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青崖寨的匪首搶上了山做壓寨夫人,寧死不從後身上被下了藥,拚死逃跑未果,汝陽王救了她,讓一個大夫前來替她看了病……


    她努力地回想了片刻,很多事情都迷迷糊糊的,腦中隻殘存著一些零星的記憶。


    姓趙的大夫滿臉惋惜,一直念叨著這藥力的強勁和可能會有的後遺之症。


    跟著汝陽王一起的那個將軍安慰了她很多,又把她用被子裹著,抬進了一處住所。


    身體仿佛火燒一樣,她想把束縛自己的一切都撕碎。


    那一刻,她覺得自己是真的要死了……


    此刻看來,昨晚她失了身,身上的藥力也已經隨之解開,所以才會有現在這樣大病初愈後的虛弱和酸軟。


    隻是不知道和她歡好的男人是誰,會不會將她拖入另一個深淵?


    她越想越害怕,縮進了被褥中瑟瑟發抖。


    “篤篤”兩聲,門被推開了,有人走了進來,說話聲帶著一些砂礫磨過的尖銳感:“姑娘醒了嗎?”


    顧寶兒渾身一震,探出小半個頭來。


    來人看起來年近不惑卻麵白無須,後背微駝,臉上掛著一絲習慣性的假笑。


    “我是於德華,汝陽王身邊的人,”中年人往床上一掃,眼中露出一絲滿意之色,隨手把手裏的衣服放在了她的床頭,“姑娘現在覺得身上怎麽樣?若是沒什麽事就起來用早膳了吧,這在荒郊野外的,也不像府裏有侍女伺候,隻好由我代替了。”


    “沒什麽,”顧寶兒力持鎮定,“多謝於公公,麻煩你先退下,我自己來就好。”


    話一出口,顧寶兒和於德華都愣了一下。


    於德華沒想到顧寶兒能看出他的身份,更沒想到一個農家女居然能應對如常。


    顧寶兒也沒想到自己能脫口而出一聲“於公公”來,這要這人不是淨了身的,那她豈不是太失禮了?情急之下,她的臉都憋紅了:“對不起……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於德華板著臉假笑了一聲:“沒有,姑娘叫什麽?我該怎麽稱呼姑娘呢?”


    “我叫寶兒。”顧寶兒想了想道。


    “那寶兒姑娘你自便,若有什麽需要隻管出來喊我,我就在船頭照顧王爺。”於德華頓了頓,又提醒道,“寶兒姑娘,你若是好了,還請早些出來,就算王爺昨日……嗯,你也應該懂事一點。”


    顧寶兒的臉色微微泛白,好半天才輕嗯了一聲。


    於德華敲打完畢,滿意地走了。


    顧寶兒出神了片刻,這才拿起了於德華送來的衣服。這是一件幹淨的男裝,她穿上足足大了三四個圈,把袖子和褲腳挽了好幾下才勉強能見人了。


    事已至此,再自怨自艾也沒用,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窗外有異響傳來,顧寶兒凝神聽了一會兒,眼看著拖無可拖,不得不出了房門往船頭走去。


    陽光正好,青崖江波光粼粼,兩岸青山緩緩而過,水鳥在江麵上輕掠而過,一派生機勃勃,就好像昨天暗夜中的屠殺從來沒降臨過似的。


    顧寶兒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感受著江岸邊傳來的草木清香,糟糕的心情稍稍舒緩了一些。


    異響聲越來越清晰,正是從船頭傳來的,她緊走幾步,船頭的景象頓時落入眼底。


    白色錦袍的男人背對著她坐在靠椅上,七八個將士在船舷邊一字排開,正看著中間的人受刑。


    顧寶兒聽到的異響,正是板子打在皮肉上的動靜。


    再一看,趴在長凳上的,就是昨天為她求情的那個叫祁袁山的將軍。


    “等一等……你們……你們在幹嗎?”顧寶兒驚呼了起來,“你們打他幹嗎?住……住手!”


    行刑的兩名侍衛對視了一眼,又看向坐在躺椅上的孟憑瀾,見他沒有反應,隻得硬著頭皮再次輪起了板子。


    “孟……”顧寶兒脫口而出,又在最後關頭咬住舌頭,把名諱吞進了喉嚨裏。


    站在孟憑瀾身旁的於德華輕咳了兩聲。


    “王爺,”顧寶兒慌忙改口,“不知道你為什麽要責打祁將軍?祁將軍昨天……不是剿滅了山匪嗎?應該是有功要獎賞才對,他做錯了什麽?”


    孟憑瀾瞟了她一眼,眼神驟然一滯。


    隻見顧寶兒穿著一身寬大的男式白色錦袍,也不知是故意還是忘了,沒有係上腰帶,江風一吹,錦袍隨風而動,姣好豐滿的身姿若隱若現,更有種猶抱琵琶半遮麵的韻味。


    再一細看,那錦袍的領子係得不夠嚴實,雪白的脖頸處紅痕隱約可見。


    一股莫名的鬱鬱之氣從心頭泛起。


    早上從宿醉中醒來,看到手邊的溫香軟玉和滿地的狼藉,孟憑瀾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向來不喜女色,隻喜歡策馬馳騁的無拘無束,以往也有很多女人邀寵,他從來沒有動過心,就算昨晚多喝了兩杯,也不至於會做出這種酒後亂性的事情,難道是顧寶兒對他下了蠱嗎?


    現在顧寶兒居然還要違抗他的命令,質疑他對祁袁山的處罰,難道這女人以為經過昨晚之事,就能在他麵前指手畫腳了不成?


    “怎麽,你要為他求情嗎?”他冷冷地問。


    這眼神有些懾人,顧寶兒後退了一步差點摔倒,用手扶緊了船舷才站穩了,慌忙解釋:“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問……”


    “王爺罰得沒錯,”板凳上的祁袁山立刻忍痛應道,“是我做事莽撞,二十大板我受得住,來吧。”


    “對對對,他皮糙肉厚的,二十大板而已,倒是我,”一旁有人一臉痛心地道,“被罰了兩個月月俸,心疼死我了!”


    顧寶兒一下子聽了出來,這不是昨晚那個替她看病的大夫嗎?


    “你也被罰了?那又是為什麽?”她急急地問。


    趙其安笑著安慰:“沒事,和你沒關係。”


    板子聲再次響起,祁袁山倒也硬挺,愣是咬著牙沒有出聲,隻是也不知道是汗水還是血水,他後背和臀部的衣衫漸漸由淡青變成了深色。


    顧寶兒的眼尾微微泛紅,眼淚在眼眶裏打著轉,身體在寬大的白袍中微微顫抖,一副快要被嚇暈過去的可憐模樣。


    孟憑瀾眉頭微皺。


    於德華會意,立刻朝著顧寶兒招呼:“寶兒姑娘,我帶你去裏麵用早膳。”


    顧寶兒咬緊了唇,連連搖頭:“不用……我吃不下。”


    一絲血腥味順著江風送了過來,她一陣惡心欲嘔,幹嘔了兩聲,幸好從昨天開始她就沒怎麽吃過東西,並沒有什麽醃臢東西吐出來。


    於德華大驚失色,下意識地輕呼:“我的天哪,這不能吧,才是昨晚一個晚上……”


    孟憑瀾的臉都青了,踹了他一腳:“你胡說些什麽!”


    顧寶兒懵懂地看著他們,呐呐地解釋:“我聞著血腥味有點惡心,不想吃飯。”


    於德華訕笑著揉了揉腿:“是是是,是我多想了。”


    沒一會兒,二十大板熬過去了,侍衛扶著祁袁山過來謝恩。


    孟憑瀾輕哼了一聲:“好了,回去好好養傷,趙其安,你給他弄個好方子,也算是你將功折罪。”


    “是。”趙其安立刻斂了笑容,躬身道,“王爺,此次是我倆疏忽了,王爺開恩僅作小懲,日後我等行事定會加倍小心。”


    孟憑瀾擺手示意。


    兩名侍衛扶著祁袁山正要退下,祁袁山卻回過頭來看了顧寶兒一眼,欲言又止。


    “好了趕緊給我回去吧,”趙其安暗中掐了一把他的胳膊,“你這傷不趕緊去治,是想留下什麽病根嗎?”


    “其安,讓趙丘替他治傷,你留下。”孟憑瀾吩咐。


    “是。”趙其安停下了腳步。


    沒一會兒,船頭上的人都散去,隻剩下了孟憑瀾他們四個人,於德華清了清嗓子,和顏悅色地道:“寶兒姑娘,事情是這樣的,昨晚原本趙大夫和祁將軍把你送到船上,想著要替你解藥治病,可他們卻自作主張把你送到了王爺的對門,昨兒個王爺又喝了點酒走錯了房間,這就陰差陽錯幫你解了藥,還不趕緊過來謝謝王爺的恩典?”


    顧寶兒這才明白過來,原來就為了這個祁袁山挨了板子、趙其安罰了俸祿。


    這位汝陽王也太不講理了,明明是他喝醉酒走錯了房間,卻硬是把所有的過錯都讓別人承擔了,對自己的屬下也這麽凶殘,動不動就喊打喊殺。


    “怎麽,你還覺得本王不夠賞罰分明嗎?”孟憑瀾忽然開口。


    顧寶兒打了個寒顫,連連搖頭。


    “那你是覺得本王玷汙了你的清白,對本王不滿嗎?”孟憑瀾的眼神越發森冷了。


    顧寶兒茫然了一瞬,雙眸中漸漸泛起一層水霧。


    在絕對的武力和強權下,她一名弱女子仿如砧板上的肉,是死是活都隻能任人宰割,還有什麽好不滿的呢?現在可能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她盈盈下拜,顫聲道:“王爺,民女沒有此意。我被那匪首擄去,若是無法逃脫,早已抱了必死之心,王爺殺了匪徒、燒了匪窩,算是為我和父老鄉親報了仇,是我的恩人,昨晚之事也是陰差陽錯,我萬萬不敢有半分怨懟,請王爺明察。”


    趙其安趕緊上前打圓場:“寶兒姑娘,其實這事還真是歪打正著,若是沒有這一出,你昨晚真是凶多吉少,就算僥幸得救也會傷了根本,日後想要有子嗣就難了,王爺這是以身入藥,又救了你一次……”


    孟憑瀾重重地咳嗽了起來。


    “大膽,”於德華陰惻惻地嘲笑,“趙大夫,你這是說王爺是藥嗎?你把王爺放在何處?我看兩個月的月俸是罰少了。”


    趙其安這才回過味來,訕笑了兩聲:“我哪有這意思,於公公你不要含血噴人。”


    兩人你來我往懟了起來。


    “你們倆有完沒完?”孟憑瀾麵無表情地問。


    趙其安和於德華對視一眼,各自不屑地轉過頭去,不出聲了。


    孟憑瀾揉了揉腦袋。


    從昨晚剿匪開始,這事情就像脫韁的野馬一發不可收拾,此時此刻,這場意外的歡好加上宿醉後的反應,他的太陽穴突突地跳個不停。


    這些年他忙於戰事和政務,壓根兒沒想過什麽男女之事,沒想到出來剿個匪居然惹上了這麽一樁風流韻事。


    跪在地上的顧寶兒嬌嬌怯怯的,春日的陽光照在她的臉上,灼如芙蕖,豔如朝霞,一雙杏眸微垂,眼睫上仿佛灑了碎金,時不時地輕顫一下,就好像小時候父皇賞的那隻金知雀,嬌貴而美麗。


    甜膩柔媚的低吟聲仿佛就在耳邊,滑如凝脂般的觸感掠過指尖,一絲戰栗閃過。


    “好了,既然你明白事理,我也不多說了,”孟憑瀾看向跪在地上的顧寶兒,語氣稍緩,“說吧,你想要什麽賞賜。”


    第4章 負心薄幸


    顧寶兒怔了一下,不自覺地抬起眼來,看向眼前的男子。


    和剛才處罰下屬時的肅殺和冷厲不同,此刻的孟憑瀾坐在椅子上,優雅閑適,就好像一位龍章鳳姿的貴公子,俊美無儔。


    傳說中的汝陽之主孟曜孟憑瀾,不僅運籌帷幄、驍勇善戰,樣貌氣質更是堪比城北徐公,有玉質金相之姿,果然沒有半點虛言。


    隻是她有些困惑,為什麽她一片空白的腦子裏會有孟憑瀾的記憶?為什麽她明明剛才怕得要死,可孟憑瀾一旦和顏悅色了,她就覺得他親切,忍不住想要靠近呢?


    這種本能十分危險,王府乃王公貴族,她一個小小的農家女,要是真的以為昨晚的春宵一夜能讓自己平步青雲,以後隻怕會連骨頭渣都不剩。


    還是本本分分地過好自己的日子吧。


    她定了定神,輕聲道:“王爺,我本來就是個無足輕重的農家女,不敢奢求什麽賞賜,等到了榆州我便自行求去,若是王爺能幫扶一二,讓我有個落腳之地,能安穩度日便心滿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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