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卿平身。”


    皇帝揮手落座,視線首先落在下首的代濮桑昌身上,皇帝莞爾一笑。


    “卿遠道而來,朕特命禦膳房準備了這歡迎夜宴,雖不是卿慣用的苗疆風味,卻也是大齊各地最豐美的佳肴,卿嚐一嚐可喜歡?”


    代濮桑昌急忙領著身後的烏跟於梵梵行禮,恭敬回道:“謝陛下厚愛,臣等歡喜。”


    上首的皇帝見代濮桑昌如此上道,都老實稱臣了,剛剛還隻是和煦的笑容驀地拉大,爽朗開懷的笑聲立刻充斥全場,大手一拍龍椅的龍頭扶手,“哈哈哈,好,好,卿歡喜就好啊,來,入座。”


    很明顯皇帝這會子心情很好,見了最後跟著代濮桑昌轉身入座的於梵梵,想起白日裏在朝堂上自己應下的事情,難得好心情的皇帝喊了停。


    “對了,餘氏,先前你不是要為你家孩兒跟朕求恩典嗎?如今孩子可曾帶來啦?”


    於梵梵一愣,心道來了。


    她急忙看了眼跟在王父親衛以及貴身邊站著的倆孩子一眼,而後快速轉身回來,朝著上頭的皇帝跪下行禮回答。


    “回稟陛下,民女帶了他們來。”


    “哦。”,皇帝點著頭,隨即就道:“那便領上來讓朕瞧上一瞧。”


    “喏。”


    於梵梵應聲稱是,轉頭朝著一直關切看向自己的孩子們招了招手。


    燁哥兒見狀,忙就拉著他小舅舅就要出列上來見禮。


    畢竟來的時候,娘親就跟自己反複交代過了,一定要聽她的安排吩咐,若是招呼了他們,自己一定要拉著小舅舅一起規規矩矩的給那位皇帝行禮。


    當時自己還不明白來著,為什麽娘親會有此交代?


    可等自己拉著沉穩的小舅舅出列,站在紅毯之上給高高在上的陛下叩首問安,得了這位陛下抬起頭來的發話後,規規矩矩抬頭看向上頭的帝王時,燁哥兒整個人都驚呆了,隻覺自己的小腦瓜都不夠用!


    誰來告訴他,眼前這幾乎是一毛一樣的兩張臉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小家夥目光在身邊的舅舅與上頭的帝王身上來回打轉,越看越懵逼,越看越奇怪,看到後頭,燁哥兒的視線不由暗暗朝邊上的親娘看去,卻發現親娘就是跪在前頭左側不看自己。


    於梵梵怎麽顧得上去看身後兒子的著急呢?她連上首皇帝此刻的表情都顧不上去看好吧!


    白日金鑾殿上,自己一看到上頭皇帝的麵容時,她的心就驚心訝異到不行,驀地就想起當初很久以前,某個白胖子碎碎念說,他對自家弟弟很眼熟的事情來。


    白日裏的時候,要不是當時的局勢不對,事關王父與烏弟,她腦子裏都可以跑馬,腦補出很多電視劇裏頭的名場麵,好在自己反應機敏,後又得到皇帝許諾說要見一見自家孩子的時候,自己果斷的就決定,要帶著自家倆娃進宮見一見這位,她也覺得格外眼熟的皇帝來。


    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血緣關係就長得一毛一樣的兩張臉,自己碰到的概率怕是不大吧?


    可不是不大?


    當東升叩首完,得到抬起頭來的聖諭,從容不迫的抬頭朝上望去時,九龍椅上那位笑意吟吟的帝王,心裏當即就是一咯噔,瞳孔急劇收縮,搭在九龍椅扶手上的手,不由自己的緊緊抓住龍首暗暗用力,指尖吃痛都沒鬆手,隻雙眼不由眯起,仔細的打量著下首的少年。


    “你……”,深呼吸一口氣,穩住內心的波濤洶湧,麵上風淡雲輕,畢竟帝王都會演戲,“你們叫什麽名字?”


    東升也震驚於上頭的人長的怎麽跟自己這般像,五官幾乎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般,不過是一張老一點、威嚴一點、白一點;一張年輕一點、稚嫩一點、黑一點;


    不過再如何的心驚,東升也不做他想,不願做他想。


    畢竟他一個乞兒,怎麽也不可能是跟皇家扯上關係的不是?更何況還是堂堂帝王?怎麽想都不可能!不過是人有相似罷了,就如曾經養大自己的乞丐爺爺說的那般一樣。


    而眼下自己能跟帝王撞臉,不過是他的好運?亦或是歹運?


    他有自己一心想要守護的人,所以天塌下來,他也得挺直脊梁好好端住。


    當上頭帝王再度出聲時,東升內心的波濤早就被他壓下,小小少年難能可貴的從容不迫,不驕不躁,不疾不徐,拱手回禮答話,“回稟陛下,草民姓餘名東升,是姐姐餘繁璠(於梵梵)善心領養的棄兒(乞兒)一名。”


    恭敬的回答完,也不管上頭皇帝的態度表情,久久不見小外甥的聲音,東升不由側頭,暗暗瞧了身邊還在發傻的燁哥兒一眼。


    性子跳脫的燁哥兒見狀後,這才忙學著自家小舅舅的模樣,乖乖巧巧的跪著,小爪子抱拳頷首回話道:“回稟陛下,草民姓謝明興燁,是我娘的親兒子,我東升舅舅的最乖的外甥。”


    殿上眾人……


    跪著的於梵梵差點捂臉。


    東升也不由抽了抽嘴角。


    代濮桑昌與烏忍笑。


    然,這道讓人發笑無語的稚嫩小嗓音在大殿上回響,上頭的帝王表現的卻很奇怪,已經穩住了表情的他,嘴裏卻下意識的在反複呢喃著,除了身邊跟著已然心驚變臉的大太監遊公公外,再無其他人聽得見的三個字。


    “餘東升,餘東升?餘東升……”


    怎麽會是餘東升呢?餘,餘啊……


    帝王目光複雜的看向下首的東升,見東升脊梁挺的筆直,態度不卑不亢,視線最後又落在上頭跪著的於梵梵身上,視線來回打量一圈,而後又落回到了東升的身上。


    皇帝心情複雜不已,跪的穩穩當當的東升卻不知道的是,他越是從容不迫,上頭的帝王心情就越是酸甜苦辣,驚疑不定,甚至還有一絲隱秘的歡喜與欣賞。


    大殿上靜悄悄的,歡慶的鼓樂也不知是何時停下的,在場的妃嬪賓客們,視線不由的落在大殿上的倆孩子,哦不,其實是那個年長的少年,與上頭的帝王身上。


    礙於帝王之威,心裏就是跑馬去了天邊,各有猜度,麵上誰也沒多說一句。


    唯獨皇帝左下首的貴妃位上,貴妃娘娘染著朱紅丹寇的手,不由掐緊了手裏的玉酒樽,視線在上下兩人間暗自來回打轉,最後卻定定的落在了帝王身上,眼裏不斷閃著妖豔血腥的滲人冷光,烈火紅唇不由微微勾起。


    說是這麽多,其實不過是瞬息間的事情。


    就在大殿上所有人靜默不語,有幸赴宴的臣公們心頭暗道這宴會參加的不對,早知道自己就告假不來才好了的時候,上頭的帝王忽的恢複了正常表情,臉上再度洋溢起了笑容。


    “嗯,是兩個好名字,也是兩個好孩子!既然白日朝堂之上,朕已許諾西南王,如此……”,皇帝語氣頓了頓,視線落在於梵梵身上接著道,“西南王之義女,餘氏繁璠上前聽封。”


    於梵梵先是一愣,心說自己明明是給孩子們求賞賜出身,怎麽封自己?


    猶豫著沒都動,身邊身後的一幹親人卻急了,代濮桑昌也連連給一直關注著的女兒點頭示意,於梵梵這才忙叩首應聲,“民婦在。”


    皇帝簡章,滿意的點點頭,“餘氏身為大齊子民,為齊苗聯盟和平做出了巨大貢獻,有功朝廷,該賞!而後開荒山,造良田,改良種,造福大齊與苗疆百姓,功在社稷,更該賞!因餘氏為西南王之義女,今朕冊封餘氏為西南郡主,賜字慧,望慧郡主今後恭賢溫厚,再接再厲,再為大齊,為苗疆盡忠盡力。”


    “謝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話說平身,帝王的視線又落在依舊跪著的兩小身上,“至於你們?”,心底早有主意的帝王接著開口,“你們也很好,想必跟著慧郡主在西南吃了不少苦,開荒造田,推行良種,想必都是出過力的,既是如此,朕也不能小氣了去……”


    此話一出,下頭的列位參與宴會的妃嬪與臣公們,特別是貴妃與譽親王,一個人視線落在東升身上,一個視線落在燁哥兒身上,二人都不約而同的抽了抽嘴角。


    心道就這,他們能有什麽貢獻?出過什麽力?


    不過皇帝的話就是金科玉律,就是聖旨,他們再腹誹也不敢多話,就隻聽上頭這位繼續道。


    “既然西南王與慧郡主都有所請求,這樣,朕就賜你們舅甥二人為五品輕車都尉,望你們再接再厲,再為我大齊盡忠效力。”


    此封賞一出,貴妃眼神暗了暗,代濮桑昌與烏的臉上,明顯閃著得償所願的歡喜,連於梵梵低垂的臉上都露出不可置信的模樣。


    暗暗瞧了瞧已經被帝王平身請起的自己倆小孩,於梵梵心驚又感歎。


    自家弟弟,怕不是真跟著皇帝有著什麽?


    還有還有,自家崽兒這是沾了自家弟弟的光了吧?怕是連自己,都是沾了自家弟弟的光?


    畢竟白日裏的時候,這小氣的皇帝,瞧著他那模樣架勢,是根本不打算封賞自己與孩子們的,眼下這般大賞,雖然沒有封地,可名頭也不是白叫的,每年皇家可是要給銀子養他們的。


    可不知為何,她的心裏無端的升起一股擔憂……


    “姐,姐?”


    一時出神,領旨謝恩的東升,已經帶著燁哥兒走回到了自己的身邊。


    東升見姐姐臉色有些不對,帝王跟前不能失態,他趕緊仗著如今已經有自家姐姐高的身軀,擋在自家姐姐跟前,靠著再起的鼓樂聲遮掩,東升輕聲把於梵梵喊回神,不動聲色的拉著於梵梵,在代濮桑昌與烏的關切眼神下安然入座。


    樂聲悠揚歌舞起,捧著餐盤的太監宮女魚貫而入,夜宴開始,很多人卻食不知味,神不思屬,就比如帝王,比如皇貴妃。


    好不容易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宴會結束,帝王離席。


    某帝王還暗中目送東升跟隨與他感情很好的姐姐?是姐姐吧?跟著餘氏離開,皇帝這才麵容複雜,遙望宮牆一偶,滿目思念的轉身回了上書房。


    上書房內,大太監遊公公滿臉擔憂的看著自己打小伺候的主子。


    這位自打回來後就枯坐在禦案後,一座就是大半個時辰,遊公公擔心壞了,可想到先前大殿上出現的那位酷似主子的少年,遊公公又不敢多話了。


    他擔憂的看向帝王,驀地想到主子還是皇子的時候,那位出現在主子身邊,這輩子唯一走進過主子內心的那個早亡苦命的女人……遊公公又不由搖頭歎息,揮手打發再次端茶上來,且滿臉忐忑的小太監離開,“下去吧,陛下這會子不會用的……”


    宮室內又恢複了寂靜,隻剩下蠟燭燃燒的劈啪聲,伴隨著殿內中央,九龍香爐內的熏香嫋嫋升起。


    也不知過了多久,正當遊公公想著,自己是不是該吩咐下去,讓禦膳房做兩道主子愛吃的糕點端上來,等主子醒神,一會子好墊吧墊吧肚子呢,畢竟剛才的夜宴,他家主子就沒怎麽動筷子,定是餓的,結果內室禦案後就傳來了動靜。


    “影一……”


    聲音落下,遊公公不由一驚,陛下這是要動用皇家最隱秘的影龍衛了?這是自己都不能接觸的存在啊!


    側殿外聽到動靜,正欲抬腳進去伺候的遊公公不由頓住腳步,而後快速退走出了側殿,到了大殿外守候去了,自然就不知,上書房內殿裏,皇帝親口對隨候在帝王身側,大齊從開國就成立並發揚光大,且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影龍衛下達了密令。


    “影一,你親自去,好好查一查餘東升,查清楚。”


    “喏。”,燈光照不見的陰影中,一道黑影跪下叩首,而後眨眼就消失不見。


    當折抹陰影閃身出了皇宮的時候,在皇宮的後頭,帝王嬪妃居住的後宮內,當今皇貴妃居住的寶和殿,主殿內的貴妃妖嬈的躺在墊著雪白狐狸皮的貴妃軟塌上,接過貼身嬤嬤遞上來的茶水漱了漱口,而後看向身前跪著的親信大太監。


    “哼,該死的賤人,陰魂不散,這都多少年了,骨頭都化成渣了,居然還要給本宮來添堵!”


    “娘娘……”


    “行了,本宮知道了,本宮如今是娘娘,而那人便是陛下心裏放不下的摯愛那又怎樣?本宮如今可是皇貴妃,是後宮內最高的首位,難不成本宮還會怕她一個死人翻身?還會怕一個不過就是跟陛下長得有點子像的,還不知道是不是她兒子的小兒?嗬!”


    “娘娘,話雖是這麽說,可那位……”


    親信太監與貼身嬤嬤內心還是有些不安。


    畢竟當今這位陛下,說有情是真有情,說無情也是真無情,想到曾經陛下登基坐穩皇位後,對那位皇後娘娘的清算,想至今這些年了陛下再無立後就可觀一二。


    當初若不是自家貴妃娘聰明機警,尾巴處理的幹淨,甩鍋給了那位亡皇後,而娘娘家又正得利,國公爺軍權在握,陛下沒法動手,他們娘娘怕也是……


    貴妃看著麵前兩下人的擔憂的模樣,她不由嗬嗬冷笑,揮手狠狠把手中的茶碗慣在地上。


    “你們怕什麽?本宮的人就這點膽子?哼!那位活著的時候本宮都不曾怕過,死了本宮會懼她?不過一黃口小兒而已,還姓餘,便是長得再像又如何?隻要本宮的娘家還是鎮國公軍權在握,隻要本宮還沒死,隻要陛下還沒當朝認下那小兒,嗬嗬……”


    皇貴妃連連冷笑,眼裏閃著狠辣,“小周子,你去,替本宮滅了那小子!”


    便是見了陛下,得了陛下的賜封又如何?不過一區區五品輕車都尉爾,她還是一品的皇貴妃呢!某人傲嬌自大的想著。


    “娘娘!”,倆奴才卻變了臉色,不由想要勸解主子三思而行。


    皇貴妃卻不聽,隻冷冷道:“你速去,莫要多言,本宮隻信奉本宮祖父從小教導本宮的,寧可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個,哼!本宮倒要看看,連人都死了,小崽子長的再像又如何!”


    “娘娘,話是這般說,可對方人在會同館,那裏住的都是外族外賓,陛下跟朝廷都極其重視,且苗疆土司才封了西南王,若是眼下要動手……娘娘,時機不對,怕是有些難啊。”


    “你當本宮不知時機不對?”,可若是等時機對了,她怕是再沒有了機會。


    畢竟她們那位陛下啊,那也不是吃素的!在對那個女人有關的事情上,哪怕自家再如何得濟,陛下心裏再有所顧忌,怕是也……


    貴妃思考了片刻,紅唇微啟,“小周子,事在人為,這樣,你先去打探打探那小崽子的具體情況,瞧瞧他那個姐姐跟誰走的近。”


    跪著的太監眼神一亮,忙叩首磕頭:“還是娘娘英明,奴才明白了,奴才這就去辦。”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被流放後我帶著崽子暴富了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戲好多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戲好多並收藏被流放後我帶著崽子暴富了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