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蘭險些被滅口,心下恨極了桑玉妍,自然不會再為她保守秘密,當下就把桑玉妍的真實身份和柳氏母女設計桑瑤與之換嫁的事說了出來。


    賀蘭蓉聽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她沒想到自己陰差陽錯的撞破的竟是這樣大的一個秘密!


    “快快快,快帶上她們去找我娘!這事兒我可處理不了!”


    事情太大條,賀蘭蓉回神後顧不上別的,趕緊帶著一幹人等往自家娘親陸氏的玉瓊苑去了。


    玉瓊苑裏,陸氏剛準備歇下。


    她是個容貌十分秀美大氣,一舉一動都充滿優雅韻味的貴婦人。賀蘭玦便是像了她,才得了那樣一副令人神往的相貌氣度。


    “今日明明是初一,是規定好要來咱們院子的日子,可伯爺竟像是全然忘記了一樣,吃過飯就徑自往玉梅軒去了。那個女人有什麽好的,長得不如夫人,氣質也不如夫人,還慣會裝模作樣,偏伯爺非要捧著她當個寶……”


    丫鬟紫荷一邊服侍陸氏脫衣,一邊忍不住忿忿。陸氏聽著她的嘀咕,神色淡然隨意,並不見生氣:“又不是第一次,隨他去吧。他不來,我還更自在些。”


    廣安伯賀蘭泰是個多情種,後院除了正妻陸氏,還有個真愛範姨娘和眾多美貌妾室。陸氏對此早就看開且不在意了,反正賀蘭泰再怎麽寵那些女人,都不會也不敢叫她們越過出身鎮北王府的自己。


    倒是她身邊的丫鬟仍會替她覺得委屈,每次遇到這種情況都忍不住要暗罵幾句。


    “奴婢就是心疼夫人。幸好夫人還有世子、三公子和七小姐……”


    紫荷正說著,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她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就見賀蘭蓉跟個炮仗似的衝了進來:“娘!娘!不好了,出大事了!”


    陸氏一看見她這咋咋呼呼的樣子就頭疼。


    她懷賀蘭蓉時出了點意外,導致她早產了近一個月,因此賀蘭蓉小時身體不大好,總是三天兩頭就生病。陸氏心疼女兒,便忍不住對她嬌寵了些,誰知一個不慎就寵過頭了。


    不過這丫頭雖然驕縱魯莽了些,對她還是很孝順的,若非真有急事,不會在這個時候來打擾她休息。


    陸氏這麽想著,就在紫荷的伺候下起身坐了起來:“再大的事也得慢慢說,瞧你這毛毛躁躁的樣子,哪還像個姑娘家?”


    “娘,這種時候您就先別說我了!”賀蘭蓉跟隻兔子躥到母親身邊,一口氣不停地說,“您知不知道青竹軒裏的那個桑瑤,她根本就不是真的桑瑤!她隻是個冒牌貨,是假的!”


    什麽?饒是見多識廣如陸氏,也被這話聽得愣住了:“你,這又是從哪裏聽來的胡話!”


    “這回還真不是聽來的胡話,是我親眼看見的。”賀蘭蓉說著先是喘了口氣,之後就小嘴叭叭叭叭地一股腦把剛才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陸氏:“……”


    陸氏原本淡然的神色終於發生了變化。尤其是聽賀蘭蓉說金蘭沒死成,人也已經帶來時,她終於眼皮一跳,霍然起身:“更衣。”


    同樣被驚得瞠目結舌的紫荷聞言,連忙回神道:“是!”


    ***


    陸氏穿好衣裳出了裏屋,賀蘭蓉跟在她身後,繼續用嘰嘰喳喳的方式來表達內心的不平靜:“我本以為她是出身不高又沒有親娘教養,才養出了那麽一副裝作模樣,惺惺作態的嘴臉,沒成想她竟是個徹頭徹尾的假貨。而且聽那個金蘭的意思,她不僅騙了三哥的婚,還把我真正的三嫂給害慘了。娘,這事兒你可得好好查查……”


    陸氏被她吵得腦袋嗡嗡,揉著眉心喝止了她,之後就沉著臉對紫荷說了句:“讓人守住院子,誰也不許放進來。”


    紫荷應聲照做,同時讓人把金蘭和碧雲帶進堂屋。


    金蘭渾身濕透,嘴唇都凍紫了,看起來奄奄一息,十分狼狽,陸氏沒有馬上開始審問,讓人帶她下去換了身幹淨暖和的衣裳,又賞了她一碗驅寒的薑湯,這才終於開口:“說吧,到底是怎麽回事。”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金蘭哪裏還會隱瞞,忙撐起氣兒把自己知道的事,一五一十全說了出來。


    陸氏原本隻是看不出喜怒地靜靜聽著,在聽見她說柳氏母女為了達到目的,竟狠心毒啞了桑瑤的嗓子,把她換嫁給了一個鄉下獵戶了此餘生時,終於臉色一變,驚怒出聲:“此言當真?!”


    她之所以願意讓小兒子跟桑家一介商戶結親,全是看在桑瑤母親的麵子上——兩人自幼相識,興趣相投,是親如姐妹的閨中密友。哪怕桑瑤的外祖家遭遇禍事,全家遷出京城,彼此也不曾斷了聯係。也正是因這這層關係,桑瑤的母親才會在過世前厚著臉皮把女兒托付給陸氏。


    她相信陸氏一定能善待自己的女兒。


    陸氏也確實沒讓她失望,這些年她與桑瑤雖然因為距離遙遠,雙方也都雜事繁多,沒怎麽見過麵,可一直保有通信。雖然桑瑤對她談不上親近,更多的是客氣和敬重,但陸氏心裏卻一直都是拿她當自家小輩看待的。


    也是因此,聽見這話時,她才會忍不住反應那麽大。


    “就是啊,這、這也太狠毒了!”再討厭一個人也隻想按著對方打一頓的賀蘭蓉也被這話嚇到了,繼而就對真正的桑瑤生出了巨大的同情。


    莫名其妙被人害成這樣,這也太慘了!


    “唔唔唔唔!”就在這時,嘴巴被帕子堵住,四肢也被人按在地上的碧雲掙紮著叫了起來,一副有話說的樣子。


    第33章 當麵對質(京城劇情)……


    陸氏見此按下心中驚怒, 讓人把碧雲嘴裏的帕子拿了下來。


    雖然這個金蘭說的有模有樣,不像說謊,可畢竟隻是一麵之詞, 作為一個掌家多年的伯府主母,陸氏不會就這麽信了她。


    “夫人,夫人不是這樣的!金蘭她是在胡說,她是在惡意攀咬我家姑娘!”


    碧雲對桑玉妍忠心耿耿, 自然不可能就這麽認了金蘭的話——這要是認了,桑玉妍連同她和柳氏都得完蛋。


    她急中生智尋了個理由, 說自己之所以對金蘭動手, 是因為早在桑府時就與金蘭有舊怨,又看不過她進府後妄圖勾引賀蘭玦的背主行為,這才在喝了酒後與她發生爭吵,繼而一時衝動,將她推下荷塘。


    至於金蘭說的那些,都是她想攀附姑爺卻被她家姑娘拒絕, 因此心懷怨恨編造的謊話——有賀蘭蓉這個人證在, 她沒法否認金蘭確實是自己推下水一事,隻能把自己的殺人動機往別處說。


    為此她把賀蘭玦送金蘭藥膏,金蘭這幾日到處暗中嘚瑟的事說了出來, 還說自己今晚主動請金蘭吃酒,就是想勸金蘭打消攀高枝的念頭, 不要因此傷了姑娘的心——因為金蘭與她家姑娘是自幼一起長大的, 她家姑娘很看重金蘭。


    “這事我們院裏的人都知道, 夫人隨便找個人問問便知。我原想著若能勸服她打消心中的妄念,就拋下過去的恩怨與她重做姐妹,可誰知她鐵了心想勾引姑爺, 還與我說她有的是法子逼姑娘答應。我實在是氣壞了,這才忍不住推了她……”碧雲發髻散亂,衣衫狼狽,邊哭邊衝陸氏磕頭,“我原不知她說的法子是什麽,沒想到竟是這樣荒唐惡毒的汙蔑,還請夫人明鑒,千萬別信她的鬼話,她分明就是想攀高枝想得失心瘋了啊!”


    “我沒有!我說的都是真的!夫人、夫人若是不信,大可把我們院裏其他人都叫過來挨個拷問,他們都知道真相的!”金蘭沒想到碧雲會倒打一耙,氣得臉色都紫了。又怕陸氏會被碧雲說動,就此堵了她的嘴,金蘭爬起來,連著氣兒一股腦地喊道,“尤其是劉嬤嬤,她知道的最多!還有夫人您身邊那個徐嬤嬤,她也知情的,桑玉妍的娘柳氏給了她一大筆錢收買了她!”


    這話一出,碧雲當即腦袋一片空白。


    是啊,她怎麽忘了,知道換嫁之事內情的不隻有她和金蘭……隻要陸氏將那些人抓來挨個恐嚇拷問,總能問出真相的!


    完了……


    一切全完了。


    眼看碧雲麵如土色地癱軟在地,陸氏額角一跳,當即青著臉看向紫荷:“去把徐嬤嬤給我叫來!還有金蘭剛才提到的那個劉嬤嬤,也讓人悄悄帶來。”


    這個悄悄,就是先別驚動是桑玉妍的意思,紫荷點頭稱是,立即去辦了。


    倒是迫不及待想看桑玉妍倒黴的賀蘭蓉不太滿意:“娘,為什麽不直接讓人把那個冒牌貨叫來,跟這倆人當麵對質啊?”


    陸氏這會兒沒心情搭理倒黴女兒。還是她身邊另一個心腹丫鬟聞言,低聲與賀蘭蓉解釋了一句:“此事事關重大,總要先確定誰說的是真話才好。不然萬一鬧到最後發現三少夫人是被冤枉的,豈不傷了夫人與三少夫人之間的感情?”


    賀蘭蓉想想也是,但還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都這樣了,還能有什麽萬一啊。”


    ***


    之後的事就如碧雲所想,徹底脫離了桑玉妍的掌控。


    陸氏出身大越唯一的異姓王府鎮北王府,又掌管這廣安伯府多年,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今日這事對她來說雖有些出人意料,但也不至於就此氣昏頭。


    她沒一會兒就冷靜下來,對率先被帶來的徐嬤嬤施以雷霆手段。


    徐嬤嬤很快就扛不住招了。


    她是陸氏的奶娘,平日裏很得陸氏看重。也是因此,陸氏才會把這些年跟桑家往來送禮的事交給她,還派她去桑府教導桑瑤禮儀規矩。


    這是她對桑瑤的看重,也是她對徐嬤嬤的信任。可誰知這徐嬤嬤竟為了些銀錢,做出了這樣陰奉陽違,膽大包天的背主之事!


    陸氏聽完徐嬤嬤的招供後氣得麵色發黑,抬手就一個杯盞砸了過去。


    徐嬤嬤“啊呀”痛叫一聲,捂著被砸破的頭伏地哭求起來,不停地說自己是獨子在外欠了巨額賭債,不得已才這麽做的。


    萬萬沒想到這裏頭還有徐嬤嬤的事,賀蘭蓉也是又驚又氣,指著她就破口大罵了一通:“真要有困難你可以找我娘!憑著你與我娘的情分,我娘難道會見死不救嗎?!”


    徐嬤嬤也很後悔。可她那兒子濫賭成性,陸氏又是個性情剛直,眼底揉不得沙的人,她實在是怕自己就算說了她也會見死不救……


    當然,眼下是說什麽都晚了。


    徐嬤嬤涕淚橫流,痛悔難當。


    作為陸氏的奶娘兼心腹,她本可以在廣安伯府裏榮養到老。她的丈夫兒女本也可以依仗她的關係在廣安伯府裏得到重用。可如今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什麽都沒了。


    之後就是劉嬤嬤。


    劉嬤嬤被人悄悄從青竹軒叫出來時,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可一進這堂屋的大門,看見頭發依然濕漉的金蘭和麵色如喪考妣的翠雲,她就猛然一顫意識到了什麽。


    等紫荷開口將事情說明,她更是瞬間麵白如紙,整個人從頭冷到了腳。


    不過她沒和徐嬤嬤剛開始一樣拚命否認狡辯,而是在沉默半晌後,顫巍巍往地上一跪,流下了像是痛苦又像是釋然的眼淚:“沒想到這一天這麽快就來了,也好,也好啊……”


    沒等陸氏讓人動手,她就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原來她曾是桑瑤母親身邊的大丫鬟,桑瑤的母親和桑瑤都很信任她,所以她才能成為桑瑤院子的管事嬤嬤。而她之所以會背叛桑瑤,是因為柳氏派人綁架了她唯一的孫女,並揚言她若不肯聽話,就將她孫女賣進妓院。


    劉嬤嬤早年喪夫,中年喪子喪媳,如今就隻有一個七歲的孫女相依為命。她不願背叛桑瑤,也第一時間想到了要求助桑瑤,可柳氏根本沒給她這個機會,她剛生出這念頭,就收到了柳氏讓人送來的一截斷指。


    劉嬤嬤一眼就認出那斷指是孫女的。她當即肝腸寸斷險些哭昏過去,之後就再不敢輕舉妄動了。


    “我知道我對不起我家夫人,也對不起我家小姐,我便是死了也沒臉再見她們……可我那孫女是無辜的,伯夫人,我求求您,求求您想法子救救她,她還隻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啊!”


    劉嬤嬤哭得涕淚橫流,淒慘極了。脾氣嬌縱歸嬌縱,其實心腸很軟的賀蘭蓉看得忍不住小聲說了句:“娘,要不你就想法子救救她孫女吧,她們祖孫倆也怪可憐的……”


    “她們祖孫倆可憐,你瑤姐姐就不可憐了?”陸氏麵上卻不見動容,“若被搶了婚事奪了自幼定親的夫君,還被毒啞嗓子嫁給了一個鄉下獵戶的是你,你可還能說出這樣的話?”


    有心借此機會教導女兒,陸氏又看著賀蘭蓉冷聲道,“這世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和不得已,可這不該成為她向惡人低頭,助紂為虐去坑害無辜之人的理由。是,她是很可憐,她孫女也確實無辜,但能不能原諒她,願不願意出力救她孫女,這都是你瑤姐姐才有資格做的決定,因為她才是受害者。我不是她,不能也不會替她應下。”


    賀蘭蓉愣愣張嘴,說不出話了。


    確實,要是劉嬤嬤背叛的是她,她是絕對不可能說出剛才那句話的……


    原來這就是母親總說的“針不紮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嗎,她似乎有些懂了。


    劉嬤嬤聞言絕望大哭起來。陸氏麵無表情地讓人堵了她和同樣在哭嚎求饒的徐嬤嬤的嘴,之後就看向紫荷,讓她立即去青竹軒把桑玉妍和賀蘭玦一並叫來。


    “對對對,快去把那冒牌貨帶過來,這倆人都已經認罪,我看她還有什麽話好說!”說這話的自然是回過神的賀蘭蓉,她已經等不及想看桑玉妍倒黴了。


    ***


    陸氏派去的人很快就到了青竹軒。


    彼時桑玉妍正準備伺候剛參加詩會回來的賀蘭玦洗漱,乍聽說陸氏傳喚,眼皮重重跳了一下,心裏也沒由來的有些發慌。


    但她向來沉得住氣,當下就暗掐掌心穩住心神,神色無異地應了一聲,與重新穿好衣裳的賀蘭玦一道往陸氏住的玉瓊苑去了。


    結果一進門,桑玉妍就對上了那幾雙要麽如喪考妣,要麽麵如死灰,要麽滿眼恨意的眼睛。


    “……”


    “!!!”


    饒是心理強大如她,都被這過於突然且明顯是徹底失控了的發展驚得臉色巨變,瞬間出了一身冷汗。


    賀蘭玦也被屋裏沉凝得有些嚇人的氣氛看得一愣:“這是怎麽了?”


    “我來說我來說!”唯恐天下不亂的賀蘭蓉看見桑玉妍,當即精神一震,自告奮勇地跑到自家三哥身邊,叭叭叭地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換嫁世子妃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花裏尋歡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花裏尋歡並收藏換嫁世子妃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