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很快接通。


    兩頭都安靜了一陣,那邊低低開口:“南南,是我。”


    南梔倚著牆,腳尖動了動,“嗯,我知道。”


    又是一陣安靜,隻有外麵豆大的雨點重擊在玻璃上的聲音。啪嗒啪嗒不絕於耳。


    隔了長達十幾秒的無聲寂靜,才傳來他的聲音。


    他喃喃道:“你明明已經要答應和我在一起了。”


    “他一向你拋出橄欖枝,我就瞬間成為你的n b是嗎?”他的聲音透過雨聲傳到聽筒裏,蒼涼絕望。


    南梔喉腔發緊,無意識的指甲死死扣著手機。


    “南梔,我喜歡了你好久好久,真的太久了,久到你成了我生命裏的一部分。”滿是疲憊的聲音,被雨聲擊打的破碎。


    “我以為我將迎來光明,原來不是,我像一朵長在陰暗處的蘑菇,我以為陽光快照過來了。”他自嘲的低笑了聲,“原來陽光隻會和蝴蝶玩耍,你們始終站在耀眼的燈光下,你的世界永遠不會有我的一席之地。”


    “你難以想象我有多愛你,有多痛苦,我偷偷跟隨你的腳步。我其實沒什麽愛好,我的愛好全都是你喜歡的,隻要你喜歡我就覺得喜歡,我不知道我為什麽會把自己活成這個樣子……但我知道你不喜歡這樣,所以我藏著。”


    南梔捏緊了手機,靠著牆緩緩蹲下。


    “你出國前,我跟你告白過,你不記得了吧,我用盡了全部勇氣,毫無疑問失敗了。我不明白你為什麽可以喜歡那麽多人,我想知道,我學著像你一樣,我也去接觸很多別的女人,但是我做不到喜歡別人,我很排斥。”


    “知道你回國,我覺得我已經蛻變的足夠有能力,計劃在順利推進,我們在一起了。我以為是幸福的開端,但不是,我無時無刻不在擔心你又愛上別人,我太害怕這份偷來的愛丟失了。擁有之後再失去的痛苦,比沒有擁有還可怕。而更痛苦的,是在這之前無時無刻的不安擔憂。”


    “像一把刀懸在頭頂。”


    “我忘了你,可悲的是我又愛上了你。我一直在打轉,好像一個偷偷繞在你身邊的小醜。”


    電話那端沉默了許久,南梔捂著嘴巴,無聲的眼淚不斷湧出。


    “我想說的都說完了,我愛你,南南,再見,我不會再打擾你了。”


    “等等!”她立刻出聲,然而電話已經掛斷了。


    她怔怔看著手機屏幕,無意間一抬頭,忽然瞧見走進大雨中的一道身影。


    黑色的連帽衛衣,黑褲,僅僅是一個背影,甚至還戴著兜帽,她就確定是他。


    她什麽都沒來得及想,就推開側門提起裙擺追出去。


    雨頃刻澆濕了全身。


    他已經走出去一段,她穿著高跟鞋追了一段追不上,幹脆踢掉鞋拎起裙擺追。


    不想引人矚目,她沒大聲喊,但他走的太快了。追出別墅,她本以為他會上車,結果他沒,一直走到兩列車輛盡頭還在走,眼看他要轉彎追不上了,南梔隻好大聲喊:“沈妄周!——”


    “沈妄周——”


    路上空空,不見人影,他已經轉過去不見身影。


    南梔彎下腰捂著胸口喘氣,肺快要炸掉一般,嗓子生疼。


    她這才想起來,她不是有手機嗎?


    正要打電話過去,忽然她瞧見大雨中空曠的轉角中,退回來的人影。似乎愣住了,停頓了幾秒才試探性的喊:“南南——”


    南梔捂著喉嚨揮了揮手。


    遠處的聲音猛的奔來。


    南梔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直起身來往前走。


    雷聲轟鳴,雨下得越發大了,閃電一道道撕裂陰沉的天空。


    沈妄周驚愕的扶住她,“南南,你怎麽會?”


    南梔嗓子跑的很疼,拽住他衣袖,啞著嗓子怒罵:“你他媽去哪?你頭昨天才拆掉線,你嫌命太長了?怕感染不了?”


    “我、我……”沈妄周被罵懵了,說不出個所以然。


    又注意到她這麽冷的天還下著暴雨,就穿件露肩裙子,立刻把她抱在懷中搓搓她肩膀,“南南,你冷不冷,我們快走。”


    南梔這才後知後覺打了個冷顫,嘶,好冷。


    她頓時更生氣,“你個神經病!每次都抽風!”


    她遇到的別人,就算分手難過,也不會這麽作踐自己。隻有他!


    沈妄周顧不上聽她罵,腦子裏全都是天這麽冷,甚至剛剛的難過絕望都全忘了,看她很累,抱起她往回跑。


    這時才發現,她沒穿鞋……


    頓時自責又心疼。


    南梔攀著他肩膀,看到他頭上的帽子已經被這瓢潑大雨打的濕透了,皺眉手堵在他腦後,想堵住少一點雨水。她現在後悔死什麽都沒想就追出來,傘也沒拿。


    而且不帶腦子,明明可以回撥一個電話啊!


    沈妄周看到她的舉動,差點淚崩。


    “你放我下來,你自己先回車裏,我慢慢走回去。”她腳有點疼,跑是跑不了了。


    “我沒事。”


    南梔煩躁吼他:“你他媽放我下來!聽不懂人話!”


    沈妄周不吭聲,繼續抱著她往回跑。


    南梔都要暴走了,忽然前方一道白色身影跑來。


    她頓時僵硬,腦子有一瞬間空白,這……


    那道身影很快過來,他手上拿著一把傘,立刻撐開傘罩在她頭上。


    南梔都不敢看他眼睛,隻覺得從來沒這麽要命過。


    這是什麽窒息的場景。


    她硬著頭皮看向謝攜玉,聲音不自覺有點弱:“他頭上有傷,把傘給他遮……”


    她說到一半,謝攜玉已經把傘移過去了。


    氣氛詭異的死寂。


    南梔悄悄捏了下沈妄周,示意放她下來,還沒等沈妄周表達自己的意願,謝攜玉俯身,在她耳邊輕不可聞的低聲聞:“我回來晚了是嗎?”


    南梔刹那眼眶就蓄謀了眼淚。


    “我知道了,小木,祝你幸福。”


    他淺笑了下,掰開她的手指,把傘放在她手中,合攏,轉身步入雨中遠去。


    南梔被那個深埋著憂傷的眼神刺到,眼淚唰一下就湧出來了。他永遠是這樣,永遠會保持風度,永遠看上去高傲,但越是這樣,越讓人心疼。


    她看了眼出神的沈妄周,他截然相反,他會說出來,但會自虐!搞的她也跟著不舍得。


    為什麽要來這種二選一……


    但硬幣被拋起那一刻,她知道她心底深處的答案了。


    沈妄周抱她回到他的車裏,他坐在駕駛座沉默了許久,扭頭看她,露出一個像要哭的笑容,“南南,你如果是同情我,不用這樣,對不起我破壞了你的生日。”


    “我更希望你開心,不要勉強。我不是在賣慘,我隻是、隻是有點難過,我不會再這樣了。”


    他垂著頭,頭發濕淋淋的,整個人狼狽不堪。和以往判若兩人,像一朵花,倏然枯敗。正如裴見的話,了無生氣的黯淡。


    南梔又開始難過,一細想他電話裏說的話,心就像被紮了許多針。


    他這個人太矛盾了,有時候耀眼異常,自信驕傲,有時候又表現出一種自毀傾向,那種自卑脆弱讓她感到難過。


    “沈妄周,看著我。”


    沈妄周用力眨了下眼睛,緩慢扭過頭看向她的眼睛。


    南梔手扶住他的臉,認真道:“你不是n b,不是小醜。”


    沈妄周瞳孔劇烈震顫,下意識手捂在她手上。


    南梔捏了把他的臉,“不要再妄自菲薄了知道嗎。你在我心裏已經變得很重要,你沒有做無用功,你的付出不是沒有價值。”


    “你是我的選擇。”


    “現在,去醫院。”


    沈妄周怔怔看著她,再繃不住情緒,又哭又笑,狼狽的胡亂抹了下臉確認:“你是同情我嗎?”


    “是因為我電話裏對你說的話所以你才……”


    南梔暴躁打斷他的話,“你他媽聽不懂人話?我說的不夠明白?去醫院!能聽懂嗎!”


    沈妄周被她發火嚇住,也不哭了,踩油門往出開車。


    南梔翻了個白眼,從車抽屜裏取出紙巾,揪下他帽子沾他頭上的水。


    沈妄周咧起嘴角,笑得跟個傻子似的。


    第66章 承諾


    找了家最近的私立醫院停下車, 現在雨這麽大,街上空空如也,隻有門診門口有個打了把傘的人。


    “你去處理傷口, 我不進去了。”她鞋也沒有,還穿這麽一身禮服, 太奇怪了。


    沈妄周沒吱聲,但他下了車就拉開副駕的門, 直接往出抱她。


    南梔手抵住車壁, 瞪他:“你去處理傷口!我等著!”


    沈妄周不用太多力氣就拉下了她的扶著的手, “你腳肯定擦傷了, 也要處理一下。”他說著就硬給她抱出來, 南梔忙把傘撐開。


    那位門診大廳門口拿傘的大哥似乎誤會了什麽,舉著傘就狂奔過來。


    “……”南梔頓時尬的要命。


    沈妄周笑了一聲, 南梔陰著臉用力掐了他一把:“你還有臉笑!”


    沈妄周憋住,“我不笑了, 你別氣。”


    大哥已經跑了過來,看到他們的臉愣了一下, 隨後一臉擔心的邊跟他們往裏走邊舉過傘。


    南梔偏頭尷尬解釋:“大哥, 我沒事,我就是鞋掉了,是他頭上傷口淋雨了要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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