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錦已然成為了進士,當初他做了舉人的時候,就有各方人物送禮拜見。如今做了進士,自然更多的人願意奉承他了。


    有人還建議讓葉錦搬出去,因為是在酒席上說的。在場許多親戚聽了之後,多少有些擔心葉錦會搬出去獨自住著,心裏暗惱了那個提出建議的人。


    尋芳倒是不覺得有什麽,反正就算他這個族叔搬出去了,也不妨礙他跟葉尋芝相處。隻是以後二人要聚在一起的話,路程上會變遠一些。


    而葉錦先生對他的門生還是很重視的,尋芳既然是他啟蒙的,況且成績也好,他自然多少是偏心葉尋芳的。人脈上麵,並不會短了葉尋芳的。


    隻是家裏其他親戚,在聽說有人讓葉錦搬出去之後,心裏多少有些不安。可是這家都已經分了,如果人家真的想要搬出去,他們也不能攔著不是。


    誰想葉錦在聽了那人的話後,直接一口回絕了。


    理由是他將來還是要在京都做官的,即便真的要回來養老,那也是將來的事情,這裏既然有田產房子,就無需再買什麽房子了。


    實際上尋芝也告訴過葉尋芳,雖然葉錦如今是個進士了。但是在皇宮裏工作一年也並不能賺到多少錢。


    況且葉錦在京都那邊兒的產業還需要維持,如今在那邊兒買了幾畝地,加上一年的奉銀,統共也就剛好開支罷了。


    根本沒什麽多餘的錢,他還要養老婆還要養兒子還要應酬,都是靠著自家這邊兒土地以及鋪子撐著。


    所以就算別人真的送了他一座院子,他還要雇人看著,年久了還要花錢修葺。這院子如今就算買過來,也住不上,若是買了院子,豈不是自找麻煩?


    尋芳一直以為中了進士之後生活過得就會滋潤,也是聽了葉尋芝的說法之後,才知道清廉的官員其實並不能賺到多少錢。


    真正能夠有錢的,就是像知縣知府這些地方官員,因為每年都會有人“孝敬”一些錢,倘或貪一些的,就更了不得了。


    古代也有一句話,叫做“三年清知縣,萬兩雪花銀”,即便是誇張一些的說法,也可見這些地方官員有多賺錢了。


    知縣是要管地方賦稅的,賦稅有一部分可能是拿來建設的,還有向上交給宮裏的。


    其中向上交的東西可以貪一些,用來建設的錢也可以貪一些,加上平日裏別人送過來的錢,一年有個百千兩銀子根本不成問題。


    但是為什麽考上了舉人還要去考進士呢。因為舉人已經是人才,而進士更是人才中的人才。


    一般來說,進士後期的發展肯定是要高過舉人的,就算是同被分去縣裏做事,那進士分到的地方肯定要比舉人好,起點不一樣。


    而且進士將來可以在翰林工作,而翰林則是直接為皇上服務的地方。這麽說來,就很有可能接觸得到皇上。


    比如,宰相,以及一些重要的職位,都是因為皇上信任才能夠獲得的。


    這一旦得到皇上的信任,那雪花銀萬兩不萬兩,也就不重要了。


    最後還有一點是尋芳自己認為的。在古代什麽都講究位分。


    就譬如,進士被分為三等,第一等是狀元、榜眼、探花,第二等被稱為進士,第三等被分為同進士。


    後麵則又有舉人、秀才這樣的排名。


    尋芳之前所在的華夏,最後一個封建朝代的時候就有兩個官員,左大人跟曾大人,二人互相看不順眼。


    曾大人便嘲笑左大人說“替如夫人洗腳”,因為左大人喜歡看自己的小妾洗腳,其中“如夫人”就是指小妾。曾大人這是明顯在嘲笑左大人。


    而左大人就很生氣,回了曾大人一句“賜同進士出身”,來嘲笑曾大人是個同進士,說他並不是個正經的進士,隻是一個同進士,位列三等。


    這雖然是兩位臣子之間互相嘲諷,也可見當時士人之中,也是追崇位分的,就跟宮鬥一樣。


    你是個貴人怎麽樣?我是個嬪妃!你是個嬪妃又怎麽樣?我是個貴妃!


    你是個秀才怎麽樣?我是個舉人!你是個舉人又怎麽樣?不好意思,我是個進士!


    可見,不隻是有女人的地方是非多。男人之間的是非也很多。


    確切的來說,該是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其中又暗合了大多情況下,同性相斥的道理。


    尋芳在知道京都小官難做的時候,忽然覺得為官之路十分漫長。總之先考上秀才之後,再慢慢考慮去考鄉試的事兒吧。


    就這樣又過了幾日,今年七月初考院試,為了趕上考試,尋芳他們便又重新啟程,踏上去往院試的路了。


    這次出發照舊是去府城,因為已經去過一次,這次出發還是跟李家的公子一起去的,尋芳他們路上有說有笑,比第一次出遠門的時候放鬆了不少。


    唯一不怎麽開心的就隻有葉尋蕙,他跟李家的公子不熟悉所以大家也說不上什麽話。


    金昊又沒有過府試,這樣一來,葉尋蕙便隻能跟尋芳他們一路了。


    其實如果他不想跟尋芳他們一起的話,讓金氏派幾個人跟著,自己獨自去考也可以,早兩日晚兩日,反正旅店都有人給他安排預備好,並不需要他費什麽力氣。


    但是這家夥怕死怕的要死,就怕人不夠多,走在路上被人劫持。


    主要是聽說南邊兒鬧了土匪,最近有些混亂,這樣一來,他們這邊兒道路上出現狀況的可能性就高了,所以葉尋蕙就不敢亂走,隻敢跟人結伴著來。


    尋芳他們是隨葉尋蕙的便,雖說心裏不喜,但到底是兄弟。家裏長輩也不願他們太過生分,所以表麵維持著。


    走去府城還是之前那一條路,路上住客棧,然後第二日啟程,走走停停,顛簸著到了府城。


    這次來到府城後尋芳他們並沒有到府學裏去看楊雪鬆,一是因為之前五月份才見過,二是因為真的抽不出時間。


    尋芳自己就是上次的府試倒數,如今院試又要縮減人員,尋芳不敢懈怠,這幾日不止自己學,不懂的也要拉著葉尋芝問。


    葉尋芝自己原本也要學習為爭取前排而努力,這會兒尋芳有問題問他,正好他也多複習一些。


    之前在家裏的那段時間,他除了來尋芳屋裏能夠清淨下來學習外,也很少能抓出學習的時間來。


    現代說起秀才來的時候,就好像是小升初一樣簡單,但尋芳自己參與了這場考試之後,才明白其中的壓力。


    想要過秀才這一門考試就已經是十比一的嚴苛了,就跟當初高中考試進本科一樣,淘汰掉大量人員是一定的。


    尋芳聽說了考試的人數跟當初府試差不多之後,整個人都要崩潰了。


    因為府試他是在末尾,這個朝代童生是可以來年繼續考秀才的。也就是說,跟尋芳一起競爭的,還有那些前幾年沒考上秀才的人!


    當然,其中有一部分人已經選擇了放棄考試,還有一部分人可能已經老死,再有一部分人則選擇了去買監生,這已經減少了許多壓力了,可還是幾乎有七八比一,甚至十比一的概率才能中秀才!


    在現代上過幾年學的人基本也都讀過《儒林外史》的節選,小學的時候學過嚴監生的片段,後來年級高起來又有範進中舉的故事。


    尋芳當時看範進這個片段的時候,都覺得範進這人怎麽這麽諷刺。現在看來,中個秀才已經很難,中個舉人瘋一下不是很正常的麽?


    範進二十歲應考,考到了五十四歲才中了秀才,後來去鄉試,一下又直接考上了舉人。隻怕不瘋才該是不正常的了。


    尋芳看故事的時候還道是誇張,誰想如今來考秀才的,有往屆的童生,看著四五十來歲的人,確實是不少的。


    尋芳現在怕的不是自己考中了發瘋,而是屢考不中的話,他可能沒考中都要瘋了!


    現代考大學,也隻聽過上了年紀的人有七十多歲了考上大學的。卻沒聽說過誰考個大學考了二十多年的!


    當然,《儒林外史》原本就是一本諷刺官場的書,自然帶著諷刺的眼光看是最正常不過的。


    但是切身感受一下,尋芳覺得這次光是讓他考上秀才,他都能“瘋”一回了!


    這幾日簡直就是學不死就往死裏學,為了學習不瘋魔不成活!


    就這樣埋頭學了將近一個星期,到考試前一天晚上,尋芳學的腦袋發漲。


    為了能夠保持考試的精力,院試考試之前尋芳強迫著自己入睡,晚上算是好好休息了一回。


    他現在隻是希望自己臨時抱住的佛腳能夠管點用處,即便取在末尾,那也算他幸運了!


    第二日依舊是清早起來去考試,到了考棚外,仍然經過一番搜查,這次還是同之前那般,這兒搜搜那兒搜搜的。


    第一次第二次的時候尋芳還有些生澀,如今數來已經是第三次,他基本都習慣了被人翻查。


    本朝的院試一共考兩場,這次的兩場考的內容都是一樣,分別考試帖詩以及時務策。


    在尋芳那個朝代,明清時候是考試帖詩跟八股文。尋芳這個朝代不考八股文,他們考的是時務策。


    考試前後兩場,一場兩個考試內容,考試內容固定為試帖詩跟時務策。


    試帖詩要求比較嚴格,按照童試的要求是五言六韻。


    五言就是五言詩,其中六韻就是指的詩中韻腳。


    韻腳就是一聯詩中的最後一個字。就譬如《紅樓夢》裏麵第三十七回 的時候,大家起詩社,說是要七言律詩,這裏就是限韻的詩。


    當時迎春叫一個小丫頭說一個字出來,那小丫頭正倚著門,於是便說了一個“門”字。


    韻腳也有很多分類,當時小說內小丫頭一說“門”,迎春就知道是“十三元”,這裏的“十三元”指的就是“上平十三元”,限的平水韻。


    平水韻也有講究,即用陰陽上去四個聲調將一些同類型的字限在一起。


    譬如裏麵的“上平一東”,就是包括“東”字的一個韻,裏麵可用的字有“東”、“同”、“童”等字。


    而“上平十三元”就是以“元”字為例子而已,限韻了,就隻能拿這韻部裏麵的字來當韻腳,用了別的字就不行。


    這裏的試帖經,就已經是八股化的東西了,做個詩都很是講究。


    考試限用官韻。因為寫韻的書實在太多了,官府就會定一本,考生就照著這個寫。


    第77章


    除了限韻外, 還要講究平仄。當然,寫詩基本都是講究平仄的,這裏用平起還是仄起都有規定。


    平仄隻要是常寫詩的, 一些規律就能記住,比壓韻腳簡單一些。但是兩個是放在一起考的,因此難度更大。


    這裏的試題就是一句古人的詩詞。尋芳在試舍坐定後,看了一眼題目, 正好是自己背誦過的詩句, 而且還是臨時抱佛腳的時候正好背到的!


    一看到這題目, 尋芳眼睛都亮了一下。這樣一來破題還有接下來寫詩就會簡單很多。


    這次一場考試直接考兩天, 因為一首五言六韻跟一篇時務策很難隻花一天就做好。所以尋芳這次晚上依舊是在考舍內吃睡。


    別的都還好, 尋芳自從穿越過來整個人都清心寡欲了不少。無聊沒手機他已經是完全克服了的。


    就連髒臭的茅廁,還有發黴的被子他都硬受著了。最叫人心情不愉快的, 就是這裏的飯食, 實在是令人不敢恭維。


    可就算難以忍受, 他也得忍受。


    昨天背書背的頭疼,早上作詩的時候尋芳就沒有那麽著急, 隻是慢慢地寫。


    這會兒律詩已經破題,破題即是將題目中的字都按到自己的第一聯詩句內,還要使得整首詩顯得不違和, 接下來便一句一句壓著韻寫出自己的詩句便好了。


    因為寫詩對尋芳來說實在不簡單,因此從早想到了中午,都還有最後一句沒有寫完,這時候已經開飯。


    尋芳也就沒那麽著急, 囫圇吃過了午飯,將頭靠在桌子上休息了一會兒,清醒清醒之後才又繼續開始寫起了試帖詩。


    下午的時候尋芳斟酌著將詩詞裏的字更改成最合適的, 寫完了詩後,便開始寫起了時務策。


    時務策他向來是擅長的,但是需要符合國情,寫的時候還要結合曆史,跟現代一樣,寫作的時候,加上幾句名人名言,隻要運用的好就能加分。


    尋芳先總體寫了個大綱,統共也就上百字,都是寫在草稿上的。然後天便暗了下來。


    到了晚上放下燭來,尋芳怕傷眼傷神,等寫完了草稿,讓人帶著去上了茅廁,順便用清水洗了臉頰手臂後,便回去睡了。


    到第二日早上起床,前兩天緊繃的神經舒緩了不少。於是從早上開始到下午傍晚,將最後的時務策寫好了,改改寫寫,謄抄在試卷上,總算交卷出來。


    雖然這會兒可以稍微放鬆放鬆,但是第一場如果取中,迎接而來的便是同樣令人頭疼的第二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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