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叫廚房給做了醒酒湯,吩咐先別叫爺睡下,喝了湯再讓睡,免得醒來頭疼。”


    綠蘿應了,誇了句太太想得周到,於是又端著湯到屋裏叫醒正在熟睡的尋芳。


    尋芳腦袋漲漲的,意識醒了卻睜不開眼,被綠蘿扣著頭,端著喝了大半碗的醒酒湯,然後又躺回去睡下了。


    這一睡,就直到大下午。尋芳醒來的時候,身上酒氣還沒有散。


    綠蘿知道他素來愛幹淨,今日也是不得已,被人輪番上來敬酒,推脫不過才這樣的,便趕緊讓人準備了熱水好讓尋芳洗澡。


    尋芳洗過了澡,這才渾身舒坦了。雖然喝過了醒酒湯,但是這會兒腦袋還是有些不舒服。


    綠蘿見他不舒服揉腦袋,便說道:“晚上吩咐廚房裏弄些清淡的吃吧,中午喝多了,在屋裏坐會兒看書吧。要不然就到外頭散散步,消消食。”


    “出去沾得一身灰,多不爽利。還是在屋裏坐著吧。”尋芳才洗完了澡,不想出門。


    這會兒天氣也晚了,天空開始泛紅,出去走著也怪沒意思的。


    早上這麽熱鬧,到了晚間,就開始變得冷清了。


    “也好。”綠蘿便幫尋芳找了兩本書,放到他跟前。


    這都是他之前沒看完的書,這兩日在事兒忙,尋芳自己都差不多忘記自己還有兩本書沒看完了,倒是綠蘿細心,還記得他有兩本書沒看。


    這種事兒,綠蘿是向來會做的,所以尋芳也沒有覺得什麽奇怪,早已經習慣了她周到的照顧。


    他拿了其中一本來看著,綠蘿怕光線不好,叫人提早把燈點了起來。


    尋芳看了大概有兩刻鍾,也就是半個來小時時間的書,就覺得有些無聊,將書擱在一邊。


    綠蘿奉茶過來,尋芳便接過了茶喝著。


    正在他喝茶的當口,綠蘿忽地說道:“我想著,要不然過段時間,就回鄉下去。”


    “怎麽忽然這麽說?”尋芳聽了她的話,覺得挺疑惑。


    之前要死要活的不肯走,尋芳怕了她了,讓她趁著年輕嫁出去,好好做人家正頭娘子她不肯,非要在這裏為奴為婢,這會兒好端端的又說要走,真不知道是個什麽理兒。


    綠蘿解釋道:“我想著,將來爺遲早是要娶妻的,我年紀大了,還在爺跟前伺候,不挑好的上來伺候你,過幾年,倒是個老媽媽在你跟前照應,也挺奇怪的,總不能一輩子都這樣兒。就是未來少奶奶瞧見了,隻怕也不答應。”


    “這有什麽?你隻要還肯幹,就是養你一輩子也不相幹。”尋芳無所謂地說道。


    “平白無故的,做什麽養我一輩子?天下沒有讓人白吃白喝的道理。”綠蘿眼瞅著尋芳,說道。


    “我是無妨,你要留下,就留下也不過多一口飯吃罷了。不說你不會白吃白喝我的,就是這樣,我也養得起。不過你若要走,到鄉下去又做什麽呢?總要有個想法,我才好放心你去啊。”


    第193章


    原本綠蘿這麽說, 多少存著些試探尋芳的心思在。可是這話既然已經說出了口,又很難收回去。


    尋芳這麽說了,綠蘿心裏有些埋怨尋芳。這麽多年的感情, 還不值得尋芳留她在身邊做個小老婆。


    這又該說是她錯付了感情好,還是該說尋芳太過無情好呢?


    “我媽以前伺候老太太的,老太太去了之後,就管著老家鄉下的地。前幾年戰亂平息下來了, 我又跟我媽通了書信。她現在仍舊在老家, 我爹死的早, 她跟我哥嫂在鄉下過活, 我想著反正這裏留不住, 遲早要走的。


    我又不想就這麽嫁人,不如回老家去跟我媽過去。家裏管的是葉家的地, 橫豎還有你撐著, 我就是回去也沒有人逼著我成親, 這樣一比較,還不如去幫爺你看田地莊子去。”


    尋芳見她這麽說, 便點頭道:“也好,你既然是這個打算,回去也好。”


    尋芳多少知道綠蘿對自己的心思, 但是這心思他注定這輩子無法回應。他對綠蘿喜歡是喜歡,可到底無關情1欲。


    如今她要斷,那麽斷幹淨了,對二人都好。


    雖然原本兩人之間並沒有什麽, 但是若是任由綠蘿單方麵的喜歡,尋芳什麽都不做的話,二人之間就總會存在著曖昧。


    尋芳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他不希望自己身邊存在太多曖昧的因素,這對陸婉來說並不公平。


    還有一點,就是綠蘿如果一直都對他抱有這樣的感覺,那麽她將永遠看不見別人。


    尋芳也知道自己很優秀,喜歡他的人很多,但是他並不是都能回應的。


    如果他無法回應綠蘿,那麽也不該這麽吊著綠蘿。她應該到外界去看看,或許這世上會有能夠感動她的人。


    如果真的存在柏拉圖式的靈魂上的戀愛,那麽一個人也隻有那麽一個另外一半而已。


    尋芳的另外一半就是陸婉,至少他自己是這樣認為的。恰好陸婉也這麽認為,這是他們的幸運。


    既然每個人都隻能是屬於一個人的另一半,那麽綠蘿的另外一半就會是除了尋芳以外的其他人。


    被人喜歡縱然是好,但是尋芳在感情上從來不會那麽自私,他隻要擁有他應該擁有的就好了。綠蘿對他的喜愛雖然不多餘,卻並不是必須。


    綠蘿本來在旁邊倒騰屋裏的擺設,見尋芳是這樣態度,止不住的心裏難受,眼淚不知怎麽便落了下來。


    可她也已經不是當初年輕愛耍性子的她了,這麽多年來,總有些成長。所以也沒有當著尋芳的麵兒哭,而是默默抹了眼淚,沒有再說話。


    尋芳的心,她嚐試了許多年想要去打動,但是都沒有用,她也該放棄了。


    “再過幾個月,我教好了屋裏的小丫頭就準備回去,開春回去,爭取酷暑前能到。”綠蘿摸著眼淚,一邊用毫不在意似的語氣對尋芳說道。


    尋芳自然是關注綠蘿的,瞧她不看自己的模樣,雖然沒有正麵見到,卻也估計到了綠蘿在哭。


    不過他仍舊沒有說什麽。隻怕一安慰,綠蘿又舍不得走,這就是他耽誤了她了。


    這日,綠蘿伺候著尋芳休息,也決心將尋芳放下了。她知道自己一旦要走,就絕對不再有機會再回來了。


    但是空等一個人一輩子,這還不如回鄉下去種地來得輕鬆。


    之後的日子還是照常,尋芳早上去上朝,下午從宮裏回來陪著母親跟妹妹,偶爾一家人有了興致,便在家裏逛逛,小半個月的時間,就將家裏中的路線都熟悉了。


    他們原本就習慣住大宅院,迷路的情況倒是少有,將布局認識清楚了就好走了。


    主要是他們家大,確實有尋芳的門客,因此而走岔過。好在沒有走到家裏女眷所在的地方,否則就尷尬了。


    自那日宴請城中各族來家吃酒後,尋芳他們總算又有了一天空閑日子,便照著約定,幾人都到了楊雪鬆家說話。


    楊雪鬆在當官時還算有些遠見,家裏還有幾畝田地,另外他們幾個兄弟在他去後,幫襯著買了一個鋪子給楊杏兒,這裏頭用的也是之前楊家攢下來的錢,如今楊家的開支能夠抵消,每月還有盈餘,這已經是很不錯了。


    到了楊家後,楊杏兒會招待他們,他們幾家的關係,這是不消說的。


    尋芳他們在堂前坐下商量著事情,楊杏兒便下去要親自煮茶給尋芳他們吃。


    尋芳他們才坐下,聊了契闊的話。思念之間,說變化也沒有多少變化,畢竟都有書信往來。


    但是大家身上都沉穩了許多,梁佩恩原本是富農出身,這幾年在尋芳身邊一起做事,在軍中經曆了些事情,這個人壯實不少,其餘性格氣質倒是沒有多大變化,畢竟他的年齡擺在那裏。


    尋芳在這之前見過葉尋芝的妻子一麵,是之前在去葉家見葉錦先生的時候見過的。


    嫂子是個知書達理的人,跟葉尋芝相處得很來,最近已經懷孕了,上次尋芳家吃酒她也沒來,因為肚子已經開始顯懷了。


    葉尋芝跟梁佩恩都已經是有妻室的人了,隻有一個尋芳還單著,二人還說了一會兒這事兒,尋芳不好跟他們說陸婉的事情,便打著哈哈過去了。


    他們是跟尋芳相處久了的人,知道尋芳不愛聽人前談論他的婚事,便隻說了兩句就住了嘴。


    之後又談起了跟李相相關的事宜。直到今時今日,他們還是忘不了楊雪鬆,想著找機會搬到李相。


    如今大家羽翼逐漸豐滿,想著也該撒一張更大的網下去了。


    “前兩年去地方赴任,那時候沒有時間,回京之後便派人下去查了李相。但是事情已經過去多年,該藏的都藏起來,證據也基本被消滅了,若是當年能夠找到雪鬆查找到的證據,如今也不會這麽棘手。”葉尋芝一說起楊雪鬆,這氣就怎麽也歎不夠了。


    “如今李珖在北方打仗,就是手裏捏著證據,皇上那裏隻怕也不會動他。咱們還是先看看北方戰事,李相勢大,皇上難道不會懼怕嗎?即便這是二皇子的母家,也不能由著李家將整個江山都占了去。”尋芳說道。


    梁佩恩點頭道:“尋芳說得對,我看皇上未必不忌憚他們。將來勢必要料理李相,隻是時機未到罷了。說不準,到時候我們都不必效力,皇上就能動手處理了。”


    尋芳說道:“這不過是猜想,並不成真的。咱們這邊也要動手盡量去查,李相當初是抓了雪鬆說是貪汙的罪名,咱們也是從這裏著手查下去的。若隻查到那些小罪,隻怕還能赦免了他。還是要盡量找到他的大錯處才是。他們家家大業大,或許還能從親戚入手。說不定能查到貪汙或是與人命相關的官司也未可知。”


    光看著當初李瑤在城內橫行霸道就不難看出,李相家裏枝葉繁茂,紈絝子弟也不止一個兩個,總有犯錯事兒的。


    如今也不管大罪小罪,先把量積累起來再說。


    李相這樣大的敵人,如果不多做準備,然後一舉殲滅,那到時候就有可能全軍覆沒。


    三人正聊著,外麵楊杏兒端著茶走了進來。


    “我這裏沒什麽好茶招待,你們可不要嫌棄的好。我一個孤女在這裏住著,多虧你們還念著舊情,還記得來看我。”


    尋芳見她說得這麽悲觀,趕忙說道:“姐姐這是哪裏話,當初我們跟茂之要好,稱兄道弟的,早將你也當做我們的姐姐了。如今我也換了大宅院了,寶兒跟我母親在家裏住著也冷清,姐姐不如移到我家那邊兒住去,也比這裏安全許多,也有個說話的人。”


    楊杏兒臉上淡淡笑著,說道:“多謝你盛情,這事兒我會考慮的。你們都算是我自家的兄弟,有事我不會藏著掖著不說的。隻是最近家裏有兩個遠房的親戚要來京都一趟,我已經報了住址給他們,到時候他們過來,我還要招待,就不過去你那裏了,免得麻煩。”


    “哦?你們家還有兄弟?”尋芳倒是不清楚這一點。


    當初楊家的日子不好過,若是有親戚,互相幫持也不至於讓他們母子三人過得這麽慘。


    楊杏兒解釋道:“當初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也是遠房,他們不住在丹城。都說窮在深山無人問,家裏都怕多個親戚多個拖累。如今好容易我家到了京都,親戚們近年經商也發達了。這才聯係上了的。”


    梁佩恩在一旁,欣慰地說道:“如此,他們要來,你也好有個兄弟靠著。”


    楊杏兒搖頭道:“我倒不求這個,他們是要來京都做生意的。在南方弄了些扇子來賣,等買賣做完了就要南下回去。我隻想著,我母親跟弟弟的棺材如今還放著沒有帶回家去,正好來了親戚,就讓他們幫個忙,將他們送回老家埋葬,到時候我多出些銀子便罷了。若是他們不肯要錢,以後來京都,我都提供住處就行了。都是親戚,互相幫襯罷了。”


    “這也是個理,你有打算便好。”尋芳在一旁支持道。


    “將來的事情,你有什麽說法沒有?是要跟你兄弟一起回丹城去,還是繼續住在京都?你一個人也未免單薄,婚事上,有什麽打算沒有?”梁佩恩還是覺得男女在一起方是陰陽平衡,像是楊家這個局麵,隻有一個女人,未免太難了些。


    楊杏兒見他這麽說,笑道:“我能有什麽打算?要說回丹城,那裏也是什麽都沒有,隻有一個小院子,去了那裏還不如京都好,你們都在這裏,有個困難我還能麻煩麻煩你們,若是回丹城我還找不到人去。婚事上,我也沒有打算。且看吧,我也想清閑幾年。”


    楊杏兒已經三十來歲了,如今要說嫁,絕對很晚了,隻怕也找不到好人家。


    況且他們家這樣情況,招人就是招個入贅的女婿,隻要能生孩子,什麽都好說。


    但是她自己顯然目前是不那麽想生的,雖說都是如同親兄弟一般,但是這楊杏兒的婚事,當初楊雪鬆在的時候就沒有逼她非要嫁人。


    尋芳他們不過是結拜兄弟,況且楊家家裏的產業不是養不起楊杏兒,他們就更沒有資格多說了。


    尋芳他們見楊杏兒是這麽個態度,知道這話題不能再繼續下去了,便換了話題,聊了些在南方打仗的趣事。


    四年不見,連過年的時候都沒有見麵的機會。尋芳他們也各自認識了許多人,便想著下次找個機會,叫上人出去吃一頓,或是開個詩會,互相介紹認識一下。


    之後又問了楊杏兒在家裏有什麽需要的沒有,這基本也成了過問,因為楊杏兒從不願意麻煩他們。


    隻要尋芳他們來,楊杏兒便親自招待,若是不來,也基本不會主動提什麽要求給尋芳他們,總之她就是從不給人添麻煩。


    聊到下午,尋芳他們也不便多打擾,便準備回去了。


    楊杏兒也沒有多挽留他們,隻送了他們出門去。


    尋芳他們又在楊家門口各自道別,上車一路回家,不在話下。


    這裏楊杏兒送走了尋芳他們後,便轉身回屋。


    他們家人口少,仆人也少。二進的院子,一個廚子,一個小丫鬟,一個老嬤嬤,一個修剪打掃的中年男人,另外一個看門的加上楊雪鬆走前留下的一個小廝,加上楊杏兒一共七個人。


    原本一進的院子便夠住了,反七個人住,就是一個人一間屋子還要空出幾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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