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在會議室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非比尋常的氛圍。


    在他的印象裏,時晚尋很少會緊張,任職的這幾個月裏,做重要報道時她都是沉穩且絲毫不怯場的。


    可以說工作上的時晚尋清冷理性,但昨天跟裴驍南握手時,她脊背僵直,動作略不自然。


    那時候江遠還以為是她對裴驍南壓迫感的害怕,現在看來不是,更像是來重敘舊情。


    小夏不明所以:“江遠你不是吃完了嗎?怎麽端著餐盤不動?”


    江遠想開口,卻發現自己連個理由都編不出來。


    裴驍南還裝作好心地提醒他:“昨天晚上你們不是過來吃過飯嗎?餐盤端到前麵的回收台,江記者——”


    他聲調徐徐,黑眸裏噙著晦澀的情緒。


    江遠僵硬地扯過一絲笑,道謝後轉身往前走去。


    林維澤也察覺到男人不爽的情緒,占有欲爆棚的時候,裴驍南眉眼的戾氣更重,會看著比平日裏更難以接近。


    時晚尋吭聲,端起眼前的餐盤:“我吃完了,那我……”


    卻沒想到端起餐盤的手腕被男人溫熱的指間摁著。


    沒用多大力氣,可就是能讓她動彈不了分毫。


    時晚尋原本以為,他又要戲謔自己,頓了會兒,男人沉穩的嗓音如凜冽清泉湧入耳廓。


    “在警隊裏,不要浪費糧食。”


    “……”


    她有些窘迫,小夏也放下手裏盛粥的勺子,嘟囔了句:“你們警隊的規矩這麽嚴,也要套到我們記者身上啊……”


    林維澤解釋說:“你們別跟我們隊長講理,他啊就是這德行。”


    裴驍南的額間還蘊著運動完後細密的汗珠,挺鼻薄唇,語氣堅決。


    “在警隊,就要守這裏的規矩。”


    言罷,餐盤裏的雞蛋被他拿到手裏,像是個任由他揉搓扁圓的玩具。


    時晚尋的視線也落到他手裏,心情仿佛也跟著他手裏的雞蛋翻轉。


    她小聲提醒:“那是我的……”


    裴驍南已經剝了大部分的蛋殼,正兒八經地問她:“還要吃麽?”


    想到他說的不要浪費糧食,時晚尋也確實沒撐到不能吃的地步,所以乖軟地點了下頭。


    結果他直接把剝好的雞蛋重新放到餐盤裏,大方道:“吃吧。”


    小夏差點被粥嗆到,不禁想到,該不會是裴隊長找了個理由,特意給時記者剝雞蛋的吧?!


    這個念頭一出,腦子裏就像是天人交戰般,將裴驍南的形象分割成黑白兩端。


    時晚尋心尖微顫,垂下輕盈的眼睫,一口一口將剝好的雞蛋吃完,塞得腮幫子鼓囊囊的。


    最後喝掉剩下的豆漿,她還像打報告一樣,特乖地看他,瞳仁幹淨得跟玻璃球一樣。


    “吃完了,裴隊長。”


    裴驍南別有深意地笑笑:“時記者很聽話。”


    林維澤恨不得丟下筷子走人,他這哪裏是來吃早餐的,以後還說不定天天吃狗糧。


    吃完早餐,眾人都先休息了片刻,共同等待著即將開始的緝毒大隊技能對抗賽。


    時晚尋拿著相機,正調整著參數,眉間擰著,很是認真。


    昨天接待他們的年輕警官走過來,語意青澀地問了句:“時記者,您給誰加油啊?”


    無論平日裏隊伍關係如何,是對抗比賽就會有勝負,同樣關係到個人榮譽。


    裴驍南單手抄兜,手臂的青筋蜿蜒著,後頸露出點棘突,比他穿襯衫時多了分隨意不羈。


    他似乎是感受到了一旁的目光,側過頭,捕捉到了那抹清媚的身影。


    時晚尋眼波盈盈,肯定道:“我賭你們隊長贏。”


    都給裴驍南比賽加油了,不站在他那邊希望他贏,怎麽都說不過去。


    時間很快到了早上八點,第一個進行的環節是蒙眼組裝機槍。


    比賽前,除了裴驍南,其他緝毒大隊的人都一塊兒聚在樹下。


    主要是誰都不知道這位裴隊長什麽來頭,對他的實力也沒太多了解,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商量著對策。


    當年去西城臥底前,組織就直接抹去了裴驍南的履曆。


    現在齊弘生尚未收網,為了掩護他的身份,陸良淮也沒跟緝毒大隊交過底。


    後來又有人傳他是軍區首長裴啟的兒子,所以待遇特好,一來就位列大隊長。


    一聽是‘關係戶’,眾人心裏自然悶了些不快的意見,不服氣的人就更多了,鐵了心想看他在這回的比賽裏吃癟。


    為首的之前隊裏的副隊長雲洪,其實他對裴驍南倒沒什麽意見,頭一回見麵的時候,覺得相處起來也不錯。


    隻不過舊人抱團,在攛掇之下,雲洪不得不站出來,像是在打反抗戰一樣。


    上場前,隊裏的隊員鼓舞道:“雲副隊加油——”


    雲洪比了個手勢,示意是讓他們安靜點兒。


    裴驍南也幽幽睨過去一眼,沒流露出一點兒不滿。


    “雲副隊,準備好了我們就開始吧。”


    裴驍南長身玉立,淡然地開口。


    蒙眼組裝機槍,難就難在熟練度與速度的較量。


    比賽一開始,周遭寂靜無聲,所有人將目光集中於兩人的操作上。


    裴驍南戴著眼罩,修長的指節拖著機槍。


    看似漫不經心,實際上手上的速度比雲洪快了不止一點兒半點兒。


    雲洪也不知道自己進度,隻能聽見旁邊快速的聲響,心下不由得一陣緊張。


    過來圍觀的紛紛麵麵相覷,都沒想到這位‘空降隊長’這麽有能耐,組裝機槍的速度幾乎是吊打副隊雲洪。


    雲洪之前好歹也拿過這項比賽的第一,時間結束摘下眼罩時,一看到結果還有幾分不可思議。


    裴驍南的成績確實亮眼,幾乎是破了江城緝毒大隊這項比賽的最好記錄。


    原本給雲洪加油的隊員現在個個頭低的像鴕鳥,未置一詞。


    在絕對的實力碾壓麵前,容不得任何細微的質疑。


    後麵則是警隊傳統賽事,需要比賽槍擊環數,五發子彈,誰環數高誰獲勝。


    隊裏剛攛掇雲洪的刺頭兵現在來了底氣,主動請纓道:“隊長,我想上。”


    雲洪拍了下他的肩膀:“小周,你去吧。”


    小周風輕雲淡地配備好裝置,站在了裴驍南旁邊。


    他心裏對自己能不能贏沒底,可還是得裝出氣勢,抬起手臂瞄準靶子。


    第一槍,兩人均為十環。


    時晚尋看得心裏緊張,用手掌擋了下耀目的陽光。


    第二槍,裴驍南十環,小周九環。


    ……


    直到子彈全部打完,裴驍南五十環,小周四十九環。


    兩人均是優異的成績,隻有小周自己知道,失之毫厘差之千裏,一環之差,也基本奠定了裴驍南在隊裏的地位。


    烈日當頭,裴驍南放下槍,意氣風發,眉眼間盡數是輕狂的銳氣。


    他朝著她這個方向走來,像是萬裏關山也能被他踏成康莊坦途。


    時晚尋將這一幕一點點刻入腦海裏。


    春風勁拂,紅旗飄揚,她的一顆心也隨著那麵旗幟晃動,被太陽曬得滾燙。


    林維澤過來跟裴驍南簡單擊了下掌,嘖了聲:“還得是裴隊。”


    兩人平日裏互損慣了,但彼此心裏都知道,危急時刻,隊友也是自己的底氣,所以林維澤方才的稱讚是不加掩飾的坦蕩稱讚。


    之前在警校念書,裴驍南就被一群同學封為‘裴神’,創下的記錄好幾年都沒人破。


    最後去台上發表講話的時候,他穿著藏藍色的警襯,眉梢眼角洋溢著笑意:“願數年以後,你我仍熱血難涼。”


    這麽幾年過來,來到緝毒大隊,他依然漫不經心地穩操勝券。


    林維澤用胳膊肘撞了下他:“誒,時記者剛還給你加油來著,不跟人說兩句?”


    “現在去。”裴驍南說。


    時晚尋整理好成片,放下相機,視野全然被他占據。


    男人身上的軍綠色短袖被汗跡浸透幾分,隨手接過林維澤遞過來的冰水,手臂線條流暢,擰開瓶蓋喝著。


    喉頭滾動之後,笑得肆意張揚,又野又欲。


    時晚尋心念一動,怔怔地看著他來到自己麵前。


    春風繾綣,吹落花瓣,心裏轟然發出一道聲音,今天她已經見過了最好的。


    “手伸出來。”在她低頭看向自己影子的時候,裴驍南慢悠悠的嗓音震在耳邊。


    時晚尋抬眸看他,發覺男人的眼眸也像是被水浸潤著,似是有幾分暗潮湧動。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麽,仍乖乖伸出手,攤開掌心。


    裴驍南從褲兜裏拿出個印章,似乎是剛剛比賽贏下的獎品。


    “剛剛賭我贏?”他掀開眼皮,抬了下下巴。


    裴驍南笑了下,身形逼近過去:“我拿到第一了,時記者。”


    時晚尋心猿意馬地點頭,貝齒輕咬紅唇:“賭你贏有什麽獎勵嗎?”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然後迷戀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榮槿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榮槿並收藏然後迷戀最新章節