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誰敢接啊?就算是王子殿下本人在這兒也不敢點頭。


    “不……你不要胡說!”使者被他的威壓震懾到,色厲內荏地大喝,“你不要汙蔑王子殿下的名譽!”


    他有些慌了手腳。


    原本以為是個簡單又能得殿下青睞的任務,萬萬沒想到會在第一步就摔了跟頭,連個不到二十歲的毛頭小子都沒唬住……


    對上這位年輕人的視線,就算是見多識廣的使者都不禁打了個冷顫。


    不是說他進入守備隊後就接連出了好幾個大紕漏,是個中看不中用的廢物嗎?


    方才還恨不得上天的使者,此時卻彎著腰,像隻見不得光的老鼠般遛走了。


    他的身影剛消失在拐角,食堂裏頓時傳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混合著陣陣起哄的口哨聲。


    “隊長果然是最厲害的!”


    “他們也不看看隊長是誰!盧布魯姆可是守護王國玫瑰的七劍之首,怎麽會被一個破落戶嚇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們看到那人的臉色沒,就是個欺軟怕硬的小醜!”


    衛兵們有了新的談資,不斷為自家隊長獻上彩虹屁。


    奧路菲歐斯沒有阻止他們,向自己的副手招招手。


    “我今天就先回去了,按照我剛剛說得做。”他將卷軸卷起收好,拍拍守衛的肩膀,“這兩天要辛苦你了,馬克。”


    守衛有些不解:“既然不是女王殿下的命令,您還要按他們說的話做嗎?”


    “威廉姆王子畢竟是即將成為王儲的人,我們不能跟他起正麵衝突……”奧路菲歐斯神色一冷,“可我們也有自己的底線。女王殿下沒發話前,不能把王都的治安權交給任何人。”


    守衛神色一凜:“我明白。”


    艾伯坐在一旁,看著他迅速又有條不紊地交代接下來的工作。


    青年的神色有些恍惚,思緒不由回到很久之前……


    露易絲夫人嫁進來的時候,他已經六歲了。


    當時他的親生母親——特莉雅夫人已經過世三年,父親在這個時候續娶是很尋常的事。


    他不記得自己的母親長什麽樣,家裏甚至沒有一張母親的畫像供他幻想。


    父親說,他一直深愛著母親。


    所以在母親去世後,他無法承受這份悲傷。就把家裏所有的畫像都銷毀了,甚至連莊園裏的仆人都不能提及母親的名字。


    就連“特莉雅”這個名字,都是他從墓碑上看到的。


    他那時真的相信了父親的話。


    認為父親依然深愛著母親,因為害怕睹物思人,所以選擇逃避。


    直到露易絲夫人成為他的繼母。


    母親存在過的痕跡似乎被這個女人完全抹去,這次是徹徹底底的清除。


    如果露易絲夫人按照父親的吩咐,把自己當成親生兒子撫養的話……


    這位遠嫁而來侯爵小姐是個藏不住性子的人。


    她對他的惡意,連六歲的孩子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也是因此,他一直沒能忘記母親的名字。


    他的母親是特莉雅,一個除了名字他一無所知的女人。


    可這就足夠了,他能夠以此在夢裏幻想出一個溫柔的母親。


    她會像書裏說得那樣,給自己念睡前故事,為他輕聲哼唱搖籃曲。


    肚子咕咕叫時,會給他做美味的小甜餅,跌倒時會抱著他,軟聲說著安慰的話……


    然而,夢越是甜美,每次從夢裏醒來,現實給他的打擊就越大。


    公爵為他請來王國最好的學者做老師,教授他各種知識。


    他都不喜歡,每天想各種辦法惹怒那些老頭子。再加上露易絲夫人的宣揚,他很快就成為貴族圈裏有名的“廢物少爺”。


    艾伯不喜歡露易絲夫人,當然也不會喜歡她所生的兒子。


    他寧可跟霸王似的小姑姑薇娜玩,也不想跟奧路菲歐斯說話。


    那個幸運的孩子一出生就有母親疼愛。比起他,被親生父母當成空氣的薇娜跟他更有共同語言。


    直到有一天,他和薇娜日常逃學的途中,偷看到露易絲夫人訓斥男孩的場景。


    “你怎麽會這麽笨?連這點東西都學不會!”身著華服的年輕女人滿臉怒容,扭曲猙獰的臉就像繪本裏的惡魔,“你是我的兒子,你不可能比不上那個廢物!”


    隻有四歲的奧路菲歐斯仰著腦袋,哽咽地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你還哭!你都學成這樣怎麽好意思哭!”


    女人尖利的聲音刺進艾伯的耳膜,震得他久久回不過神。


    他呆呆地看著女人指示自己的女仆揮起短鞭,狠狠抽向男孩的手臂。


    “不認真學習的下場就是這樣,明白了嗎!”


    男孩再也忍受不住,哭聲越來越大。


    他的哭聲惹得女人更加煩躁,居然讓女仆有加大力道。


    那位女仆都有些下不去手了,猶豫著想要停手,卻被女主人喝令繼續。


    十一歲的艾伯被這副場景震驚了。


    在他的認知裏,母親不該是這樣的。


    為什麽身為保護者的母親要毆打自己的孩子?


    奧路菲歐斯不是她親生的兒子嗎?


    他扒著窗口沒有動作,身邊的薇娜卻是再也忍不了了。


    這位七歲的小姑娘比艾伯的路子野多了。


    她先是抓了好幾隻毛蟲包在自己的手帕裏,光著腳爬上窗台後,趁裏麵的人不注意一把推開窗戶。


    “日安,露易絲。母親托我來給你送件禮物!”


    她將包滿毛蟲的手帕展開,往發狂的女人身上甩:“喜歡嗎!”


    這下不光是露易絲夫人,屋內的女仆們紛紛發出刺耳的尖叫。


    就在她們亂成一團時,艾伯也從窗外爬進來,一把拉起跌坐在地上的男孩:“愣著幹嘛?快走啊!”


    男孩怯生生地看了眼還在尖叫的母親,握住那隻拉起自己的手,頭也不回地跳出窗戶。


    薇娜不用艾伯提醒,她扔完蟲子就跑了。


    三個孩子像是把一切都拋到腦後般,不顧一切地往莊園後的小樹林跑。


    空蕩蕩的腦子裏隻有一個想法,離那個窗口,越遠越好。


    撲通。


    年紀最小的奧路菲歐斯沒跟上,摔了個狗啃泥。


    艾伯也顧不上他身上還有未幹的泥漬,抱起小孩繼續跑,直至跑進小樹林的陰影裏才停下。


    薇娜警惕地四周望了望,用尚且稚嫩的聲音嚴肅道:“沒人追過來。”


    艾伯抱著奧路菲歐斯,一屁股坐到地上:“累死我了!”


    薇娜嘲笑他:“你連女孩子都跑不過啊,廢柴艾伯裏恩。”


    “你是女孩子嗎?你就是隻野猴子!”艾伯憤怒地抓起懷裏小人的胳膊,將他舉起來,“再說我是抱著人跑的,他可重了!”


    小小的男孩嚇得打了個嗝,成功製止了兩人無意義的爭吵。


    艾伯將他放下來。掐著腰,居高臨下地打量他。


    男孩習慣性地瑟縮一下,可艾伯和薇娜剛剛救過他,他又不自覺地想要跟他們親近。


    “我、我是奧羅福歐司……”男孩口齒不清說著,與二人相似的綠眼睛怯怯地看向他們,“我……我……”


    艾伯無語。


    他連自己名字都說錯了……


    男孩說完自己的名字就說不出別的話了。


    眼看著那雙碧綠的眼睛裏沁出水汽,又要哭出來。


    “好了,奧路菲歐斯!”艾伯拍了下男孩的肩膀,指了指薇娜,不自在地說道,“雖然薇娜像隻猴子,那也算是母猴子。你作為男孩子,不能總再女孩子麵前哭哭啼啼!”


    薇娜大怒:“艾、伯、裏、恩!”


    女孩一個飛踢,將身量還沒長開的少年踹翻在地,翻身跨上他的後背,揪起他的頭發怒吼道:“你說誰是母猴子?!!”


    “痛痛痛!薇娜你這個暴力狂,以後是會嫁不出去的!”艾伯不怕死地錘著地麵,大喊道。


    男孩看看被壓在地上金發少年,又看看騎在他身上的紅發少女,不知所措地呆住。


    第77章 遷怒   紅玫瑰騎士16


    可想而知, 艾伯勇於挑戰極限的精神得到薇娜的高度回應。


    具體表現為,少年的慘叫聲更上一層樓。


    “不……不要打架……”


    艾伯與薇娜同時凶猛轉頭,看向奧路菲歐斯。


    就見那個唯唯諾諾的男孩正捂著嘴, 觸及到他們的視線後, 又驚惶地低下頭。


    打鬧的姑侄倆對視了一眼,薇娜率先鬆手,從艾伯身上站起來。


    “我說你啊……別總是這副沒出息的樣子。”艾伯拍拍身上的草葉,自以為很帥氣地擼了把頭發,“你怎麽被打都不知道跑啊?”


    男孩遺傳了他母親的黑發,平時被仆人打理成整整齊齊的妹妹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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