遞員終於上門了。8個人考上,泉水大隊就占了一半。除了林青穀和楊素筠,還有兩個知青也考上了。


    從林建黨手中接過錄取書的時候, 那個滬市來的女知青眼淚嘩啦的, “支書、支書謝謝您,多虧您給我們的資料, 嗚嗚嗚, 我…我終於能上大學了嗚嗚嗚…”


    林建黨笑了笑,“是你自己努力,那資料啊也是我大侄女給帶回來的。”


    另外一個浙省的男知青也是眼眶紅紅的,他朝著林建黨鞠了一個躬。


    “謝謝您支書, 這麽多年多虧您照顧了。”


    “好了,大喜的日子哭什麽,該笑才是!”林建黨哈哈大笑揮揮手。


    他高興呀,他們老林家也出大學生了!還一出就是三個, 一個京都醫學院,一個北大經濟係,還有這回最出息的狀元侄女北大中文係。


    “大伯,上家裏吃飯去,我伯娘剛才都過去了。”林青穀把通知書揣兜裏,笑著對眼中含淚的林建黨說道。


    林建黨這個做大伯的都這樣了,可想而知林建國的心情了。他一遍遍地摩挲著那兩份錄取書,眼裏有了淚花。辛苦了半輩子,值了,都值了。


    等到兩個小的也考上大學後那更是此生無憾了。


    “大哥,明兒,明兒去爹娘墳前也說說,讓他們也樂嗬樂嗬。”林建國抿了口白酒。


    “噯,應該的。”


    ……


    這是一場注定要永載史冊、改變幾十萬人命運的高考。


    這場高考是特殊的,考生也是特殊的。從考試時間到入學時間都和其他屆考生不同。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名字,“七七屆黃金一代”。


    甚至他們考試的科目都不盡相同,自主命題,有的地區考四科、有的地區考五科等等。也因此他們這屆考生,狀元不是誰的分最高,而是根據誰的分被扣得最少。


    北大,最高學府的大門上掛著一條紅色條幅:“北大中文係歡迎狀元林青禾。”


    林青禾更是名聲大噪,一時之間過去的履曆都被挖掘出來了。曾經她寫過的那些報道也被重新轉載刊登,許多人都覺得自己通過那些文字認識了這名京都文科狀元,認識了這名文筆細膩,感情真摯的女記者。


    盧向陽正在給安安喂香蕉泥,小丫頭一臉新奇地看著媽媽不停地換衣服。


    林青禾暴躁了:“這怎麽還要采訪呢,我現在比以前胖不少吧?你別看啦!快幫我挑呀,到底穿那件好?”


    是的,作為一個記者,過去兩年間她采訪了很多人,這還是第一次,她被采訪。采訪她的還是她曾經的領導——張主任。張主任是主動提出要采訪的,高考恢複後第一屆狀元,還曾是她們部門的記者,很有紀念意義和曆史意義。


    盧向陽撓撓鼻子,“我看穿你哪件都好看。媳婦你哪裏胖了,現在才是剛剛好,瘦的地方瘦,肉的地方肉,手感……咳咳。”


    林青禾聽他越說越不著調,隨手拿了件棉襖就扔了過去。


    倒是把安安看得興奮極了,她以為這是媽媽在和爸爸玩遊戲。她咿咿呀呀大叫出聲,表示寶寶也想參與。


    “你倆有沒有譜啊?這是鬧啥呢,禾兒,不是說下午三點就要來家采訪了嗎?這都快吃午飯你還不收拾收拾,看你們屋子亂的。”方秀珍端著盧向陽的藥走了進來。


    “我這就收拾。”林青禾說著就瞪了盧向陽一臉。


    最後林青禾還是穿著她那件鵝黃色的羊絨大衣,特意選了黃色的發繩來紮麻花辮。下半身穿了一件黑色燈芯絨長褲,配著一雙小高跟。還少見的擦脂抹粉畫了淡妝,安安在林青禾化妝的時候看直了眼。小肉手不停在空中往前伸,嘴裏嘟囔著,“要要要。”


    “小丫頭,話都不會說,還挺愛美!”林青禾笑了一聲。


    ……


    下午兩點半,張麗紅敲響了大門。


    “張主任,好久不見。”林青禾上前和張麗紅握手打招呼,“這是我母親,那是我的愛人,你也認識的,他懷裏的是我閨女。”


    “青禾好久不見,今天這裏沒有什麽主任不主任的。你就把我當做最普通的記者。”張麗紅難得地笑了笑,顯得她以往一貫冷漠嚴肅的麵容都有了幾分親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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