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提一隻羊皮燈拾階而下,看到長階的盡頭坐了一個背影很熟悉的,穿單薄藍衣的男子,走過去好奇地問他:“雪這麽大,怎麽不撐傘?”


    男子轉過頭來,露出清俊的眉眼和半邊籠在懷裏的書卷,居然是郭素。他溫和一笑,同她道:“忘記帶了。又怕打濕了書,隻好抱著。”


    “竇雲是不是又讓你跑腿了?”竇瑜替他打抱不平。


    沒等郭素回答她,身後忽然傳來祖父的聲音:“珠珠。”


    聞聲一回頭,見一向畏冷的祖父竟也隻穿了一件單衣,竇瑜忍不住責怪說:“您穿得這麽少,生病了怎麽辦!”可迎上前去時,祖父卻隻朝她寵溺地笑笑,然後轉走了。


    ……


    “娘子!娘子!”


    竇瑜忽然被人從夢中推醒。她耳畔濕涼,手一摸才發現自己在夢中落淚了,因為側身睡枕上已經濕了一小片。但夢裏的內容都忘了個幹淨,也不知是為什麽而哭,一抬眼就撞上佰娘擔憂的視線。


    佰娘見她醒了,收回手虛擋住油燈的亮光,柔聲說:“瞧您夢中不安,怕是魘住了。”


    竇瑜啞聲道:“佰娘,我無事。”她抱著被子坐起身來,“還沒守歲居然就睡著了。”


    佰娘又去給她倒了一盞溫水,看著她喝了,輕輕撫著她的背說:“除夕夜奴婢來守就夠了,殿下繼續睡吧,奴婢在帳外陪著您。”


    竇瑜卻沒有睡了半程又被夢魘的疲倦感,直接掀開被子就要下床來。她醒來之後就莫名覺得心慌,此刻毫無睡意:“不想睡了,想出去透口氣。”說著已經趿著鞋從帳中走了出來。


    佰娘愣了愣,才忙取來衣裳和披風侍奉她穿好,勸說道:“夜裏風涼,隻在院中走走便好,莫再染了病。”


    竇瑜應了一聲,又說:“不必隨我出門,我想一個人走走。”


    她穿戴齊整提著燈籠自行往屋外走去,但也隻在院子裏走了一小會兒,因為想起自己之前在外宅那處小小的院落裏也是這麽一圈又一圈走的,覺得心裏更悶了,索性推開院門往外走。


    天上瞧不見月亮,路上很黑,她手中的燈籠被夜風吹得輕擺,模糊的光暈在腳下摻著影子左搖右晃。奉都人有除夕夜裏燒祭故人的習俗,所以按照慣例,老夫人就給有此需要的府中下人放了幾個時辰的假,好叫他們入夜後也能出府去祭拜親人。


    留在府裏沒有這種需求的下人們,除了貼身侍奉主子的,現下應該也都在房中守歲,所以院子裏靜靜的,一個人都瞧不見。竇瑜卻不覺得害怕,在春井巷住久了,膽子都養大了。


    她一路走到府中的花園裏,冬天沒什麽花草,淨是一堆枯樹和假山石頭,嶙峋地擺在夜色裏,看起來有些猙獰。她剛走進來就看見近旁的假山下麵還坐了一個人。


    她將燈籠提高了一些,借著光仔細一看,原來席地而坐的是表哥郭素。因為他居然還穿著早上的那身衣裳,上麵的血汙都還掛著,所以十分好辨認。


    竇瑜朝他走去,他聽到腳步聲也隻是抬頭看了一眼,並沒有說話。


    他一條腿半屈,背靠著山石,坐姿隨意,麵前的銅盆裏燃著火,裏麵燒著長壽紙鎖。


    竇瑜在他身旁蹲下來,將燈籠倚在一旁,小聲問他:“表哥,你是在祭奠姑姑麽?”聽說姑姑竇晏寧很早就過世了,郭素十六歲才住進竇家,嚴格說來,整個府上他隻有何姨娘一個血脈親人。如今何姨娘也病著,他隻能孤零零地一個人出來燒紙鎖。


    郭素沒有回答她。竇瑜倒也沒有因為被他忽視而感到羞惱,隻靜靜陪著。直到盆中紙鎖燒盡了,郭素才抬起頭來,輕聲說:“祭奠親人。”


    看似是沒有否認竇瑜的問話,其實隻有他自己清楚是在祭奠哪位親人。


    竇瑜的姑姑竇晏寧,也就是他名義上的母親,不但他沒有見過,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也沒見過。


    何姨娘中風之後人也糊塗了許多,反複和他念叨一些事,讓他逐漸拚湊出了這具身體的身世和來曆。竇老夫人讓他頂替了真正的郭素,並壓下了查出的消息,所以竇瑜也和許多竇家人一樣,以為他真的是竇晏寧所生。


    不過竇瑜的話也提醒了他。所以他又拿起了幾條紙鎖放進火中,這次是燒給竇晏寧,也燒給自己這具身體的原主人以及原主人的親生父母——如果他們真的死了的話。


    他燒了許多條長壽鎖,有母親的、老師的、他那些忠心的下屬,還有那對父子的。


    郭素從前不信佛,可他重生了,想來這世上確實有鬼神。


    他見竇瑜盯著火盆看,又看了看四周並無她侍女的蹤影,唯有手邊一盞燈籠陪她過來,問道:“今日的事,你不怕嗎?”


    聽說六娘竇雲回來就發起了高熱,院子裏亂成一團。麵前的竇瑜卻連下人都沒帶,一個人提著燈籠在府裏夜遊。


    竇瑜搖搖頭,停頓了一下卻又點點頭:“兩個原本活生生的人在眼前死了,人命如此輕薄,怎麽會不怕?可是——”她的聲音低下來,夜風從銅盆裏卷走了一些紙灰。


    她繼續說著:“他們也隻是想替謝將軍討個公道吧,人微言輕,便隻能用命去反抗了。那麽無望的兩個人,又好像沒什麽可怕的。”說完她就沉默了下來,與其說是害怕,不如說是傷心。謝述作為將軍,不是戰死在沙場,卻死在了一場構陷之中。但她和戲台那兩個伶人一樣,都沒有能力幫謝述洗脫冤屈,她欠他的救命之恩,怕是要下輩子才能還了。


    郭素也沉默著。


    竇瑜的情緒低落得很明顯。如果說她在奉都有朋友,那隻有謝述還能算得上是。可也許隻是她單方麵這麽認為。


    從謝述的角度來看,經常幫她解圍或許是出於責任感吧,因為帶她離開通州來到奉都的人是他。


    她看地上的紙鎖還剩了一些,忍不住說:“郭表哥,你能借我一點紙鎖嗎?”


    郭素側頭看向她,對她奇怪的請求深感啼笑皆非,但還是點點頭:“可以。”


    竇瑜挑了四條紙鎖,然後虔誠地雙手捧著放進了銅盆裏。這裏麵有兩條是燒給她養父養母的,另外兩條是燒給生父和謝述的。雖然紙鎖是借來的,可她的心很誠,想來這幾個人在地下也能收到吧。


    她想了想,又不好意思地說:“我還想借一條……忘了一個人。”


    “……都可以給你。”


    竇瑜隻再挑了一條,她想燒給姐姐竇琦。雖然她對竇琦並無多少感情,可胡王升對她說過,竇琦生前一直想要找到她,也正因為有此遺願,自己才會有機會陰差陽錯和胡王升相遇。如果竇琦還在世,一定會是個很疼愛自己的姐姐吧。


    看著紙鎖燃盡,她逐漸生出一些傾訴欲,對郭素說:“郭表哥,你好奇今日街上發生的事嗎?尤其是那兩個自刎的伶人提到的謝述。”


    她不需要郭素的回答,緊接著說:“你應該不熟悉謝述,其實他真的是個很好很好的人。他打仗很厲害的,可以萬軍之中取敵人首級,隻帶一千人就能圍剿趙野七千人,凡是行軍打仗的,就沒有不佩服他的。”


    郭素眉毛動了一下,忍不住問:“你從哪兒聽來這麽……離譜的說辭。”


    “離譜麽?”竇瑜對打仗沒什麽概念,用手指蹭了蹭額角,“都是話本裏說的。”


    以前奉都的大小書局裏會有很多以謝述為原型的傳奇話本,可惜謝述被定罪之後,所有相關書籍都被付之一炬了。竇瑜也沒敢私藏,她心裏覺得謝述無辜,卻不想因此害了竇家。


    “沒有萬軍之中取人首級,也並不是一千人圍剿七千人。”郭素見竇瑜向自己投來疑惑的視線,補充道,“曾了解過一些謝……將軍的戰績。”


    竇瑜目光炯炯地看著他。


    他似乎解讀出了她眼神的含義,說:“不過他確實很厲害。”


    竇瑜笑眼彎成了月牙:“對吧!他真的很厲害。”


    方才的哀傷似乎是被風吹散了,郭素的心驀地輕鬆下來,覺得自誇有些臉熱,好在有夜色遮掩。


    竇瑜仰著臉,突然將話題換到了他的身上:“表哥,你和以前不大一樣了。”


    “是嗎?”


    “你以前隻愛看書,我從沒想過你會選擇從軍。這次回來一下子就沉穩了好多,眼睛也變得也亮亮的。”


    “誰的眼睛不亮?”郭素反問了一句。


    “你從前呀。你從前很少與人對視,經常別人一看你,你就躲開了。”


    第10章 大年初一   一早又再見她笑臉,心情愈加……


    日夜交替的時候,竇府的下人腰纏紅布帶,以長竹竿提著一簾炮竹,站在府門前點燃。各家各戶都在如此做,整個奉都在大年初一這一日以這種方式被喚醒。


    竇府內張燈結彩,下人一早就領了新年賞錢,麵上都喜氣洋洋的。竇瑜也給自己院子裏的下人都發了銀錢,她手上富裕,人又大方,其他院子的都悄悄羨慕著,畢竟連長公主發賞錢都有沒慶雲郡主這樣闊氣。從前以為是從通州鄉下飛上枝頭變鳳凰了,沒想到人家闊綽得很,也就是過去的身份低些。


    竇瑜出房門之前佰娘還給她掛上了新做的荷包,上麵用彩色繡線繡了一朵極精細的牡丹。佰娘一邊替她整理衣裳一邊碎碎念著:“牡丹有富貴、吉祥、圓滿的寓意,辭舊迎新,願娘子事事順遂,身體安康。”


    竇瑜露出驚喜的笑容,摸著荷包仔細打量,“真好看,謝謝佰娘。”而後又正色道,“也願佰娘健康平安,萬事順意。”


    “早些時候就在繡了,一直等著今日給您戴上呢。春珊也給您新打了絡子,托奴婢今早給您。”佰娘又輕輕地說,“昨日從春珊家出來,奴婢沒有立馬回府,叫車夫駕車去了文和寺,為您求來一道平安符,就放在這個荷包裏。舊的一年裏有再多不好也都過去了,萬事朝前看。”


    竇瑜知道是自己昨晚忽然夢魘,讓佰娘有了擔憂。拍拍她的手,說:“我知道的。佰娘不必擔心。”


    昨日上街竇瑜沒帶佰娘出門,特地讓佰娘親自到春珊家去送她給春珊備的年禮,以及封了紅的金瓜子,還給小孩子送了金子打的長命鎖和手環,叫母女二人沾沾新年的喜氣。


    ……


    竇瑜去給祖母請安的時候正巧遇上郭素,見他穿了赭石色長袍,青黑色帶銀紋的披風蓋在肩上,更襯得麵色如玉,想起了昨夜兩人偶遇和談話,便朝他一笑。見他又要同自己見禮,竇瑜連忙攔了,說:“表哥無須這樣,往後都叫我名字便好。”她也隻擔個郡主的虛名罷了,被稱為“殿下”的時候常覺得滑稽。


    這話她從前總來不及和郭素說,因為他實在沉默得很,不愛說話,像一道影子一樣。有時她幫了他,他也不說謝,視線才一相接就緊忙移開。不過她也為不貪圖那一句謝語,知道他是性格使然,所以從來不放在心上。


    聽到竇瑜的話,郭素略略點了下頭表示自己知道了,又意識到她方才在朝自己笑,便也回了一個極淡的笑容。昨日祭奠時想到慘死的母親、部下以及因為自己說話而致觸怒龍顏,最終死在獄中的老師,心情本鬱結難消,誰知多了竇瑜這一道插曲,本該不眠的夜竟也睡得勉強算安穩。


    一早又再見她笑臉,心情愈加平和了。


    兩人一道走進了花廳中,給竇老夫人拜年。竇瑜看到母親就坐在老夫人左側,聽說她昨日就回府了,但今日才得以見到。


    徐月抬眼看了看女兒,表情依然十分冷淡。


    她身穿碧青色的如意紋大袖衫,大團花紋褶裙,頭發保養得烏油油的,氣質高貴卓然。自從竇琦去世後,她常失眠多夢,醒得也早,所以早早就到了老夫人院子裏。


    竇瑜抬起腳朝母親所在的方向走了一步,想到她的冷漠又不由得停頓了一下,心裏沉沉的,但還是裝作不在意地繼續走過去,在母親手邊的椅子上緩緩坐下。


    徐月往常一串佛珠不離手,今日竟沒帶了,素白的手輕輕搭在扶手上。她從前還戴著寺裏求的佛牌,此刻頸上也換了一串瓔珞。竇瑜敏感地察覺到這些變化,但母女關係冷淡,自然沒有詢問的機會和必要。


    老夫人對郭素也是難得溫和,仔細聽了他的祝語,誇了他這次在軍中的表現。


    “職位是小了些,但軍中人大都是這樣一步步高升的,別心急,做好分內事。”


    “老夫人教導得是。”郭素垂眸應聲。見他如此穩重,叫老夫人改觀得更多。從前很少仔細瞧這孩子,如今一看,已然成年可以在外闖蕩了。雖然身世依舊是她心裏一根刺,但好歹不曾連累竇家名聲,想開之後也就沒那麽介懷了。


    隔了半盞茶的工夫,四房的也都到了。老夫人一見到竇二郎竇亭就撩起眼皮,不悅地說:“除夕隻請了一回安便再見不到你,你可真是個大忙人!府外到底是什麽牽著你,見天兒地往外跑!”


    竇晏平賀存湘夫妻二人俱是一臉尷尬,竇亭卻鬆開牽著小妹竇英的手,又拍了拍她的頭頂。


    竇英立馬跑過去撲進老夫人懷裏,乖巧地叫著祖母,仰著花骨朵一樣的小臉說了一籮筐提前背好的吉祥話。


    見老太太板不住臉了,竇亭才笑嘻嘻抱拳給祖母鞠了一躬,又跪下磕頭,道:“祖母新年好!願祖母福壽綿長,歲歲康健,萬事如意!”


    竇老夫人嗔罵:“你這些詞都是七娘講過的,連妹妹都不如!”


    竇亭嬉皮笑臉道:“七娘在祖母身邊養過幾年,自然是極聰穎的,孫兒確實比不得。”


    這一關便算過了。到底是自己的孫子,老太太也不想大過年的就開始不依不饒地責備子孫。


    三房的來得最晚,竇雲被母親杜舒蘭牽著進門,精神仍有些不大好,眼圈也紅紅的。老夫人瞧著可憐,抱著安慰了一會兒。反觀昨日同樣受到驚嚇的竇英,睡了一覺,像是已經全不記得那些可怕的事了。


    不過剛回府的時候竇英也鬧得厲害,睡著了又會哭醒,賀存湘抱著哄到入夜。最後還是竇亭這個做兄長的不知道從哪裏翻出個青麵獠牙的麵具戴在臉上,以毒攻毒又嚇唬了竇英一遍,再扛著她在院子裏“騎大馬”,鼓勵竇英親手摸一摸可怕的麵具,她才漸漸不怕了。


    竇雲昨日在街上被鐵汁燎到了一些頭發,修剪掉燒焦的部分後難免變得參差不齊,她早晨坐在鏡子前看到了又大哭了一通,門都差點不肯出了。侍女手巧將殘損的頭發藏進髻裏,才勉強安撫住她。


    所以竇雲也沒心情針對竇瑜了,原本今日準備要穿的石榴紅的新衣衫也再見不得,讓侍女收進箱子底。見到桌上擺放的糕點上印的紅福字都會直犯惡心,整個人萎靡地坐在椅子上。


    等一大家子人用過了早飯,下人將花廳收拾妥當,陸陸續續就開始有散客登門拜年。有些親近的、常來往的,老夫人都親自接待了。但臨近午時,下人進來通傳說馬夏氏提著禮來了。


    老夫人不願見她,打發孩子們回自己的院子裏玩耍,叫兒媳去應付,讓她們隻管說自己見了一早上的人,累了去睡了。自竇家在奉都站穩腳跟起,什麽窮親戚都要來攀扯一番。竇老太爺又是個老好人的性子,從前在世時能接濟的都接濟了,可竇老夫人卻不是那麽好說話的。


    杜舒蘭也不想與這老婆子打交道,借口照顧竇雲便離開了。


    馬夏氏粗俗,見了別家的娘子們非得挨個兒用手摸過去,再用挑媳婦的眼神上下打量著,說這個與她家大郎相配,又說那個與她家五郎相配,三言兩語間把人家的女兒都安排好了,很是不體麵。但畢竟與老太太同宗同族,每次又不好直接攆她走,尤其今日又是帶著禮上門拜年的。


    馬夏氏嗓門大,也不避諱人,才來不到半個時辰,整個院子都知道她是借著拜年幫小兒子說親來了。不過她可不敢招惹竇瑜,即便竇瑜名聲不好也輪不到她家來挑揀。她這次是看中了竇雲。竇雲出生時有個老和尚為她批過命,據說乃鳳命,是天生的貴人。這個消息最近不知怎麽傳進馬夏氏的耳朵裏了,當夜就做了個美夢,夢到金鳳凰飛進了她家院子裏,兒子馬遊高中狀元,她也成了狀元娘。


    竇雲確實到該議親的年紀了,但姐姐竇瑜的婚事耽擱了,她的議親速度也隨之慢了下來。杜舒蘭恨不得每日從醒來的那一刻起就在思忖,挑了一圈還是對蕭家比較滿意,也旁敲側擊地和老夫人提過。


    隻是竇雲不喜歡蕭通,疼愛女兒的杜舒蘭便想著再等等再看看。至於鳳命之說她從未放在心上,皇位上坐的是年已五十的老皇帝,二皇子早就有了正妻嫡子,側妃侍妾更是不少。三皇子也已娶妻,性格怯懦又不得聖寵,母妃都被打進冷宮了,眼看著前途無望。其餘皇子的年紀都遠不到成親的時候,竇雲總不能為一個虛無縹緲的命格,就耽誤了大好的年華。


    沒了老太太壓著,梁明西還是很有大奶奶做派的。她聽明白馬夏氏的來意,端起茶盞委婉道:“你們馬家,不是有意與佟家結親麽?”垂眸吹了下茶沫,“聽外頭是這麽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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