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周遭突然安靜下來。


    坎蒂絲也愣了愣,微微睜大眼:“這個……可以嗎?”


    當然是不可以的,他們是去工作又不是旅遊。


    帶上藍袍學者是因為其中有人認識他的導師,身份有保障。


    而且他們隻是結伴過去而已,等到了地方還要分開各研究各的。否則倘若真有了什麽新發現,歸屬權的事就要掰扯不清了。


    學者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都沒什麽主意。


    而造成這尷尬場麵的“元凶”,已經被自家導師按著頭捶了一頓。


    “當然可以。”


    那位來自歐凱伊學院的教授率先打破沉默,氣哼哼地看了周邊一圈:“你看看你們這副沒出息的樣子,都對自己這麽沒自信嗎?”


    坎蒂絲也反應過來,擺手道:“不,我隻是隨口一問……”


    “既然問出口就代表你想去!”老者不由分說地打斷她的話,一手拽著坎蒂絲的手腕一手揮了下手杖,“求知是人類的本能,沒什麽好掩蓋的!”


    老教授雖然年紀大了,可身體還很不錯,拽著坎蒂絲走得飛快。


    他身後的學者們也反應過來,急忙跟已經在旁邊等待多時的冒險者們打招呼,一起跟上領頭老者的步伐……


    浩浩蕩蕩二十幾人就這麽出了城,走在植被茂密的小道上。


    “真的沒關係嗎?”坎蒂絲坐在馬上,有些不安地看向為首的老教授,“會不會給您添麻煩?”


    老教授不屑地哼出一口氣:“怎麽?你是那種怕給人添麻煩,就甘願放棄探索腳步的人嗎?”


    坎蒂絲仔細想了想,搖搖頭:“不會。”


    她大概會換種方式。


    比如不跟著大部隊,自己單獨去。


    想到這裏,坎蒂絲突然意識到了自己的改變。


    兩個多月的冒險經曆不但讓她變得更加冒進,也許也變得更自私了。


    那個窩在阿魯布姆城十年的少女一貫不願意給人添麻煩。


    她一直壓抑著自己真實的情緒,順理成章地成為大家口中的“好孩子”。


    好孩子不會被欺負,好孩子會更受長輩的歡迎。


    也許一開始,她隻是想要得到某人的誇讚……可時間一長,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原本的自己是什麽樣了。


    某些時候會覺得自己很虛偽,明明很惱火卻還是強壓住了脾氣。


    某些時候她真實地感受到自己想要幫助他人的情緒。


    亂七八糟的混在一起,即使麵對著清晰的水銀鏡也很難看清自己真實的樣子。


    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真的很累。


    要照顧到周圍所有的情緒實在太累了。


    然而現在的她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似乎從某一天起,她察覺到其實多照顧一些自己的情緒會讓生活變得更輕鬆。


    …………


    這……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改變的?


    坎蒂絲回頭瞥了眼坐在馬背上看風景的路西恩,在對方看回來前收回視線。


    嗯,反正不會是因為這個家夥。


    雖然少女的內心戲很足,但現實也不過是過了短短幾秒鍾。


    老教授聽到她否定的答案卻更興奮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


    “我就知道,像我們這樣的人都無法逃脫對未知的渴望!”他激動地揮了揮手臂,活像個沒長大的孩子,“本質上來說,冒險者也有學者的特性。都不畏懼未知,都有足夠的好奇心驅使我們突破重重困難,直至得到我們想要的寶物!”


    坎蒂絲被他的比喻逗樂,開玩笑道:“但是先生,那片廢墟裏可沒什麽值錢的東西。”


    曾經的女神廟是由金磚鋪就,神像上裝點著從各地搜羅來的寶石,連回廊裏的柱子是鎏金的……


    但經曆了那麽多次的時代更替,遍地的金磚被撬走,精美的神像被推倒。


    神明在大地上的分|身被曾經的信徒一錘錘砸碎,然後分割殆盡。兩顆美麗的眼睛被貪婪的人挖走,至今不知所蹤。


    全大陸占地麵積最大,也是最古老的大地女神廟,現在隻是一片長滿荒草的亂石堆。


    老教授當然知道這些,但他還是接上了少女的玩笑話:“不不不,提錢就太庸俗了。”


    他對坎蒂絲擠擠眼,終於說出一句教授該說的話:“知識,就是最大的寶物。”


    大地女神廟的遺址裏絲黛拉城並不遠。


    以這幫柔弱學者的速度,他們騎馬晃了兩個小時就到了。


    老教授似乎格外喜歡坎蒂絲,就算到了目的地也不願意放手。


    他帶著坎蒂絲一邊逛一邊講解石柱上圖案的由來,比導遊還要敬業。


    坎蒂絲看著那些幾乎風化到看不清的紋路,深深感受到老教授的誠意。


    也許這位不是在開玩笑,而是貨真價實地想挖牆腳……


    “看到這個了吧?這上麵描繪的是地神黛拉與風神維因圖斯的婚禮。”老者指著一麵破碎的壁畫講解道,“這是祂們交換信物的場景。”


    “直到現在,依然有很多莫丹人信仰大地女神。因此在很多莫丹人的婚禮上依然也沿用了這個習俗。”


    坎蒂絲蹲下身,仔細觀察這幾塊石壁。


    說實話,石壁上的浮雕經過歲月的洗禮,已經被磨得隻能看清幾個輪廓。


    如果老教授不說,她甚至都分不清哪位是地神,哪位又是風神……


    但勉強能看清中間站著兩個小人。“祂們”高舉著雙手向前傾,在頭頂處交握。


    周圍有幾個糊到一起,看不清具體數量的群眾,似乎在為中間的兩位撒花。


    坎蒂絲眯著眼睛觀察了許久,把眼睛看花了也沒看清這二位到底交換了什麽信物。


    她揉了揉眼睛,向老教授求助:“按照莫丹人婚禮的習俗,地神,也就是女性的一方應該將親手種下的花朵佩戴到男方的胸口。而風神,也就是男性的一方應該將親手製作的羽毛頭飾戴到女方的發間……”


    坎蒂絲不太理解地搖搖頭:“恕我直言,這塊浮雕上的兩位神明完全不像是在做類似的動作。”


    一老一少對著浮雕陷入沉思,此時路過一隻看不懂空氣的路西恩。


    “這不是婚禮現場,是創世四神在看競技比賽。那才是黛拉和維因圖斯在的地方。”男人指向兩小人周邊的那堆糊糊,“祂們在為賭誰能贏時發生分歧,所以開始互相扔垃圾。”


    第140章 奧布裏亞   繁星夜3


    毫無疑問, 路西恩輕飄飄的一句話成功挑起所有學者的憤怒。


    在經曆一波老幼混合雙打後,他成功被扔去跟艾伯數螞蟻了。


    艾伯作為一個學渣,從他們在協會遇到這幫學者後就變得與隊伍格格不入。等來到了遺跡這邊就更插不上話了, 隻能蹲在角落裏虛耗時間。


    此時見到路西恩也被發配過來了, 心裏還有點小開心。


    “哇……坎蒂絲整張臉都氣紅了。”他將伸長的脖子縮回來,有些佩服地拍拍路西恩的肩膀,“兄弟你都說了什麽啊?”


    路西恩歎口氣,一臉深沉地仰望天空:“我隻是說了些實話。”


    艾伯又探頭看了看那邊,就見那個為首的老教授不但嘴裏罵罵咧咧,還在朝腳邊的無辜石子發泄情緒。


    這得是多紮心的實話呢……


    處於對同伴的人道主義關懷, 艾伯又給了這位大朋友一顆糖, 自己也含一顆, 一起坐在遺跡的背陰處發呆。


    似乎是因為今天吃到了兩顆糖, 路西恩的心情突然好了很多。


    他心情一好就想拉人聊天, 立刻盯上了放空身心的艾伯。


    艾伯此時正在無聊地看月亮。


    有關月亮的研究從拂曉時代就開始了。


    那是比黃金時代更古早的時代,是人類剛剛被創世四神製造出的時代。


    可惜現在有關拂曉時代的資料隻有寥寥幾本殘卷,它們都被精靈族珍藏在位於西大陸某處的藏書館。


    當時的人類還很弱小,不管是精靈還是矮人都還沒掌握操控魔力粒子的方法。


    那個時代的人們畏懼神明也畏懼自然,他們清楚自己的渺小和脆弱。


    因此,他們開始觀察這個世界的規律,開始試探著探索一切未知的領域。


    以此為基礎, 一個專門觀測天空的職業誕生了,那就是占星師。


    最初的一批占星師發現了月亮的規律。


    雖然太陽每天都會東升西落, 但月亮始終都掛在天上, 且在有規律地移動。


    即使是白天,隻要按照正確的方位仔細去找,晴天時基本都能找到。


    占星師們將月亮在天空運行的軌跡畫成星圖, 發現每過三百六十天它就會回到起點。


    而且與太陽不同,月亮的形狀在每一天都有變化。


    從全黑到圓滿,再從圓滿到全黑,這個周期是三十天。


    於是,人們開始根據這個規律來劃分時間。


    月亮每圓缺一次,即三十天便是一個月。每次當月亮重回天空的正北方,即三百六十天便是一年。


    這是個了不起的發現,並沿用至今。


    直到現在,雖然矮人在很多年前就用磁鐵做出了指南針,但依然有很多冒險者會用日期結合月亮的位置判定大致的方向。


    反過來也一樣。


    如果忘記日期也可以看看月亮,可以根據它的方位和圓缺的形狀確定日子。


    “你在看什麽?”路西恩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挑了挑眉,“白天的月亮有什麽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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