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車禍時,老太太被撞到旁邊的綠化帶裏,綠化帶植物雖然能夠給予一定保護,幫助老太太擋了些力道,但車禍這種事情很多時候不能僅僅隻看表麵,女孩擔心何老太太年紀大了,身體被這一撞出了什麽毛病。


    “不用,我想在這裏等等香香……”何老太太聲音幹澀,本能搖頭十分倔強。


    孫女受傷躺在那血流不止,何老太太哪裏還有心情坐在旁邊休息?哪怕身上全是淤青,老太太也隻想站在這裏看著孫女。


    旁邊有人歎了口氣,拍拍女孩肩膀讓她不用再勸,對何老太太道:“老太太,你把手機給我,我給你兒子兒媳打電話。你們老的行小的小,在這不行。”


    “我兒子兒媳前些年車禍去世了……”何老太太搖搖頭,神色滿是悲鳴。


    周圍眾人一愣,沒想到麵前這一家三口大的小的老的居然都出了車禍,這也實在是太倒黴了些。


    凝滯的氣氛,讓周圍再也沒有人與何老太太提這件事,隻有一群人不停安慰著老太太,順便將同樣倔強的老爺子也攙扶到了麵前。


    小女孩香香的呼吸,隨著失血越發急促,蒼白的麵色漸漸變成皮膚青灰,豆大的汗水隨著額角皮膚不停滾落,女孩急促的呼吸又淺又快,仿佛像一隻淩空破碎的蝴蝶,在生命最後展翅煽動,似乎下一秒這隻脆弱的蝴蝶,就會從百尺高空直接墜落……


    眼看著香香的生命似乎就快要走到盡頭,這才被三個人攙扶著過來的老爺子和老太太,幾乎就要當場昏厥。


    何老太太嚎啕大哭:“ 香香,奶奶的香香啊……啊啊……”


    破碎的哭聲被喉嚨擠到變形,何老太太雙手握拳用力拍打著自己胸口。若不是旁邊兩三名路人攔著老太太的動作,又拖又抱,何老太太幾乎當場撲到小女孩身上。


    “老太太您不能這樣,不能這樣……那邊醫生還在搶救呢!”


    “對呀奶奶,您得堅強起來,說不定有用,說不定還有用呢!”


    幾個路人對著老太太連番勸解,想讓老太太情緒平複。


    這老太太本就年紀比較大了,一激動就容易出毛病,再加上老太太剛剛還出了車禍,這就更危險了。


    然而何老太太痛苦搖頭,淚水模糊了臉頰,她拍著大腿,聲音恍若杜鵑啼血:“有什麽用,還有什麽用啊……”


    當年她兒子兒媳就是這麽去世的啊,兒子也是胸腔被外力戳穿,當場失血休克而亡。


    眼看著孫女馬上就要跟著兒子步入後塵。


    趕來的老爺子和老太太抱住一團,兩人哭成淚人,這讓旁邊不少圍觀路人同樣淚水連連。


    雖然他們平日裏沒聽說過什麽中醫急救止血之類的,對麵前這個年紀輕輕,看上去十分稚嫩的醫生有些不太信任,可倒在血泊中的孩子,金屬片插在胸口,他們也沒什麽更好的辦法。


    傷口斷肢流血還能用繃帶繩索勒緊斷口上部用於止血,可這胸腔裏出血,難道還讓他們拿根繩子勒脖子不成?


    一群路人猶如熱鍋上的螞蟻,又急又焦。


    有人見旁邊一名戴著眼鏡的中年醫生,已經給斷肢患者綁好止血,連忙將人拉過來。


    “醫生醫生!你快來看看這個女孩!這孩子流了好多血,你快給她看看啊!”


    那人拖著中年醫生邊拖邊說,焦急不已。


    中年醫生不敢耽誤,連忙跟著這人飛快跑到小女孩香香這邊。


    此時,小女孩躺在地上,身上足足紮了四五十根銀針,胸口紮著金屬殘片,染紅了胸口,大量鮮血染紅地麵,青灰的臉色,就連雙唇也經毫無血色,一副明顯進氣多出氣少……


    “你在幹什麽?!這孩子胸部創傷休克,得趕緊采取中凹座位,你怎麽能讓這孩子一直躺在地上?”中年醫生臉色難看,一把就想推開蘇糖。


    心中更是對蘇糖破口大罵,一個不知道從哪裏來的中醫學徒就敢隨隨便便亂搶救,這人難道就從來沒在學校裏學過緊急搶救嗎?!


    麵前這孩子明顯腦袋受傷,左手骨折,左胸更是有明顯的開放性傷口且伴隨大出血休克。


    按照緊急搶救處理原則,他們得首先處理對生命威脅最大的胸部創傷,采取中凹臥位,利用抬高頭部上肢和下肢的方法,減少下肢靜脈回流,增加心髒回血量,是應對胸部創傷性休克,最好的方法之一。


    而麵前這人從頭到尾一直讓小女孩躺在地上,這怎麽能行?


    得趕緊讓小女孩換個臥位姿勢,處理休克。


    尤其當他一手摸到小女孩幾乎已經細弱到微不可查的脈搏時,更是心中氣不打一處來,臉色難看的快要滴出水。


    然而中年醫生手才剛伸過來,卻被蘇糖一把抓住,她往日裏總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危險的眯成了一條細線。


    蘇糖一手持針,一手抓人,聲音冷的像是摻雜了冰渣:“別在這搗亂,還有最後兩針,才能更換臥位。”


    不是蘇糖不想更換更好的中凹臥位應對休克。


    而是對比位來緩解症狀的體位,直接治療休克,止血,刺激血壓回升的針灸更重要。


    畢竟一個是緩解,一個是治療,兩者取一,蘇糖自然優先選擇後者。


    “什麽最後兩針?”被蘇糖抓住手腕中年醫生微微一愣。


    然而正是這一愣神,蘇糖手下速度飛快。


    唰!唰!


    兩下紮完了最後兩針,一針紮在百會穴,一針紮在上星穴,兩針紮完時間僅僅隻過去了十幾秒左右。


    隨著蘇糖紮完最後一針——


    小女孩原本急促的呼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得到了平緩,而那原本煩躁不安的模樣也明顯得到了改善,中年醫生下意識頓感吃驚,他甚至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怎,怎麽紮個針而已就會有這麽明顯的緩解效果?


    “你趕緊給她換個臥位姿勢,小心她身上的銀針不要隨隨便便碰到。”蘇糖抬起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指尖上小女孩身上的鮮血擦在了她的臉上,都沒辦法讓她動容。


    蘇糖實在是太累了,別看她剛剛紮針的速度很快,但事實上那已經拿出了她的極限速度,先是平補平泄手法,再用燒山火針法強行刺激穴位,拔升血壓,別看小女孩如今身上隻紮了五十六根銀針,這針刺撚轉卻有數千次之多,很多穴位紮下去至少要來回撚轉百來次,反複刺激才能達到效果。


    中年醫生狐疑的望了蘇糖一眼,又看了看躺在地下的小女孩,見小女孩情況確實比剛剛見到時要強些。


    當即喊來旁邊路人,幫忙更改小女孩臥位姿勢,自己則再次伸手摸向了小女孩的脈搏,和體外大出血不同,血胸往往出血最嚴重的是在胸腔內。


    胸腔內的積血肉眼看不見摸不著,隻能用對粗暴的方法進行判斷:


    一是引流開胸。


    二是醫學影像血常規等等。


    三則是觀察對方呼吸情況,體征脈搏等等。


    如今前兩者自然是沒辦法,可是第三種……


    中年醫生蹙眉,小心翼翼再次將手摸向了小女孩的脈搏,剛剛這孩子的脈搏幾乎微不可查,讓他以為這孩子下一秒就會死亡脈搏消失。


    可是現在……


    中年醫生難以置信的瞪大雙眼。


    若說剛剛脈搏細的就像根發絲一扯就斷,那麽現在脈搏強度至少也是之前的10倍以上!哪怕對比正常人依舊細弱的可怕,可卻比之前強上太多太多。


    這不科學,這不講邏輯,這不講道理!


    怎麽會有這麽奇怪的事情?!


    明明剛剛這孩子的脈搏摸上去都快不行了啊!怎麽紮個針變化能有這麽大?


    最重要的是,這小女孩胸前傷口已經不再流血。


    中年醫生百般摸不著頭腦滿臉驚詫,略微有些禿頂的頭上更是掛滿了各種小問號。


    難道現在的中醫針灸都這麽厲害了嗎?


    以前跟中醫院那些家夥一起開會研討的時,他怎麽沒覺得那些家夥能有這麽厲害呢?


    ……


    四周圍觀路人本就一個個將注意力全都放在小女孩身上,此刻一見到小女孩情況略微有些好轉,眾人幾乎就像是手持放大鏡的偵探,一個個發現了端倪。


    “哎你們看這孩子臉色是不是比之前好些了?之前是青灰色現在好像慢慢變白沒有那麽黑了?”


    “我怎麽覺著她純色似乎也變得紅潤了一點點呢?”


    “那孩子胸口的血是不流了吧?之前一直流個不停,現在好像已經被止住了……這女醫生厲害啊!看著小小一隻,沒想到手上竟然有真功夫。”


    原本一個個提心吊膽的路人們,僅僅隻是沉默片刻,便一個個七嘴八舌起來。


    對著小女孩的變化發出陣陣驚歎,他們之前還以為這個剛剛被人從車輪下救出來的孩子會喪命於此,可是現在看來似乎還有機會搶救過來。


    白車司機擦了擦睫毛上滾落的血珠,抓著旁邊中年男人的胳膊慌亂扯了扯,結結巴巴:“我,我沒看錯吧……那孩子傷口上的血已經止住了對吧?這是不是說明這孩子待會能夠就回來呢?”


    “是,是止住了……”中年男人瞪大雙眼同樣感覺不可思議。


    他原本還以為這孩子救不回來了,甚至恐怕連救護車都還沒來,便會失血過多致死。


    沒想到現在看著似乎還有轉機?


    比起白車司機和中年男人的不可思議於驚歎,何老太太與何老爺子卻是眼角眉梢揚起了陣陣喜悅,何老太太抓著何老爺子的胳膊,又哭又笑:“太好了這可真是太好了!能夠止血就好能夠止血就好!”


    對病人家屬而言,隻要能夠抓住一點點生機,就會讓他們高興到落淚。


    眼看著小女孩胸口那不需要旁人按壓,便不再出血的傷口,中年醫生千言萬語化作最後一句話就想問問蘇糖,她這針灸到底怎麽回事?


    怎麽就這麽厲害呢?!


    沒等中年醫生說出這句話,旁邊喧鬧的警笛聲已經由遠及近,飛速來到了現場。


    警察交警救護車幾乎同一時間抵達現場,其中醫院距離最近,救護車來的最多。


    六院距離事發地點最近僅僅隻有兩三公裏,空閑的救護車自然全被優先派來,救護車裏的工作人員抬著擔架和急救箱等首先衝向了傷勢最重的受傷人員,其中就有三人直接衝著小女孩所在的方向衝來。


    救護人員一見到麵色青灰休克,滿身是血的小女孩,當即神情嚴肅,對著旁邊另外一名救護人員道:“病人胸腔大出血休克,趕緊上急救設備。”


    “這孩子身上的銀針是怎麽回事?誰紮的?!趕緊拔下來,耽誤我們急救,這不是在害人嗎?!”另一名救護人員眉頭緊皺,伸手就要去拔那銀針,另外一名救護人員連忙伸手過來幫忙。


    可這兩名救護人員的手才剛剛伸到一半,旁邊微微禿頂的中年醫生卻伸出兩隻手,緊緊攥住兩人的手臂,語氣嚴厲道:“你們是六院急診科的吧?我是普外科主任雷濤,這銀針不能拔,這孩子剛剛才止血,拔了肯定立馬就會爆發,你們趕緊給她上呼吸機和代血漿,送回醫院做手術!”


    他們醫院救護車上,並沒有化驗血型以及做配血交叉實驗的能力。


    因此在這種情況下,隻能先用血漿頂替擴張血容量。


    三名救護人員相互對望一眼,在這三人裏年紀最大的醫生也就是個中級主治醫師,麵對上級醫師僅僅隻是遲疑了片刻,便當即點點頭聽從對方的意見。


    之前來時匆忙,他們剛剛也沒認出麵前是普外科主任,如今被對方點名身份,一看果然就是對方。


    好歹曾經在普內科規培過一段時間。


    領頭的救護人員毫不遲疑,當即點頭道:“那行就聽雷主任的!你們趕緊給這孩子上代血漿。”


    緊急搶救的速度很快,氧氣代血漿齊齊上陣,小女孩的情況立即再次得到了改善,就連呼吸也變得更加順暢起來。


    蘇糖站在一旁驚訝的看了看那名中年醫生,她原以為這人會和急診中心的救護人員一樣要求將銀針拔掉,沒想到對方卻第一時間站出來為她說話。


    別看僅僅隻是一句話,事實上對方也是需要擔責任的。


    甚至作為上級醫生,對方開了這個口,一旦出事追究起來,對方責任還會比她更大。


    “看什麽看?!待會做手術這銀針肯定得拔,你是哪個醫院中醫科的?趕緊跟我說說這銀針待會該怎麽拔。”雷主任和他名字一樣說話雷厲風行,看模樣是打算跟著救護車一起回去上手術台做搶救。


    “這五十六根銀針裏麵,有三十八根是治療休克,拔升血壓的。另外十四根則是止血所用,你們做血胸穿刺肯定是從左側這個部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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