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到縣衙大牢入口處, 於梵梵把飯菜交給了在大牢入口處一間小屋落腳的仇爺他們。


    見到他們五人少了一人起先也沒在意,滿以為對方是忙什麽去了,隻把食盒放到屋子中央的方桌上, 笑著招呼說自己回頭出來再來收拾食盒後, 於梵梵提過東升手裏的食盒,牽著弟弟,帶著睡袋又被表現積極的絡腮胡往裏頭的大牢領。


    “餘大娘子走這邊,那邊是縣衙關押人犯的地方,我們的人在這邊,您小心腳下。”


    “好的, 謝謝差爺。”


    跟著一路走過狹長的甬道, 借著天空投進甬道中的夕陽餘暉, 於梵梵看清楚前頭一間開闊的監牢內, 木製柵欄內男女混押的謝家人。


    “咦?怎麽……”


    於梵梵有些個奇怪, 她視力不錯,這麽遠的距離,她看到大牢明顯內少了個人不說,這條狹長的甬道內,居然還飄蕩著一股子……藥味?


    這是?


    走在於梵梵身前半步遠領路的絡腮胡聲音傳來,“餘大娘子這邊走,小心腳下。”, 對方邊走邊回頭,熱情的模樣好似生怕於梵梵走錯路一般。


    下意識回頭的時候, 看到於梵梵的臉上的疑惑, 絡腮胡仿佛是知道她疑惑什麽一般,忙就笑著解釋了句。


    “餘大娘子也聞到了這股子藥味了吧?嗬嗬,您怕是忘了, 先前的路上,謝家那位老太婆不是半道竄稀病了麽?我們家頭兒心善,經不得人求,雖說是不能放押解的男丁人犯出去,倒網開一麵的派了二虎陪同謝家女眷出去請醫問藥了去了。”


    原來如此,於梵梵恍然大悟,那所謂的二虎,不正是剛才自己來時,在屋子裏沒看到的那一位麽,感情是陪著謝家人出門給老虔婆請大夫去了呀。


    可也不對呀?


    照道理老虔婆病那模樣,要請大夫早該請了,眼下都是晚飯時間了,現在請不是太遲了麽?老虔婆那樣子頂得住?


    再說了,這牢房裏久久不散的藥味可是預示著,某人可能已經經過了治療的呀。


    於梵梵下意識說出心裏的疑惑,絡腮胡一聽,嘿嘿一笑,一副什麽都瞞不了你的模樣撓頭解釋。


    “嗨,自然是請了大夫給老太婆看診過了的,人家大夫還開了藥,就在這巷子裏現熬的呢,要不然,那老太婆性命不保!這不,藥裏也不知都開了些什麽勞什子,味道濃的現在都散不掉,熏人的很,好在今晚咱哥幾個不用苦巴巴的守在門口。”


    要不然就這味道,他們都有得受的。


    “後來大夫走了,那謝家人又苦兮兮的求我們頭兒,說什麽老太婆身體這把虧大發了,說是明日根本走不動道,為了不耽擱咱們趕路,他們準備自己出錢買輛車子代步,我們頭心裏一軟,就又放了那位……額,那叫啥王氏的出去采買去了。”


    “王氏?”,怎麽會是王氏?


    經過那日驛站清晨的一出,王氏居然還放不下謝家這個大包袱嗎?她怎麽這麽想不開?


    於梵梵卻不知道,人家王貞哪裏是想不開?


    不過是因為腦子迂了,被妻以夫為天,被三從四德洗腦的徹底,後頭路上老虔婆指摘她給水裏下毒時,謝廣珩下意識開口對她的維護讓她又兀自感動,覺得丈夫心裏還是有她的罷了。


    女人啊,往往因為男人一點點的好臉就忘了曾經的傷害,加之為了給老虔婆請大夫,謝廣珩在大牢裏還跟王貞說了不少的好話,小意溫柔的王貞就找不到北,一下子忘記了自己的委屈,更是忘記了矛盾衝突的起源與初衷了唄。


    這蠢貨不僅眼巴巴的出去請了大夫回來,給老虔婆抓了藥熬好了,熱乎乎伺候老虔婆喝了不說,更是在人大夫說,老虔婆必須得將養,不能再勞累的時候,被丈夫一哄,便找不著北的,再次不辭辛苦的出了大牢,由二虎看押著,準備去城裏采購一輛車馬代步不說,更是想要給家人,當然隻有他們這一房人並老太婆,都買上一身厚實的衣裳,最好是棉襖子,畢竟天越來越冷了啊,身上的囚服不保暖。


    於梵梵聽的唏噓,心裏卻暗暗決定,自己一定不能步王氏的後塵,她要警醒,絕不要活成那個樣子。


    說是這麽多,其實不過兩句話的事情,二人就走到了牢房門口。


    “餘大娘子要進去麽?小的給您開門?”


    “謝謝差爺,不用了,我就在外頭吧,就送個飯而已,隔著牢門也能遞進去,就不勞煩你來回跑兩趟了,差爺也趕緊回去用飯吧,今個我炒了幾個下酒菜,還有酒呢,你快些去,回頭這邊,我等孩子吃完了飯就自己出來,你且放心就是。”


    他有什麽不放心的,這裏又不是驛站,也不是荒郊野嶺的還得時刻提心吊膽的守著。


    縣衙大牢呢!


    不說還有這裏原本的獄卒在看守巡邏,隻要他們哥幾個在甬道盡頭的出入口一把手,人犯根本跑不掉,他才不怕。


    “嘿嘿嘿,餘大娘子您手藝是真不錯,那我就先回了,您請便啊,有啥事您招呼一聲,哥幾個都在外頭隨時能聽到。”


    “好,謝謝差爺,您忙。”


    送走了絡腮胡子,牢房內聽到熟悉腳步聲,在於梵梵與絡腮胡對話的時候,謝時宴就抱著兒子走到了柵欄跟前。


    自己的腦袋太大,柵欄縫隙太小,父子倆就眼巴巴的趴在柵欄上努力的側頭張望。


    妻子與衙差之間的談話他不是沒有聽到,想到先前路上,自己因為心底的那些放不下,終是不忍看到親祖母受罪而做出的妥協,打那後直到進城分別,妻子對自己的態度就冷了三分,一路上自己好不容得到的好臉再沒有了。


    想到此,謝時宴忍不住的低落歎氣,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滿心隻希望他的璠娘能再給自己一個機會。


    看到人來了,謝時宴把剛才聽到的對話壓在心底,畢竟對於他來說這些都不重要,若是祖母他們能改善情況,他做兒孫的自然樂意看到,興許那樣的話自己還能輕鬆些,不再被這些自己不想管,卻不得不管的親人惦記上。


    “繁璠你來啦。”


    於梵梵看著一臉希冀驚喜望著自己的人,她聳肩嗬了一聲。


    “我不是來找你的,別激動。”,諷刺完這個傻逼工具人,於梵梵立刻展示了什麽叫女人的善變,她笑意吟吟的看著工具人懷裏的崽兒,“燁兒快下來,快來瞧瞧娘親給你帶什麽好吃的來啦。”


    燁哥兒人小,卻因為在謝家過的日子不如意,小家夥很是會看人臉色。


    剛剛聽到娘親的聲音,自己還挺興奮來著,結果一照麵,看到娘親麵容冷冷的對上爹爹,燁哥兒莫名的沉默了。


    感受著爹娘之前的奇怪氛圍,小家夥忍著激動一直沒開口,更沒動作,整個人都小心翼翼的看得人心疼難受。


    這會子得了親娘笑臉招呼,燁哥兒終於大鬆口氣,望了望身後胳膊繃緊的爹爹,終是不忍娘親傷心,小臉蛋緩緩溢出討好的笑容,從親爹身上掙紮下來,胳膊扶著柵欄,小腦袋盡量探出來。


    “娘親,燁兒想您。”


    於梵梵歎息,回個兒子一個溫暖的笑,伸手揭開食盒蓋子,把還滾熱的肉沫燉蛋先取出來,拿塊布卷墊在手裏端住準備投喂,嘴裏還不忘了哄崽。


    “嗯,娘親也想咱們燁哥啊,正是因為娘親特別特別想咱們家乖崽,才分開就老想老想了,娘親趕緊就做了好吃的,送來給我們乖寶寶燁兒吃哦,乖寶寶,這是蛋羹,可好吃啦,你要吃嗎崽?”


    “嗯嗯。”,小家夥直點頭,“燁兒是乖寶寶,燁兒要吃,啊……”,說著,好似是為了證明自己有多想吃一般,燁哥兒趕緊張大了小嘴巴。


    兩日路程走下來,跟眼前的娘親接觸多了,燁哥兒也漸漸明白,有時候自己乖乖噠,娘親才會搭理爹爹。


    乖寶寶想要娘親,也想要爹爹,為了爹娘和睦,乖寶寶可以更乖更乖噠。


    足足吃了整碗蛋羹下肚,一邊配合的好好張嘴吃,一邊還悄摸摸暗自觀察親娘神色的燁哥兒,見到自己乖,娘親臉上的笑意就越發亮後,在娘親舉著大包子投喂自己的時候,燁哥兒才又眼神怯怯的,帶著些試探的,小心翼翼看向身邊跟木頭人一樣的親爹。


    “娘親,爹爹有嗎?”


    於梵梵投喂的動作驀地一頓,她就知道。


    把手裏吹的半涼的包子放到吃完蛋羹的空碗裏,連帶勺子一起遞給小包子,“行了,乖崽你自己吃包包,少不了你爹的份。”


    燁哥兒聽娘親這麽一說,立馬乖乖噠捧過碗,埋頭吃自己的去。


    而於梵梵呢,揭開食盒上頭給自家崽兒裝食物的這層,瞬間露出裝著兩大碗食物的下層來。


    有包子有菜,都是自己做好後提前撥出來幹淨的,份量還足。


    雖是要給工具人吃,可對方今日可沒出力幹活,所以咯,把食盒裏的食物遞給工具人之前,於梵梵果斷的掏出懷裏,自己下午剛剛買到手的小本本。


    拿出自製的黛眉筆,點了點自己從出發到現在,排開工具人自己出力以外,自己在他身上所有的耗費,哪怕一口水,於梵梵都斤斤計較的記錄在案,此刻毫不客氣的點著這頁紙上留出來的空白地方。


    “謝時宴,為了兒子我可以妥協,但是你想吃飯,可以,先簽了這個。”


    “什麽?”,謝時宴完全不知道於梵梵鬧的是哪一出,很是不解的看向柵欄外,態度不算好的妻子。


    於梵梵卻呦嗬一笑,點著腳邊的食盒一點沒客氣。


    “嗬,我的飯菜也不是大風刮來的,不需要銀錢買?不需要付出勞動的嗎?我們是什麽關係?豈能給你白吃?還給你做傻逼拿去糟蹋?”


    那天晚上是地方太黑出手不方便,且又怕自己太凶殘嚇到兒子,給崽兒起了不好的榜樣,都說言傳身教不是?


    當時自己不好出手,東西自己也不甚在意,所以任由他成功的做了回傻逼,回頭想想,她覺得自己其實也挺傻逼的,心說絕沒二次。


    “我不過是看在燁哥兒的麵上,不忍他小小一人還一直惦記著你,連飯都吃不心安,所以才妥協的。


    但是謝時宴,我於梵梵妥協並不代表就是蠢,就是無私奉獻。


    先前你自己不也說了麽,欠我的一定會還,但是我呢,怕你貴人多忘事,也是怕你身後那些腦子有病的人找死,這欠條就麻煩你簽一下。


    以後啊咱們明算賬,你吃喝花費都把欠條簽簽好,咱們之間就純粹的是這欠債關係啊。”


    一切都清楚明白,好姑娘不搞曖昧。


    看到妻子堅定的要跟自己劃清界限,謝時宴隻覺滿心的苦澀,不想簽,不是不願意還錢,在他心底,不要說錢財這樣的身外之物,就是妻子眼下說要他的命償還,他也眼都不眨一下的給。


    他不能接受的是,妻子跟自己算的這麽清楚!


    算的這麽清楚,他們之間還算夫妻嗎?他們彼此之間還能有未來嗎?自己還能有守得雲開,破鏡重圓的那一日嗎?


    看出謝時宴的猶豫,於梵梵卻不耐煩的挑眉,“怎麽,你說話不算數,不願意簽?”


    “不是,璠娘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就是你的,我的一切,但凡你願意,哪怕我的命,都是屬於你……”


    “別介啊!我不想跟你除欠債人以外,再扯上其他任何關係,咱們不熟,更不是夫妻,難不成,謝時宴,你是還想帶著你身後那群吃人不吐骨頭,曾經還要了我一條命的極品,繼續拖累我嗎?”


    “不是!”,謝時宴握拳,激動的重重反駁。


    於梵梵也不甘示弱,手裏的紙筆往前再推了推,態度堅決強硬,“不是你就簽!”


    他們的動靜,惹得身後一牢房的人不由的看來,連喝了藥睡過去的林麗晴,都被吵醒過來。


    看了半場的她,見到於梵梵如此不給謝家臉麵,還如此嫌棄他們,不由的心裏也是湧起一股子不滿與戾氣。


    強打力氣抬起頭,林麗晴顫抖的嗓音裏帶著命令與不滿。


    “宴,宴哥兒,謝家人,得,得有,有骨氣!不,不能被一個,一個婦人,婦人騎在頭上,咳咳咳……簽,你簽!”


    邊上的李佳虞聽了冷笑,也來勁了,見到謝時宴背了老太婆走一路,滿以為是自己這個‘好’繼子的妥協,讓她似乎看到了希望,於是她底氣又漲了起來。


    比起老太婆,她不僅是母親,還是姨母啊,孝一字大過天!


    人嘛,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敵強我弱,敵退我進。


    “宴哥兒,你祖母說得對!你若是還有骨氣,若是還記得你父親對你的教誨,你就簽!休書都給了,你還怕簽幾張欠條?”


    若是給自己食物也隻是讓她簽欠條的話,不要說幾張,眼下的情況要她簽一打,一箱,她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宴哥兒,你快簽!”,外頭食盒裏的飯菜飄香,她都快要忍不住了。


    可恨老二媳婦不中用,出去了半晌都不知回,眼下自己渾身無力,腹內空空餓的發慌,還拉的虛脫,嘴巴裏喝了藥一嘴的苦味,急需吃點好吃的補充補充體力。


    自認為孫子背了自己一路就是低頭妥協,自己就有繼續作下去的資本,林麗晴這會子態度強硬的很。


    謝時宴麵對這樣的家人,他不由皺緊眉頭,語氣不善,帶著森然的冷意,“祖母!”,怎麽連病了都不省心呢?跟記憶中慈愛的祖母完全不一樣,就跟變了個人一般……


    這時候謝時宴不由的懷疑,這樣的一個謝家,這樣的一群親人,這樣的長輩,值得自己再堅守下去嗎?


    於梵梵把眼前一幕幕看在眼裏,冷笑在心裏,紙筆塞謝時宴手裏譏誚道。


    “簽吧謝時宴,說來也不是你的錯,錯隻錯在你生錯了家庭,錯在你還不夠自私不夠壞,錯在你心裏還有操守跟堅持,所以,這些你不得不受著,可是我不一樣,我好不容易逃出泥潭,不想再深陷其中,所以簽吧,就當是為了燁哥兒。”


    於梵梵一字一句,說的謝時宴堂堂七尺男兒都想哭。


    看著腳邊捧著碗傻呆呆望著自己的兒子,聽著身後仿佛永不滿足的動靜,謝時宴苦笑,“好,我簽。”


    鐵畫銀鉤,筆重重落下的那一刻,謝時宴仿佛覺得,自己與跟前的人又遠離了好遠好遠一般,就仿佛隔著天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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